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霍砚舟林桐苏蔓txt全文在线阅读 红到飞起小说大结局无弹窗

我十岁那年,被我爸当赌债抵给了霍家当小保姆。二十岁,嫁给毁容烧伤的霍砚舟冲喜。

婚后六年,他喊我丑八怪,拿烟头烫我的手。不让我进卧室,连我用过的碗都要砸了。

直到他的白月光从国外回来。他当面撕了脸上的疤,原来早就治好了。

给她弹我没听过的钢琴,把我卖血买的戒指戴到她手上。连我妈的墓碑,

都被他挖了去垫她家鱼池。我笑出声,原来这六年就是个笑话。我跪到霍老爷子的轮椅前。

我字字泣血。「爷爷,我要离婚,顺便带我妈的骨灰回家。」1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霍老爷子手里的紫砂壶啪地砸在地上,碎成了八瓣。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珠子瞪着我,

像是看一个疯子。「林桐,你再说一遍?」我没抬头,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很稳。

「爷爷,我要和霍砚舟离婚。」「我妈的骨灰,我要带回家。」管家站在一旁,

手里的银托盘抖动着。霍家的老仆人都是人精。他们比谁都清楚,我在这个家是什么位置。

十六年了。从我十岁那年被我爸当赌债抵进霍家开始。

到二十岁那年被一顶花轿抬进霍砚舟的卧房冲喜。再到今天,二十六岁的我,

跪在这堂屋的青砖上求离婚。没有一天,我是被当成人来看的。霍老爷子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着我的鼻尖。「林桐,你跪什么?你以为你跪就能把砚舟从我这儿跪走?」

「他是霍家的独苗,你是什么东西?」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是什么东西?」

「我是霍家花了八十万买回来的**,对不对?」「是霍砚舟嘴里的丑八怪,

是他拿烟头烫手取乐的那条狗,对不对?」我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骨头缝里剜出来的。「可是爷爷。」「狗,也有骨灰盒的。」「他把我妈的墓碑,

撬下来,垫了苏蔓家的锦鲤池子。」「我妈的墓碑上,还刻着我的名字啊。」

霍老爷子脸色一点点发白。他是霍家的定海神针,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他没见过一条养了十六年的狗,站起来咬人。「什么墓碑?」他声音打颤。

原来他真的不知道。我早该料到。霍砚舟这种人,做恶事从来不留痕迹,

也从来不告诉家里的老人。他把恶心事做在暗处,然后面上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

我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霍老爷子面前。是我今天清晨刚拍的。苏家后院的锦鲤池,

青石板砌得漂漂亮亮。最显眼的那一块,是灰白色的,上头还有半截字迹。

「慈母林氏淑芬之墓」。霍老爷子看见照片,整个人僵住了。他抄起紫檀拐杖,

一拐杖砸在茶几上。「混账。」「这个畜生。」我低着头,一滴眼泪掉在青砖上,

很快就被吸干了。我妈走的时候,我九岁。胃癌晚期,疼得撕碎了半条被子。

临走前她攥着我的手腕,那手瘦得跟鸡爪子似的。「桐桐,妈没能护住你。」

「以后你要吃饱饭……要……」她没说完,就咽了气。那时候我爸已经输红了眼。

我妈走的第七天,他用我妈留下的最后一笔钱,给我妈买了块最便宜的墓碑。巴掌大,

薄薄一片。可是对我来说,那是我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我每年生日偷偷跑去给她擦一次。

我二十岁出嫁那天,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妈,我嫁人了,你放心。」

我被霍砚舟烫了第一个烟疤的那天,跑去跪了一夜。我告诉我妈,不疼,我不怕疼。

我告诉我妈,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可是今天。我看见我妈的墓碑,被人撬下来,

垫在另一个女人家的鱼塘底下。上面还有鱼屎。我妈在地底下,连个遮雨的石头都没有了。

2霍老爷子当即让管家去叫霍砚舟。「立刻,马上,把他给我从苏家拎回来!」

他气得浑身哆嗦,拐杖戳得地砖咚咚响。我依旧跪着,没有起来的意思。管家弓着腰,

小心翼翼地劝我:「姑娘,您先起来吧,地凉。」我摇了摇头。我这一跪,

不是给霍老爷子跪的。是给我自己跪的。跪这十六年,我活得像一条狗。

跪我二十岁那年被塞进花轿时,还天真地以为冲喜过后苦尽甘来。跪我拿攒了三年的工钱,

给他买了一枚戒指,偷偷放在他枕头边。跪我去血站卖了三次血,

为了凑钱给他做喉结下那块烧伤的植皮手术。

跪我每一次被他烫伤、被他骂丑八怪、被他指着鼻尖说「你也配踏进我的卧房」。

跪我这些年瞎了眼。说起霍砚舟的脾气,整个霍家,没人愿意提。他十八岁那年出车祸,

左半边脸从眉骨烧到下颌。未婚妻苏蔓看了一眼就吐了,连夜跟着家人飞去了美国。他疯了。

砸穿了二楼的玻璃,撞碎了祖传的青花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霍老爷子怕他想不开,满世界求神问卦。有个瞎眼的道士说:「命里带煞,

要个八字干净的姑娘冲一冲。」整个霍家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那时候我十九岁,

在霍家后厨给七十多口人洗碗。手上常年生冻疮,指头冻得跟萝卜似的,红肿破皮。

管家把我拎到正屋,扒开我的手让霍老爷子看。「老爷,您瞧,八字干净,骨相正,

家里没兄弟姐妹,父母双亡。」「克谁都克不着少爷。」我那时候听不懂克字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我要嫁人了。嫁的是这座别墅最高那层的那个疯子。结婚那天,

我穿着大红色的旗袍,扎了一个笨拙的发髻。镜子里的自己,

活像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祭品。花轿抬进霍家大门的时候,我听见下人们的议论。

「也就是她命好,摊上了这么一桩美差。」「美差?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少爷那张脸,

我晚上做噩梦都梦得见。」「可少爷是金子做的啊,就算烧了半张脸,

那还是咱们霍家的金丝雀。」「这乡下丫头,三辈子的祖坟都冒青烟了。」我抿着嘴,

一声不吭。那一晚,我在新房里等了他一整夜。蜡烛烧到快熄灭,他才醉醺醺地被人抬进来。

看见我,他嗤笑一声,像是看见什么恶心东西。「滚。」「你也配跟我睡同一张床?」

我被他一脚踹下了床。额头磕在床脚那枚镏金的狮头上,当场破了个口子。

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喜堂的红盖头上,晕开一朵脏兮兮的花。那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夜。

霍砚舟睡在床上,我睡在床底下。我用盖头包着额头止血,听着他沉沉的呼吸声。那一刻,

我跟自己说:林桐,熬一熬。熬过冲喜这一年,日子就好了。可我没想到,这一熬,

就熬了整整六年。3霍砚舟从苏家回来,是三个钟头以后。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左脸上,还贴着那块他招摇了十几年的狰狞疤痕。只是今天,

那块疤的边角翘起,露出底下一点白净的皮肤。他走进堂屋,看见跪在地上的我,

眼神阴了一下。「林桐,你疯了?你跪什么?」他上前就要拽我起来。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他愣了。这十六年里,我从没有过一次这么大的动静。我以前被他烫,被他踹,被他掐脖子,

我都没有甩过他的手。我总是低着头说:「对不起,砚舟哥,是我错了。」

霍老爷子重重一拐杖砸在桌面上。「霍砚舟!你跪下!」霍砚舟一愣:「爷爷,怎么了?」

「林桐她妈的墓,被你撬了?」霍老爷子的声音抖得厉害。霍砚舟皱起眉头,看着我,

眼神里竟还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就为这破事?」「就为一个早就死透了的女人?」「林桐,

你跟爷爷告我的状?」他还在狡辩。他竟然还在狡辩。我笑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直往下滑。

「霍砚舟,那是我妈。」「她生我、养我,养到九岁撒手人寰的,是我妈。」

「你凭什么撬她的墓碑?」「你凭什么把她的墓碑,拿去给苏蔓家的锦鲤垫底?」

霍砚舟没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过了半晌,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苏家的锦鲤池要修。」「缺一块石头。」「你妈那坟头,

反正也没人上香,拿来用用怎么了?」「用完我再给你买块新的。」「我这个做晚辈的,

给逝者立新碑,这是抬举她。」「你哭什么?」我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叫了十六年「砚舟哥」的男人。

看着这个我把一枚戒指、三次卖血、整整六年青春都奉献给了的男人。「霍砚舟,」

我一字一顿,「你不是人。」他脸色一沉。下一秒,他一巴掌挥了过来。清脆的啪一声,

我歪倒在地。嘴角渗出一道血。霍老爷子气得浑身哆嗦,当场就要拄着拐杖上来打他。

可霍砚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蹲下来,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迫近他的。「林桐,

你给我听好了。」「我告诉你为什么要撬那块墓碑。」「苏蔓喜欢锦鲤,她的池子要修,

需要一块阴气足的石头镇池底。」「方圆百里,阴气最足的,是穷人的坟。」

「你妈那是最便宜、最薄的那种,撬起来最方便。」「所以我让人撬了。」「懂了吗?」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十岁的时候,被我爸当赌债卖进霍家。进门那天,

霍老爷子给了我一碗热粥。那是我妈走后,我喝的第一口热的东西。我感激霍家。

我感激到愿意拿命去偿。我在这个家,我洗过每一只茶碗,擦过每一级楼梯,

数过每一棵盆景的叶子。我二十岁那年嫁给霍砚舟,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我以为,

我能跟他一起,把这个家守下去。我怎么会想到。我十六年的命,在他眼里,

还不如苏蔓家一条锦鲤。我妈四十年的一生,还不如他们家锦鲤池底的一块垫脚石。

我笑了起来。我越笑眼泪越多。霍砚舟皱起眉头:「你笑什么?」我没回答。我只是抬起头,

看着他那张贴着假疤的脸,轻声说:「霍砚舟,那枚戒指。」

「前天晚上你给苏蔓戴上的那枚银戒指。」「上头刻的两个字,叫『阿桐』,是我的小名。」

「是我去血站卖了三次血,攒了八千块钱,给你买的生日礼物。」「你知不知道?」

霍砚舟愣住了。他脸色一白。但也只是一白而已。下一秒,他冷冷地撇开了头。

「那就是个破戒指。」「苏蔓喜欢,我就给她了。」「哪个男人给心上人戴的戒指,是买的?

是媳妇做的牛做的马换来的?」「林桐,你又不是真媳妇。」「你是冲喜的工具人,

你明白吗?」4工具人三个字,砸在我胸口。我愣愣地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霍老爷子那一拐杖,终究还是打在了霍砚舟后背上。「跪下,给林桐磕头。」

霍砚舟被打得一个踉跄,冷冷看着霍老爷子。「爷爷,您是嫌我命太长?」

「还是嫌咱们家丢人丢得不够?」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纸,丢在了霍老爷子面前。

是我的卖身契。十六年前,我爸当赌债抵给霍家时,按了血手印的那张。

「这才是她在咱们家的真身份。」「您逼着她嫁我,是您心慈手软。」「可她就是她,

一条八十万的狗。」「狗做了错事,主人只能打一打。」「狗要离婚?」霍砚舟笑了。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的手指,冰凉冰凉地捏住了我的下巴。「林桐,你记住,」

「你不是霍家的儿媳妇。」「你只是我爷爷的一张发票。」「我烧了发票,

你连入户的资格都没有。」我浑身颤抖。我以为这六年,他虽然嫌弃我、磨我、烫我、骂我。

可他好歹,把我当一个人在折磨。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把我当一条狗。

一条被爷爷发票买回来的狗。霍老爷子看见那张卖身契,气得一口气上不来,

直接软倒在了轮椅上。管家慌忙上前扶。霍砚舟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慢慢站起身,伸手,

撕掉了自己脸上那块假疤。那块贴了十几年的狰狞疤痕。

底下是一张完好无损、干净漂亮的脸。眉眼英挺,鼻梁高挺,嘴唇薄凉。跟他十八岁车祸前,

在霍家客厅挂着的那副大照片,一模一样。他冷笑着盯着我。「林桐,现在看明白了?」

「我这张脸,三年前就治好了。」「我留着疤,是为了等苏蔓回国那天,当着她的面撕下来。

」「让她看见,我没为她破相。」「这三年,我白天戴着这张假疤跟你演夫妻,晚上回书房,

想的全是苏蔓。」「我对你笑一次,都是硬挤的。」「你那枚戒指?」「早被我扔进垃圾桶。

」「昨天下午,我重新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亲手给苏蔓戴上了。」「她问我是谁买的,

我说是我自己买的。」「林桐,你觉得丢不丢人?」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抽。

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着,拧着,拧到血都挤不出来。三年前治好的脸。

我去血站卖血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好了。我省下饭钱给他买药补身子的时候,

他的脸已经好了。我跟一堆阿姨挤在地铁里,攥着那枚戒指一路跑回家,

欢天喜地地放到他枕边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好了三年了。他根本不需要我。他从头到尾,

只是把我当一张挡箭牌。挡谁?挡苏蔓。苏蔓在国外的时候,他要是光鲜亮丽,

苏蔓就会以为他过得比她好。他要是娶了一个漂亮媳妇,苏蔓就会以为他已经放下她。所以,

他需要我。他需要一个丑的、贱的、卑微的林桐。

需要一个像条狗一样守着他、服侍他、被他烫着也不敢吭声的林桐。来显得苏蔓无可替代。

来等苏蔓回国那一天。我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霍砚舟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我抬起头。我看着他,笑得眼泪直往下掉。「霍砚舟,」「你撬我妈墓碑那天,

骨灰盒在不在里面?」他一愣。然后,他嘴角弯了起来。非常缓慢,非常冷酷。「你猜?」

5我冲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骨灰盒在不在?!」「霍砚舟你说话!」他纹丝不动,

任我摇着。他甚至低头,笑了一声。「林桐,你妈那个薄皮棺材,我让人挖的时候,

整个碎成了八瓣。」「里头那个红漆木盒,我让人踢进沟里了。」「至于里头那点灰……」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风一吹,早就不知道吹到哪条阴沟里去了。」「你要骨灰?」

「你自己上阴沟里捞去。」我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我瘫在地上,

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妈。我妈的骨灰。我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她被我爸那个畜生丢下,

被病痛折磨死。临终前她握着我的手,让我好好活。我把她最后的一点灰,

供在那块巴掌大的墓碑下。每年给她擦一次,跟她说说话。告诉她我过得好,

告诉她我没让她失望。她陪了我十六年。我以为,我把她安顿得好好的。

可是她最后的一点点灰,被这个男人踢进了阴沟里。霍老爷子在那边已经气得咳嗽不止。

管家一边喂他速效救心丸,一边冲霍砚舟吼:「少爷,您太过分了!」「您这是要逼死人啊!

」霍砚舟却蹲下身来,凝视我。他的脸上,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扭曲。那不是愤怒,

不是得意。是一种孩童般的疑惑。「你哭什么?」「就为那点灰?」「林桐,

那不过是一点灰而已。」「我明天,让人给你找点别的灰。」「我给你一个水晶盒,

让你供着。」「比你之前那个漆皮盒子,好看一百倍。」我慢慢抬起头。我盯着他。

我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眼睛。我忽然笑了。我笑得,

像是活过了这辈子最爽快的一场。「霍砚舟。」我从地上,缓慢地站起来。

我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走到霍老爷子面前。我「扑通」又跪了下去。「爷爷,」

「我今天不光要离婚。」「我还要霍家,把我妈墓地那一块地,还给我。」「我要霍家,

赔我妈的骨灰,赔一个天价。」「我还要霍家,按十六年未成年雇佣赔我工钱。」

「不然……」我抬起头,狠狠盯着霍砚舟。「我就把霍家这十六年买小孩当保姆的事,

一件不漏地抖给记者。」「我还有霍砚舟烫我手的烟疤照片,霍砚舟撕我卖血存折的录像。」

「霍家不是要面子吗?」「我不活了,我拿命去撞那面墙。」霍老爷子愣住了。

霍砚舟也愣住了。这屋里十几年,都是霍砚舟说了算。连霍老爷子的话,他都嗤之以鼻。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霍砚舟面前,这样说话。更没有一个人,是我。

霍砚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神情阴沉。「林桐,你翅膀硬了?」

「你居然敢威胁我?」他手已经举了起来。这是他这六年来打我的第八十四个巴掌。

可这一次,他的巴掌还没落下。霍老爷子那柄紫檀拐杖,先一步抡在了他手腕上。

「混账东西。」「从今天起,给我滚出霍家。」6霍老爷子这一声,是整个霍家地震的信号。

霍砚舟被打得手腕发红,他盯着霍老爷子,眼神阴鸷。「爷爷,您这是为一个丫头,

要跟我翻脸?」「她一个林桐,您养了十六年的畜生。」「您值得吗?」霍老爷子气得手抖,

拐杖连戳了三下地。「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霍家的儿媳妇。」「你把她当丫头,

谁给你的权利?」霍砚舟冷笑。「明媒正娶?」「爷爷,您糊涂了吧?」「我跟她,

结婚六年,民政局的结婚证,是我让您秘书代领的。」「上面的照片是合成的。」

「您去民政局问问,系统里根本没我跟她的登记。」「您孙子我,明媒正娶?我呸。」

这一刻,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震惊了。可我还是震惊了。我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霍砚舟嘴角翘起,冲我一笑。那个笑,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恶毒的一种。

「林桐,没告诉你?」「我们没结过婚。」「那张证,是你过生日那天,我爷爷哄你的。」

「我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领证?我疯了?」「你做梦去吧。」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霍老爷子的拐杖「哐当」掉在地上。他颤抖着嘴唇,看着霍砚舟。「你……你敢欺骗我?」

「那年你亲口告诉我,你带她去领了证。」「你还给我看了红本。」「你骗我?!」

霍砚舟耸了耸肩。「爷爷,红本是假的。」「我哪敢真跟她领证?她什么身份?」

「我不过是让您安心,好让我出国去找苏蔓。」「您被我哄了六年,现在才反应过来?」

整个堂屋,安静得可怕。管家直接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霍老爷子的眼泪,

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来。他抬手,指着霍砚舟,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霍……砚……舟……」「你……不配……姓霍。」他话没说完,

整个人往后一仰,昏了过去。堂屋里乱作一团。我呆呆地跪在那里,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得焦黑。六年。整整六年。我自以为嫁了他。我自以为我是霍家的儿媳妇。

我自以为我是「霍太太」。结果我连一张合法的结婚证都没有。这六年,

我所有的忍让、所有的心甘情愿的付出,全都成了笑话。我不是霍太太。

我只是一个被他们爷孙俩用来相互演戏、相互哄骗的玩偶。霍老爷子以为孙子成了家,

安心等抱重孙。霍砚舟借着这张假证,把我拿捏得死死的,出国会情人从来不被怀疑。而我?

我拿着一张废纸,当了六年的宝。我省吃俭用,供着我们家。我挨打挨骂,心想我是他媳妇。

我卖血给他治脸。我买戒指给他庆生。我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把自己活成了一条不会吠的狗。

我真是,蠢死了。我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霍砚舟面前。「霍砚舟。」「我今天,

不要离婚了。」他挑起眉头,似乎有点意外。「哦?想通了?知道自己离不开我了?」

我摇摇头。我笑了。「我不要离婚。」「是因为,我们根本没结过婚。」

「所以我不需要离婚。」「我只需要,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然后,把你和霍家,

所有的狗屁破事,一样一样。」「全给你抖出来。」7那一晚,霍老爷子被送进了医院。

诊断是急性脑梗。管家在抢救室外哭得老泪纵横,嘴里不住地骂霍砚舟。我坐在长椅上,

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夜。手里握着我所有的家当。一部用了四年的旧手机。

一张存着三万块积蓄的银行卡。还有一件我结婚那天穿的大红色旗袍,我偷偷留下了的。

十六年的霍家生涯,我能带走的,就这么多。凌晨三点,霍老爷子醒了。他挥手让管家出去,

就留了我一个人。老人的眼睛里,浑浊得厉害。他握住我的手,那手老得像一段枯树皮。

「桐桐,」他第一次叫我这个名字,「爷爷对不住你。」「爷爷,您别说这个。」我摇头。

「不。爷爷要说。」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十岁进咱们家,爷爷当时是看你可怜。」

「你那个畜生爹,抱着你跪在霍家大门口,说是抵债。爷爷本来是想让你在咱家干几年活,

等你成年了,就给你一笔钱放你走的。」「是砚舟,砚舟出事之后,他非说要你留下。」

「爷爷以为,他是喜欢你,才借着冲喜的名义把你留在身边。」「爷爷这辈子不信鬼神,

那天破天荒信了一回瞎子道士。」「爷爷就是想,给砚舟留个伴,

让他别再想着苏家那个孩子。」「爷爷对不住你啊……」他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沉默地听着。半晌,我才轻声开口。「爷爷,那墓地,您能不能。」

「让人把我妈埋的那一片地,单独划出来给我?」「骨灰找不回来了。」「可我想给我妈,

重新立一块碑。」「立我自己给她立的,不用霍家一分钱。」霍老爷子闭着眼睛,点头。

「爷爷给你。」「爷爷再多答应你一件事。」「砚舟今天做的这些,

爷爷必须让他给你一个交代。」「他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完。」我摇头。「爷爷,

我不要他还。」「他还不起。」「他那十六年从我身上薅走的,哪里是什么时间、什么力气,

是我妈的最后一点灰,是我这辈子最完整的青春。」「这些东西,您让他还,他拿什么来还?

」「他能让我妈活过来吗?」「他能让我十岁那年,不被他踹下床吗?」

「他能让我二十岁那年,不被他拿烟头烫手吗?」「他做不到。」「所以,我不要他还。」

「我只想,远远地离开他,再也别见面。」霍老爷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从怀里,

掏出一张存折,塞进我手里。「这是爷爷这些年,私下攒的私房钱。」「两百万。」「不多。

」「但够你一辈子。」「桐桐,去吧。去看看外头的世界。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爷爷给你的这份钱,不是补偿。」「爷爷知道,世上没有任何东西,

能补偿你失去的那一切。」「爷爷只是……」「希望你以后,每一顿饭都能吃得饱。」

我握着那张存折,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这是我妈死后,第一个跟我说吃饱饭的人。

我扑通跪下。给霍老爷子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在在。「爷爷,

我谢您这十六年的一粥一饭。」「我这辈子,与霍家,再无瓜葛。」8我走了。

我拎着那只用了八年的行李箱,走出霍家大门的时候,管家冲我摆了摆手。「林**,

一路顺风。」我点了点头。我没回头。我穿过霍家门口那条长长的林荫道,

走上了通向外头世界的马路。阳光明晃晃的。我不习惯。这十六年,

我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室内。一早起来就要给全家人做早饭。一整天下来不是洗就是擦,

偶尔抬头看看窗外,那也是透过玻璃窗。这是我这十六年来,第一次,真正地在阳光下走路。

脚底踩着水泥地,鞋尖沾了一点灰。背上背着一个旧包,手上拎着一只破箱子。

我没有目的地。我没有家。我没有亲人。我甚至,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但这一刻,

我觉得这样挺好。没有人在等我。没有人在催我。没有人会在我走错一步的时候,

扇我一个耳光。我找了一个最便宜的青旅,住了下来。八人间,上下铺。睡在我上铺的,

是一个从沈阳来的姑娘,笑起来特别爽朗。她问我是做什么的。我愣了愣。我第一反应,

竟然是「保姆」。可我很快纠正了自己。「我没工作。」「我刚从一段很糟糕的关系里出来。

」「我来,是想重新开始。」姑娘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半块面包分给我。「一起加油。」

我咬着那块面包,忽然觉得,它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三天之后,

我在青旅楼下的小店找了一份工作。洗碗。一个月四千块。

老板娘见我手上有陈年的冻疮和新的疤,没多问一句。她只说:「闺女,要吃什么跟我说,

我给你盛。」我白天洗碗,晚上回青旅。偶尔出去,走到江边看看灯火。那是我第一次,

能静下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个月过去了。我已经跟老板娘熟了,

晚上会留下来陪她看电视。我用这一个月的工资,给我妈重新打了一块墓碑。

我没有让霍老爷子出钱。我用自己的钱。一块最好的汉白玉,上面刻着。「慈母林淑芬之墓。

女桐泣立。」我把那块薄皮老墓的残片,找回来。我跪在新墓前,把残片埋进了泥土里。

「妈,您放心。」「您的碑,现在是整个山头最好看的。」「您的闺女,

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碰您一块石头。」我磕了三个头。这三个头,一下一下,

磕得头皮都裂了。可我不疼。我这辈子,从没有哪一刻,比这时候更踏实。9我以为,

我跟霍家,从此再不会有交集。我错了。我搬出青旅的第二个月,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我手机上。是霍家的新管家。「林**,老爷病危。」

「他……他想见您最后一面。」我握着电话,半天没反应过来。霍老爷子走的消息,

比我预料的来得快得多。管家在电话那头哭。「老爷这段时间,一直在念叨您。」

「他走之前,想跟您说几句话。」我回了霍家。这次我没带行李,只带了一束白菊。

霍老爷子躺在床上,瘦得不成人形。他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亮光。「桐桐。

」我握住他枯瘦的手。「爷爷。」他断断续续地说。「砚舟,他跟苏蔓结婚了。」

「结婚那天他没让我去。」「那个姓苏的姑娘,眼睛里只有钱。」「你说,砚舟他图什么呢。

」我没说话。我只是默默地擦着他嘴角的口水。他又说。「桐桐,爷爷知道对不起你。」

「爷爷走了,把霍家留给了砚舟。」「但你那份,爷爷给你留着。」「在老宅地窖的最里头,

一只红木箱子里。」「钥匙,在爷爷枕头底下。」他喘得厉害。我摇头。「爷爷,我不要。」

「霍家的东西,我不要。」「您给我的两百万,我一辈子都用不完。」霍老爷子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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