5
谢无妄站在山门下，胸口微微起伏。
我很少见他这样失态。
他向来从容，哪怕当年独闯魔域，浑身是血地回来，也只是皱着眉问我有没有治外伤的药。
可现在，他甚至来不及束好衣带。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将命灯递过来。
“先收回去。”
我没有动。
谢无妄眉心一紧，直接抬手按住我的肩。
魂火归位时，剧痛猛地贯穿识海。
我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扶我。
“云栖。”
我站稳后，避开了他的手。
谢无妄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了回去。
“为什么突然解契？”
“不是突然。”
“那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
谢无妄攥紧了手里的玉简。
“我答应过七日还你命灯，今日一早便送回来了。小师妹的七魄已经稳住，也没有耽误你的伤。”
他说得很认真。
甚至有些不解。
“若你怪我取走了药阁的护魂丹，我可以让人重新炼。你若嫌聚魂丹无用，我那里还有九转养魂丹。”
我看着他。
原来他真的不知道。
谢无妄见我一直不说话，语气终于重了一些。
“就因为一盏命灯？”
我摇头。
“不是。”
他面上的不解更浓郁：“那是为什么？云栖，不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我深呼吸：“每次需要有人退一步的时候，你总觉得那个人该是我。”
谢无妄怔住。
山门外的风卷过衣摆。
过了许久，他才问：
“什么意思？”
我有些想笑。
三百年。
我竟然要在离开前，教我的道侣听懂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当年你的经脉断了，需要三十年修为，我给了。长生剑开灵要心头血，我给了。后来宗门缺丹药，你知道我闭关急用的那几瓶，也会先拿出去。”
谢无妄皱起眉。
“那些事与你今日解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我点了点头。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没有关系。”
他似乎更不明白了。
我没有再解释，只问：
“若小师妹今日再次魂魄不稳，还需要我的命灯，你会不会再来借？”
谢无妄沉默了。
其实不过一瞬。
我已经知道答案。
他看着我，声音低下来。
“云栖，她当时会死。”
“我知道。”
“而你的命灯离体七日，只会伤一些魂火。”
“我也知道。”
谢无妄眉间压得更紧。
“那你为什么——”
“所以你还是会借，对吗？”
他没有说话。
我替他答了。
“会。”
谢无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很久以后，他才道：“若换作是你命悬一线，需要她的东西，我一样会去取。”
“可惜我从来不会让你去。”
他一怔。
我转身上船。
谢无妄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头看他。
“谢无妄，我不回来了。”
他的手明显收紧。
船家已经开始催促。
“仙君，还走不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谢无妄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慢慢松了手。
他大概仍觉得我只是在生气。
因为他最后只说：
“解契玉简我不会落印。”
我没有再看他。
“随你。”
道侣契需两人共同解除。
他不落印，我便暂时还是他的道侣。
可这并不耽误我离开。
船驶出很远以后，我回过头。
谢无妄还站在岸边。
没有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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