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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抬手,似乎想摸我的头。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

“京城的风不干净。”

他说。

“去外头透透气。”

我还没来得及问,管家已低声催我上车。

马车驶离沈府时,我掀开车帘。

父亲还站在门前。

雨幕隔着他的脸。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看见他身后,沈府大门缓缓关上。

像一场旧梦,被人从里面锁死。

码头上风很大。

雨水顺着棚檐往下淌,砸在木板上,响成一片。

管家替我雇的是一艘乌篷小船。

船不大,船舱却收拾得干净。

一床薄被,一盏油灯,一只小炉。

船娘姓方,四十来岁,手脚利落,见我脸色不好,只把热姜汤递过来。

“姑娘先喝一口,水路湿寒。”

我接过碗。

姜味冲上来,呛得我眼睛发酸。

采萤蹲在我身边,抱着包袱,还是红着眼。

“姑娘,我们真不回去了?”

我看着舱外。

京城的灯火被雨水打散,一点一点远去。

“回去做什么?”

采萤不说话了。

我低头,看向膝上的黑漆匣子。

父亲说路上再看。

我本该立刻打开。

可手指搭在锁扣上时,我又停住。

我怕里面是银票。

怕里面是田契。

怕他把我往清河县一送,便当沈家从此没有我这个女儿。

船离岸时,我听见码头上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掀帘望去。

管家撑着伞追到岸边。

他气喘吁吁,把一封信交给船夫。

“姑娘,老爷吩咐,过了东水关再看。”

船夫把信递进来。

信封上是父亲的字。

沉稳,克制,一如他这个人。

我把信和匣子放在一起。

采萤忍不住问:“姑娘,老爷到底什么意思?”

我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真正懂过父亲。

母亲走后,他把我养在深宅里。

请最好的女先生,学最严的规矩。

我摔了一跤,他只问我有没有失仪。

我病了三日,他站在屏风外问过一声,就走了。

我一直以为他不疼我。

他只是需要一个规矩端正的女儿,替沈家完成一门体面的婚事。

现在婚事没了。

我也就没用了。

船行了一夜。

雨到后半夜才停。

天快亮时,我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船停在东水关外,几个官差正在查船。

方船娘把路引递出去。

官差翻了翻,又看向舱内。

“京城来的?”

方船娘笑着说:“是,送沈家姑娘回亲戚家。”

那官差的眼神往我身上一扫。

我垂下眼,没出声。

可他忽然笑了一下。

“沈家姑娘?”

另一个官差凑过来。

“不会就是被安平侯府退亲那个吧?”

采萤脸色一白。

我的手指攥住袖口。

第一个官差啧了一声。

“侯府不要了,沈家也送走了。”

“可怜是可怜,就是命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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