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青山与辞的小说 青山与辞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1分房名单公示那天,我当着全厂人的面,把和周启明的结婚申请撕了。

纸页裂开的声音很脆,像骨头终于断开。前世,我拿工龄帮他分到两居室,

自己却在厨房睡了十七年。胃癌晚期那天,周启明坐在我病床边,

手里攥着赵小禾织给他的灰围巾,低声说:“晚秋,要不是为了房子,我根本不会娶你。

”“如果当初分房那天,你没来就好了。”再睁眼,我回到了厂办门口。

头顶的喇叭还在播:“请参加双职工分房申请的同志,携带结婚申请及工龄证明,

于中午十二点前到厂办登记——”我站在原地,手心都是汗。周启明就在不远处,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正拎着我昨天才给他买的公文包,朝我招手。“晚秋,快点,

表格我都领好了。”他脸上还带着一点笑,眼神干净,声音也稳。和我前世记忆里,

那个把我熬干了还嫌我碍事的男人,几乎对不上。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周启明看我脸色不对,皱了皱眉。“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嗯,

忘了件东西。”“你先去厂办等我,我马上来。”他明显愣了一下。“什么东西这么急?

先把申请交了再回去拿不行?”“不行。”我轻声说,“这个比结婚重要。”话音刚落,

他脸色就变了点。可还没等他再问,我已经转身走了。我没往宿舍去。而是直接去了劳动科。

赵工正坐在里面翻资料,看到我进门,推了推眼镜:“你不是今天去厂办递结婚申请吗?

怎么跑我这儿来了?”我把那封前世亲手撕掉的调令,稳稳放到了桌上。“赵工,

省设计院那个进修调岗名额,我要了。”赵工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你不是说结婚以后不想和对象两地分居,放弃了吗?”“现在想通了。”我看着那张调令,

声音很稳。“比起结婚,我现在更想要前途。”2前世的我,的确放弃过这个名额。

那时我和周启明已经谈了两年,婚事定了,分房申请也批到了最后一轮。

省设计院的调令下来时,他抱着我,声音很低。“晚秋,你要是去了省城,我们这婚怎么办?

”“厂里这次双职工分房难得,等房子分下来,咱们就有自己的家了。”“你一个姑娘家,

折腾那么远干什么?”那时候我真傻。我想着,两个人过日子,总得有个人先让一步。

我让了工作,让了进修,也让了以后。然后呢?房子是分下来了,名字落在我们俩头上。

可住进那套两居室的第一天,周启明就把返城的赵小禾接了过来。他说:“小禾刚回来,

没地方住,就借一阵。”这一借,就是十七年。最开始她住小房间,后来她睡主卧,

我睡次卧,再后来周父中风,周母闹腾,家里塞不下,**脆搬去了厨房。一张木板床,

一道拉帘,一盏昏黄灯泡。冬天油烟钻被窝,夏天蟑螂爬墙。我在那块两平米大的地方,

从二十四岁睡到四十一岁。最难堪的那回,是大年初一拍全家福。周母把我从镜头边推开,

说我围着围裙、满身油烟,站进去像个做饭的保姆,别碍着赵小禾。

那张照片后来一直挂在客厅墙上。周家一家老小都在。唯独没有我。

孩子也是在那间厨房里没的。怀孕五个月那年,周父半夜发病,我一个人把人背下五楼,

又跑去街口借车。回来时踩空台阶,整个人摔在地上,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医生说,是累的,

也是拖的。我躺在病床上哭到失声,周启明站在床尾,沉默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

他却先去给赵小禾买了红糖鸡蛋,说她昨晚吓坏了。那时候我就该明白。只是明白得太晚。

3劳动科办手续很快。我签完字,赵工还盯着我看,像怕我下一秒反悔。“林晚秋,

你可想清楚了。去了省设计院,至少先脱产进修半年。你那边婚事,

要真黄了——”“黄了就黄了。”我把调令收进包里,手指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赵工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行。”“这话总算像你说的。”走出劳动科时,

厂里的广播还在催最后一批双职工分房申请。我抬头看了眼天。阴得很低,

像一场闷了很久的雨,终于要落下来。周启明是在宿舍楼下堵到我的。他额头上都是汗,

显然已经跑了好几趟。“林晚秋,你到底在干什么?”他伸手来拽我,我侧身躲开。

他扑了个空,脸色一下就沉了。“厂办的人都在等,你知不知道这次分房有多难得?

再晚一点,申请窗口就关了!”“那就关吧。”我说得太平静,他反倒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看着他,“今天这婚,我不结了。”空气静了一瞬。

周启明像没听懂似的,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才干笑了一声。“晚秋,你别闹。”“我没闹。

”“你是不是因为进修名额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等房子分下来,我们安稳了,

你以后想再考、想再去,我都支持你——”“周启明。”我打断他。“你支持我,

还是想稳住我?”他脸色微变。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的高跟鞋声。

赵小禾拎着一个半旧的红色皮箱,站在不远处,眼圈微红,像是刚哭过。

她穿了件米白色衬衫,袖口卷得很整齐,头发扎成低辫子,看上去文静又干净。

前世我第一次见她,也以为她是个无处可去、需要照顾的可怜姑娘。后来才知道,

最会抢位置的人,往往都长得最没攻击性。她小声叫了句:“启明哥。”周启明回头,

看见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那神情我太熟了。不是意外,不是为难,不是照顾。是舍不得。

他嘴上还在跟我解释,脚却已经先朝赵小禾那边迈了半步。4“晚秋,你听我说,

小禾今天刚从县里回来,她——”“她怎么样,和我有关系吗?”我一句话,

把他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赵小禾站在那儿,眼里立刻蓄了泪。“林姐姐,你别误会。

我只是回来得突然,启明哥说你们今天要办正事,我本来不该来的。

可我实在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周启明果然开口:“晚秋,小禾就住几天,

等她把工作安顿好——”“你租的房子,你做主。”我说完,转身就走。他在身后叫我名字,

声音都变了调。“林晚秋!”“你今天要是走了,房子就真的没了!”我脚步一顿,

回头看他。“那你就看看,没了我,你还能不能拿到。”5我刚回宿舍,苏姨就追了过来。

她是宿舍楼看门的,耳朵比谁都灵。“晚秋,你疯了?分房这么大的事,你真不结了?

”我低头收拾东西,头也没抬。“嗯。”苏姨一**坐到我床边,拍着大腿叹气。

“你这丫头平时最稳,怎么今天说翻就翻?”“启明那孩子虽然闷了点,可条件摆在那儿,

厂办编制,模样也周正。你这回把婚一撤,房子没了,名声也不好听,值当吗?

”我手上动作没停。值不值当?前世我为了“值当”,把自己赔进去了。见我不吭声,

苏姨又压低了嗓子。“再说了,我刚才看见那个赵小禾了。那姑娘眼神不简单。

你现在要是真把位置让出去,以后后悔都来不及。”我这才抬头。“苏姨,

不是我把位置让出去。”“是我今天才发现,这位置本来就站不稳。”她愣了一下。

我没再多说,只把床下那只旧木箱拉出来,开始往里装东西。

衣服、书、笔记本、工具尺、画图纸。前世我放弃进修以后,这些东西很快就被我收起来了。

后来厨房太小,连箱子都塞不下。我把很多图纸和资料送了人,只留了几本最舍不得的笔记。

那时我想,女人结了婚,总得以家为重。现在想想,重个屁。家没重成,倒把自己活没了。

苏姨见我真在收东西,终于有点慌。“你这是要搬出去?”“嗯。”“搬哪儿去?”“省城。

”她眼睛一下瞪圆了。“你真把调令接了?”我点头。苏姨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长长叹了口气。“林晚秋,你要真能狠得下这个心,说不定还真能活出个样子来。

”6晚上,周启明到底还是来了。他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铁皮点心盒,脸色不太好。

“晚秋,我们谈谈。”我没让他进屋,只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抿了抿唇,把盒子递过来。

“这里面是这个月工资和票。我本来就打算结婚以后都交给你管。”我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的钱和票叠得很整齐。周启明盯着我,语气放软了些。“晚秋,我知道你今天生气,

可你不能因为小禾刚回来,就把咱俩的事全否了。我对她只是照顾,她一个姑娘家,

无依无靠——”“那我呢?”他一愣。“我如果今天真跟你结了婚,再把房分下来。

以后赵小禾住进来,你也会说,她只是暂住、只是借住、只是照顾,对吧?”他皱起眉。

我从盒子里抽出一半的钱和票,剩下的重新扣好,递还给他。“结婚采买的钱,各出一半,

正好。”“周启明,你要真想解释,就先解释明白一件事——今天分房和结婚申请,

你到底急的是婚,还是房?”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我把盒子塞回他手里。

“说不出来,就别装。”7第三天,我从车间出来,正好看见厂食堂靠窗那桌坐着两个人。

周启明和赵小禾。桌上摆着红烧肉、蒸鱼、炒鸡蛋,

还有一盆我前世十七年都没在他手里吃到过的冬瓜排骨汤。赵小禾低着头笑,

周启明在给她挑鱼刺。我站在门口,突然想起前世。婚后我流产那次,躺在床上三天没下地,

周启明去食堂打饭,回来时两手空空,只淡淡一句:“没菜了,忍一顿吧。”原来不是没菜。

是看给谁吃。赵小禾最先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冲我招手。“林姐姐,你也来吃饭吗?正好,

一起吧。启明哥点了好多菜,说我太瘦了,要给我补补。”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好啊。”周启明明显没想到我会真坐,拿筷子的手都顿了一下。赵小禾忙着给我夹菜。

“林姐姐,你尝尝红烧肉。启明哥说食堂的红烧肉最好吃,非要给我点。还说晚上回去,

他也会给我炖汤。”她说话时,嘴角微微翘着。我低头吃饭,

把我那份小葱拌豆腐推到她面前。“你也尝尝。”“吃饱点,别回头又说谁亏待了你。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周启明坐在对面,脸色一阵白一阵青。8食堂那顿饭后没两天,

厂里就开始传。有人说我就是嘴上闹一闹,分房的表格早晚还是会签。

有人说赵小禾只是暂住,反倒是我小题大做。还有人说,女人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最要紧的是稳,不是折腾什么进修前途。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回。直到傍晚我路过准婚房时,

看见院门大开。赵小禾站在院里,正用我妈早早给我缝好的那床红喜字被面晒床单。

晾衣绳上挂着我买的新窗帘,门口放着我备好的双喜暖壶和搪瓷脸盆。

她手里还攥着我专门留给新房开火用的钥匙。隔壁几个婶子站在门口看热闹。

赵小禾一边抻平床单,一边笑着说:“启明哥说屋子总得有人先归置。反正名单都挂了,

早晚是要搬的。”一个婶子笑着问:“你这是先替晚秋收拾?

”赵小禾低头把那只双喜暖壶提进门里,声音轻轻的:“都是一家人,谁收拾不一样。

”另一个婶子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晚秋,你脾气也真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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