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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一眼右舷那道擦痕，又看向贺铭川。

“你刚才说，报个价，你赔。”

贺铭川笑意淡了点。

“对，合理范围内。”

我点头。

“好。”

我转头对老吴说：“先别吵。验船，封存驾驶记录，清点客户资料和酒水，通知评估师明早上船。”

江茉旎怔住：“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看她。

“今晚所有损失，逐项算。”

贺铭川皱眉：“程总，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我看着他手腕上那只假表。

“你不是要赔吗？”

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伸手，老吴把临时登记表递过来。

我在最上面签了字。

“从现在开始，云湾号暂停运营。江茉旎名下所有预约、调度、客户接待权限，全部冻结。”

江茉旎脸色一变。

“程砺！”

我终于看向她。

“今晚丢的脸，我会处理。”

“你要解释，留到损失确认后。”

她嘴唇动了动，眼眶红得很快。

换成以前，我会先心软。

她最会这样，先不解释，先红眼，再用一句“你现在连我都不信了”把事情翻过去。

今晚码头的风很冷。

她那点眼泪没能吹到我心里。

我转身往船上走。

老吴跟在后面，小声问：“砺哥，客户资料袋少了一个。”

我的脚步停在舷梯上。

甲板灯照着我的影子，落在那道擦痕旁边。

我回头看向贺铭川。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直播虽然关了，但后台还停在上传页面。

我问：“哪个资料袋？”

老吴声音发紧：“罗总那份。”

江茉旎脸色彻底白了。

我看见她下意识看了贺铭川一眼。

就这一眼，够了。

我第一次带江茉旎上船，是七年前。

那时候我还没有云湾号，只有一艘别人淘汰下来的二手游艇，发动机声音大，船舱空调时灵时不灵，甲板护栏被海风咬得发旧。

江茉旎穿着一双细高跟站在码头边，皱着眉问我：“这船安全吗？”

我那时刚从前老板手里接下第一批客户，身上还背着贷款，听见这话也没生气，只把救生衣递给她。

“你穿上，它就更安全。”

她笑了。

那天她是客户公司派来的活动执行，负责陪一群老板出海谈事。她会说话，反应快，客户冷场时能接住话，酒倒了能先递纸巾，再自然把话题挪走。

我当时看着她在船舱里周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适合站在我前面。

我适合在后面把船开稳。

后来她真的站到了我前面。

俱乐部刚起步那两年，我带客户出海，她负责接待。她会记每个客户的忌口，记谁晕船，谁喜欢深海钓，谁带夫人要安排花，谁谈事情时不喜欢旁边有外人。

她比我更懂场面。

有一次，一个基金老板临时带了重要客户来，点名要红酒和雪茄。我那会儿还分不清雪茄环标，只知道船况、潮汐和鱼群。江茉旎半小时内让人从市区送来一整套东西，还提前查了客户的母校和爱好。

那单接待结束后，对方签了一年的包船协议。

江茉旎拿着合同冲进办公室，抱着我跳了一下。

“程砺，我们成了。”

她那时眼睛很亮。

我低头看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熬的夜、晒脱的皮、跑断的腿，都值了。

我们结婚前，她家里不太同意。

她母亲嫌我家底薄，父亲嫌我这个行当不稳，说海上生意看着体面，实际风浪一来什么都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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