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照B超的,也配当我女婿?签字!”丈母娘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那天,
医院也开除了我。他们不知道,我天生一双眼,能看穿孕妇腹中一切。
几胎、男女、哪里有病——肉眼便知。当晚,全城首富冒雨站在我楼下。
“陆先生……全省专家都没辙了,求您救救我孙子。”【第一章】B超室的灯管闪了两下。
探头贴在34床孕妇的肚皮上,屏幕里那个小家伙正抱着自己的脚丫子摆弄。
机器上跳着数字——胎心142,脐动脉S/D值2.8,双顶径偏大一点点,
全在正常范围内。但我没看屏幕。我在看她的肚子。打小我就有这个毛病。
只要盯着一个孕妇的肚子看,那些皮肤、脂肪、肌肉就会在我的视线里一层层褪掉,
露出子宫壁、羊水、胎盘,还有那个蜷缩着的小东西。比任何仪器都清楚。
34床肚子里的孩子,脐带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这个机器也拍到了,问题不大。
但机器没拍到的是,脐带在下面还打了一个结。真结。脐带真结的发生率不到百分之一,
B超几乎没法确诊。这个结现在是松的,但只要它收紧,胎儿供血中断,
一个小时之内就会胎死腹中。”医生,到底怎么样?”孕妇的丈夫站在门口,膀大腰圆的,
脸上写着”赶紧的行不行”。他已经催了三次了。”嫂子,宝宝整体状况没问题,
但我建议你们额外做一个脐带方面的——””正常不就得了?”那男人一步跨进来,
手指戳着屏幕上的数字,”你个推探头的还能比机器准?催费呢?”我看着他。
如果我直接说”你老婆肚子里的脐带打了个死结”,他会信吗?不会。他只会骂我是神棍。
我在这家妇幼保健院待了两年,早学会了一件事——有些真话,说出来比不说更危险。
“建议去找你们的主治医生聊聊。”我把单子递过去。他一把扯走报告单,
嘴里嘟囔着什么”浪费时间”,拽着他老婆就往外走。那孕妇在门口回了一下头,
嘴唇动了动,又被她男人拉走了。我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结还是松的,时间还够,
得想个办法——念头只转了三秒钟。因为走廊里炸出一阵高跟鞋砸地砖的声音,密集,急促,
带着一股冲过来掀桌子的劲头。门被撞开。”陆深!”我丈母娘秦桂芳站在B超室门口,
手里攥着两张纸,脸上的粉底卡在法令纹里,嘴角往下拉成一个弧。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西装笔挺,袖扣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手腕上的江诗丹顿比我一年工资还贵,
走路的样子像这走廊是他家客厅。赵衍。赵氏集团赵国华的独子,
这家医院最大投资人的少爷。也是我丈母娘心里的天选好女婿。”签字。
“秦桂芳把那两张纸拍在我面前的桌上。离婚协议书。B超室还有两个孕妇在等着做检查,
她们的家属齐刷刷看过来。我没动。”秦女士,这里是诊室。””你有什么资格说’诊室’?
“她嗓门拔高了一个八度,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你一个月四千二,
连我女儿一条裙子都买不起——你有什么脸跟我闺女过日子?”赵衍在她后面站着,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划了两下,连眼皮都没抬,像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消息。
这个动作比秦桂芳所有骂人的话加起来都刺人。它在说:你不配让我正眼看。”陆深,
话撂这儿。”秦桂芳往前一步,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上,”今天签也得签,
不签也得签。你签了,我不为难你。不签——”门外响起脚步声。周国栋。五十出头,
地中海,白大褂里一件条纹衬衫,平时看见我连点头都省了。今天走得倒快。
他身后跟着人事科的小李和两个保安。”陆深同志。”周国栋站在门口,
甚至懒得迈进来半步,”经院务会讨论,你在工作期间多次向患者散布未经证实的诊断意见,
严重违反医院管理条例。从今天起,解除劳动合同。”小李递过来一份文件,手抖了一下。
散布未经证实的诊断意见。说白了,就是我之前几次提醒孕妇注意胎儿的问题,
被科室的老油条举报”搞封建迷信”。赵衍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陆哥——哦不好意思,该叫你陆同志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嘴角挂着一点弧度,
“收拾吧。用不用我让司机送你?送到哪?……哦,你好像没什么地方去。
“他低头看见桌上那张我摘下来的工牌,用锃亮的鞋尖碰了碰。”B超**的工牌。
淘宝上九块九,还包邮。”B超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仪器的嗡嗡声。我站起来,
把白大褂脱了,叠好,搁在椅子上。拉开抽屉,拿了水杯和一支用了三年的笔。
走的时候没看秦桂芳,也没看赵衍。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
不是因为秦桂芳在后面喊”协议签不签”。也不是因为赵衍又笑了一声。是因为走廊长椅上,
34床那个孕妇正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搭在肚子上,等她丈夫缴费。她丈夫不在。我走过去,
蹲下来。”嫂子。”她认出了我。”你丈夫不听,但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压着声音,
“你肚子里的脐带有一个真结。就是打了个结。目前松的,但随时可能收紧。
你必须——今天之内——找你的主治医生,要求追加脐带专项检查。就说你自己不放心。
能记住吗?”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张开:”我的孩子——””现在没事。
“我看着她的肚子,结还是松的,”但不能拖。今天之内。”身后,
两个保安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我站起来,走了。出了大楼,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我没伞。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一滴一滴灌进领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秦念发来的消息——”老公,妈把你的行李从窗户扔下去了。”过了三秒,又跟了一条。
“**遗像我用衣服包好了,没摔着。对不起。”我把手机塞回裤兜,攥了一下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掌心渗出一点温热的液体。没事。我在心里说。没事。
【第二章】我住的地方在城南,一室一厅的老旧小区,月租八百。打开门的时候,
屋里黑着灯,窗户没关严,雨丝飘进来打湿了窗台。我拧开灯,换了身干衣服,坐在沙发上,
对着墙发了一会儿呆。墙上什么都没有。我妈的遗像原来放在卧室床头柜上,
现在在念念那边。想到我妈,就想到了小时候的事。五岁那年。村长媳妇怀二胎,
村里人都说是男孩儿,连县里的大仙都来看过,拍胸脯说是带把儿的。村长高兴,
杀了一只鸡请全村人吃饭。席面上,我盯着村长媳妇的肚子看了半天,
突然蹦出来一句:”婶子你怀的是闺女,她身子弱,得好生养着。”村长的筷子摔在桌上,
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我爹把我拖回家,又揍了一顿。结果——生下来真是个姑娘,
才四斤二两,在保温箱里躺了半个月才活过来。从那以后,村里谁家媳妇怀孕都先来找我,
让我瞅一眼。我爹就站在门口收礼,谁来看都得拎两条烟一箱奶。我成了村里的活神仙。
也成了我爹的摇钱树。十八岁那年,我考上医学院,
走的那天跟我爹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用这双眼睛赚钱。他当时没拦我。
但从那天起我们也没再说过一句话。——手机又震了。是念念的电话。我接起来。
那边先传来一阵吸鼻子的声音。然后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陆深,我跟妈吵架了。
她说要是不跟你离婚就把我户口本扣着……我不想离婚。””别哭。
“”可是我没办法——””念念。”我打断她,”你听我说一件事。你怀孕了,五周左右,
是个女孩儿。”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什么?
我没有……我上个月例假——””那不是正常月经,是着床出血。你这几天是不是胸胀,
犯恶心?”她又安静了。这回更久。”……你怎么知道的?””相信我。明天去医院查一下。
早点吃叶酸。”她在电话那头没说话,呼吸声传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陆深,
我信你。”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头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十一点四十,有人敲门。
三下。不急不慢,很有分寸。我起身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灯昏黄,
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全身湿透了,但站得笔直。一身高定。
我开了门。他微微欠身:”请问是陆深陆先生吗?””我是。””鄙人姓王,
是霍氏集团霍老先生的私人秘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手指都在抖,
“霍老的儿媳林女士怀孕七个月,三天前突然出现胎心异常,全省最好的专家会诊了两轮,
查不出原因。霍老辗转打听到您……”他看着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霍老请求您——救救他的孙子。”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窗台上。霍氏集团。
全城排名第一的企业,手伸到地产、金融、医药。霍伯年,七十岁的老头子,商界的活化石。
他找我?”你们怎么知道我的?”王秘书迟疑了一下:”霍老在本市医疗圈有些渠道,
打听到妇幼保健院有一位……能力特殊的医师,近日刚离职。””是被开除的。
“我纠正了他。他没接这话。我回头看了看屋里——杯子、笔,
还有一件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走吧。”我抓起外套出了门。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雨幕里的车漆亮得晃眼。我弯腰钻进后座,身上的旧T恤还带着出租屋里的潮气。
车内的真皮座椅和我整个人格格不入。【无所谓了。】车驶进雨夜。【第三章】四十分钟后,
车停在全城最好的私立医院门口——惠仁国际。这地方挂号费够我一周饭钱。
王秘书带我进了VIP病区,走廊铺的地毯比我出租屋的地板还干净。三楼最里面一间套房,
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保镖。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呛过来。病房里围了六七个人,
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西装的,还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青筋一根根鼓着。他没看任何人。
眼睛盯着病床上那个女人——三十出头,面色蜡黄,嘴唇没有血色,腹部隆起。
床头的监护仪上,胎心率数字在跳:118……112……119……不稳。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主任模样的医生正在低声说:”霍老,我们做了三次B超、两次核磁,
都没有发现明确器质性病变。目前倾向于胎盘功能减退——””三天了。”老头子开口了,
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三天了你就给我看这个?”那个主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王秘书走过去,在老人耳边说了两句。老人转过头来,看我。整个房间里的人都跟着看我。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牛仔裤膝盖上有一块褪色的痕迹。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站在这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像一粒混进了珠宝盒的沙子。
一个年轻医生皱着眉往旁边的同事耳边凑了一下,声音压得不够低:”就这?”我没理他。
走到床边。那个女人——林婉晴,霍老的儿媳——半睁着眼看我,眼底全是疲惫和害怕。
我低头看向她的腹部。皮肤褪去。脂肪层褪去。肌肉层褪去。子宫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然后是羊水,然后是胎盘——我看到了。胎盘后壁,右侧偏下的位置,有一团暗色的东西。
不大,但正在缓慢地压迫着与子宫壁相连接的血管。隐匿性胎盘后血肿。位置太刁钻了,
藏在胎盘和子宫壁之间的夹角里。B超的声波从前方打进去,
被胎盘挡住了;核磁的分辨率在这个位置也容易产生伪影。但我看得清。”胎盘后壁,
右侧偏下方,五点钟方向,有一个大约3×2厘米的血肿。”我直起身子的时候,
整个房间没有一个人说话。”血肿正在压迫脐带根部的供血血管,导致间歇性供血不足,
所以胎心不稳。”我看向那个金丝眼镜主任,”你们的设备查不出来,
因为它的位置被胎盘完全遮蔽了。”金丝眼镜的嘴张了一下,
没合上:”你……你凭什么断定?””开刀就知道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凭你一句话就开腹?你有执业资格吗?你——””照他说的做。”声音不大,
但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三度。霍伯年站了起来。七十岁的老人,背脊挺直,
目光落在金丝眼镜身上。金丝眼镜的脸白了。他认识这个眼神。全城没有人不认识这个眼神。
两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主刀的宋教授走出来,摘下口罩的时候手还在发颤。
“霍老……他说的位置分毫不差。3×2的血肿,藏在胎盘后壁五点钟方向。
我们清除了血肿,恢复了供血,母子平安。”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的我,
眼神变了。那种眼神我在村里见过很多次。介于敬畏和不可置信之间。霍伯年走过来。
他站在我面前,这个全城最有权势的老人,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在抖。”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不要钱。””那你要什么?”我想了一下。”霍老,我被妇幼保健院开除了。
原因是赵氏集团赵国华的儿子赵衍要我老婆。他跟院长打了招呼,
给我安了个’散布封建迷信’的帽子。”我说得很平淡。霍伯年的眼睛眯了一下。”赵氏。
“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一颗酸掉牙的青梅。他没追问细节,
也没说”我帮你出气”之类的话。他松开我的手,拍了两下王秘书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转了。【第四章】三天后。
赵衍在自家的海棠湾酒店办了一场宴会。请帖上写的是”答谢各界朋友”,
但满城都知道这是赵家少爷的相亲宴——相亲对象是谁?是陆深的老婆。念念给我打了电话,
声音是哑的。”陆深,妈非要我去。她把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扣了。
她说赵衍今天会当众宣布……””宣布什么?””说我是他未婚妻。”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念念,你去吧。””什么?””去吧。我也会去。别怕。”我挂了电话,
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扣了一半。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消息。王秘书发来的:”陆先生,
赵氏集团在市妇幼医疗器械招标中存在围标串标行为,证据已核实。霍老问您,什么时候动?
“我回了一个字。”今晚。”——海棠湾酒店28楼,宴会厅。水晶灯,红酒塔,
自助餐台上摆着看不出名字的法餐。赵衍站在人群中间,西装换了一件,比上回那件还亮。
他举着酒杯,跟一桌子宾客碰来碰去,笑容像抹在脸上的奶油。念念坐在角落的一张圆桌旁。
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不是她的风格,价签都没来得及好好剪,
大腿内侧硌出了一道印子。秦桂芳坐在她旁边,满面红光,手上换了个新的翡翠镯子,
正在跟赵衍的妈妈张丽华聊天,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场宴会的意思很明确——陆深死了,
秦念换了个男人,大家都来见证一下。我推开门走进去。宴会厅里嗡嗡的说话声断了一拍。
赵衍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你——”他的笑容僵在嘴角,然后迅速恢复,
调高了声音好让全场都能听见,”陆哥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家投简历呢。怎么的,来蹭顿饭?
欢迎欢迎,咱们这宴席管饱。”有人笑了。秦桂芳的脸色变了,放下茶杯站起来:”陆深,
你来干什么?请帖上没你的名字!”我没看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念念面前。
念念抬起头看我,眼圈泛红,手指绞着裙角。”跟我走。”赵衍跟上来,一只手拦在我面前,
笑着摇了摇头:”陆哥,想清楚了再说话。你已经不是她老公了。””我们还没离婚。
“”那是早晚的事。”他低了一下声音,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你一个被开除的B超**,
连她下个月的生活费都付不起。你拿什么留她?”我看着他的眼睛。”赵衍,
你先接一个电话。””什么?”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他皱着眉掏出来,
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变了。是他爸赵国华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我离他很近,
听得很清楚。赵国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是说的,是吼的。”赵衍!你到底得罪了谁?
!霍氏集团刚刚终止了跟我们所有的合作——所有的!医疗器械的招标案被人捅到卫健委了,
证据**的!我他妈正在被约谈——”赵衍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爸——””你给我想想你最近到底干了什么!对了那个被你搞走的B超——叫什么来着?
陆深?霍伯年那边传话出来,说赵氏欠了一个叫陆深的人一个交代。谁他妈是陆深?!
“整个宴会厅安静极了。他虽然没开免提,但他爸的嗓门太大了。
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赵衍慢慢转过头,看向我。他脸上的笑容终于碎了。
我没说话。牵起念念的手,往门口走。念念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抖,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桂芳冲过来拽住了念念的胳膊——”秦念!你敢跟他走?我告诉你,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念念停下了。我也停了。但我没回头。秦桂芳加大了劲,
指甲掐进念念的手臂:”你要是跟这个穷鬼走,以后别叫我妈!””念念。”我的声音很轻,
“你肚子里的孩子需要你做个决定。”念念浑身一震。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再看看我。最后看了一眼她妈。她伸手掰开了秦桂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的。
秦桂芳愣在原地。我们走出了门。身后宴会厅里,有人打翻了酒杯的声音。
【第五章】出了酒店,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的潮气贴在皮肤上,粘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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