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来沈府提亲那日,梅香落了满院。我跟着嫡姐沈清沅立在廊下,看着他一身月白锦袍,
身姿挺拔,对着我父亲躬身行礼,字字清晰,打破了满院的喜庆:“顾某此来,
是为求娶沈府二**沈辞。”满堂寂静。沈清沅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她攥着帕子的手紧得发白,指节泛青。她早知道顾砚之宠幸林晚,却没料到他会如此绝情,
当众毁约,改娶她的妹妹。她眼底翻涌着悲痛与绝望,
更藏着一丝只有自己知晓的、来自前世的彻骨寒意。沈家与顾家的婚约,
早在半年前便已定下。嫡姐沈清沅温婉贤淑,是京中有名的贵女,顾砚之身为新科探花,
年少有为,两人郎才女貌,一度是京城人人艳羡的一对。可没人知道,定下婚约后的顾砚之,
从未将心思放在沈清沅身上。他早有心上人,便是当年流落街头、被他救下的孤女林晚。
彼时顾砚之还未科考,家境虽尚可,却远未到如今的权势地位。林晚生得柔弱娇媚,
最懂拿捏他的心思,整日依偎在他身侧,诉说着自己无依无靠的苦楚,
将他的怜惜与爱意攥得死死的。与沈清沅的婚约,是顾家长辈为了家族前程定下的,
他无力反抗,却也从未打算遵守。婚前数月,他不顾世人非议,在京城外购置了精致别院,
将林晚安置其中,日日下朝后便直奔别院,彻夜不归。他对林晚极尽宠溺,要什么便给什么,
绫罗绸缎、珍稀珠宝,从不吝啬。为了博林晚一笑,他不惜违抗父命,
推掉与沈清沅的婚前议事,陪着林晚游山玩水;甚至在沈清沅派人送来定制的婚服料子,
请他过目时,他正陪着林晚在别院赏花,直接将来人赶了回去,
言语间满是对这门婚事的不耐。顾老夫人看在眼里,怒在心头。她是顾家掌权多年的主母,
行事明理、眼光毒辣,早已看透林晚的狐媚心思,也对儿子的荒唐行径极为不满。
她看重沈家的门第,更属意温婉端庄的沈清沅,奈何顾砚之鬼迷心窍,执意要背弃婚约。
府中下人、京中权贵,私下早已议论纷纷,都说顾探花心中另有佳人,沈家嫡女这门婚事,
怕是有名无实。沈清沅并非不知,她曾托人委婉提醒顾砚之,顾及两家颜面,莫要太过张扬。
可顾砚之非但不听,反倒愈发肆无忌惮,甚至带着林晚出席文人雅集,
对外宣称林晚是他心尖上的人,言语间,全然没把已定的未婚妻沈清沅放在眼里。
林晚仗着这份独宠,更是心高气傲,明知顾砚之与沈清沅有婚约,却依旧处处以顾夫人自居,
对着下人扬言,日后顾砚之定会退了沈家婚事,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她还暗中派人打探沈清沅的性子,得知她温婉软弱、重情重礼,便料定她不敢反抗,
愈发有恃无恐。顾砚之不是不清楚林晚的心思,也不是不明白背弃婚约的后果,
可他被情爱蒙蔽,一心只想护着林晚。他嫌弃沈清沅是世家闺秀,规行矩步,无趣呆板,
远不如林晚柔情似水、懂他心意;更不想婚后被世家规矩束缚,让林晚受委屈。思来想去,
他便把目光投向了我——沈府二**沈辞。我自幼低调,性子沉静,从不争强好胜,
在府中存在感极低,更不像嫡姐那般,对情爱有所执念。顾砚之盘算着,娶我进门,
既能给顾家、沈家一个交代,保住两家颜面,又能继续光明正大宠幸林晚,我这般性子,
也绝不会像沈清沅那般,与林晚争风吃醋、搅乱内宅。于是,便有了提亲那日的闹剧。
我跟着嫡姐沈清沅立在廊下,看着他躬身求娶我,心里毫无波澜。
宾客们的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转,片刻后,又堆起客套的笑,对着父亲道贺,
那笑意里藏着探究,也藏着等着看笑话的凉薄。父亲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顾家现在势大,顾砚之执意如此,沈家若是拒绝,便是彻底得罪顾家;可若是应下,
被当众退婚的沈清沅,这辈子的名声便全毁了。顾砚之全然不顾沈家的难堪,
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他笃定我不会拒绝,笃定我嫁入顾家后,
会容忍他对林晚的一切偏爱。而这一切,都被赶来的顾老夫人看在眼里。她虽不满儿子荒唐,
却也知事已至此,只能顺水推舟,私下早已派人打探过我的品性,
深知我沉稳懂事、行事有度,远比林晚适合掌家。最终,父亲还是应下这门荒唐婚事,
顾老夫人也暗中敲定,日后必护我周全,坐稳顾家主母之位。当晚,沈清沅来了我的院子。
她褪了平日里温婉的笑意,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恳切,手里攥着一枚半旧的玉扣,
那是顾砚之当年迫于长辈压力,送她的定情信物,如今看来,极尽讽刺。“阿辞,
你不能嫁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上辈子,我嫁给他,熬了五十二年。
他心里一直只有林晚,婚前便对她极尽宠幸,婚后更是置我于不顾,为她置外宅、送金银,
毫无底线。婆婆虽有心护我,却耐不住他次次偏袒,我终究熬得满心疮痍。
”我端着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我嫁过去第三年就知道了,可那时候我已经有了身孕,
沈家也靠着顾家立足,我只能忍。”沈清沅的指尖摩挲着玉扣,声音里满是自嘲与痛苦,
“我难产时,他都守在林晚床前;我们吵了一辈子,从假意恩爱到相看两厌,他临终前,
手里攥着的,还是林晚的旧帕子。”她忽然抓住我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
字字恳切:“这婚你退了吧,我去和父亲说,就说你不愿,我来担着所有骂名。他那样的人,
心里从来没有妻子的位置,你嫁过去,只会和我上辈子一样,困在深宅里,
被他和林晚磋磨一辈子。”我看着她眼底的绝望,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却坚定:“姐姐,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要嫁。”沈清沅愣住了,像是没料到我会拒绝。“你不懂,
他对林晚痴心一片,你嫁过去——”“我懂。”我打断她,目光淡然,“他婚前便独宠林晚,
背弃婚约,心中无你,更不会有我。但姐姐,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她上辈子的执念,
也从未想过要争顾砚之的情爱。我要的,是顾家少夫人的位置,
是这门婚事能给沈家带来的安稳,是我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掌控自己的人生,护我想护的人。
至于他对林晚的宠幸,于我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事。沈清沅还想说什么,
我却起身送客:“姐姐放心,我不会落入你上辈子的困局。”她看着我,
眼里满是不解与担忧,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三日后,我嫁入顾家。新婚之夜,红烛高燃,
顾砚之坐在床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理所应当的淡漠:“我知你清楚,
我心中只有林晚,娶你,不过是为了顾家颜面。日后府中中馈由你打理,
我依旧会常去别院看她,你不得多加干涉,我会给你该有的主母体面,我们各安其分。
”他直言不讳自己对林晚的心意,全然没有半分遮掩,仿佛早已认定,我会接受这一切。
我垂着眼,刚想应声,顾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便匆匆赶来,
传了老夫人的口谕:“老夫人有令,少夫人沈辞,品性端方,持重有礼,
即日起全权掌管顾家内宅所有事务,库房钥匙、下人任免,皆由少夫人做主,府中上下,
无论何人,都需遵从少夫人管束,违者按家法处置!”话音落,
两把沉甸甸的库房钥匙便递到了我手中。顾砚之脸色一沉,刚想反驳,
嬷嬷又道:“老夫人还说,男子应以仕途家业为重,莫要沉溺儿女情长,坏了顾家规矩,
林姑娘身居别院,需守本分,若敢逾越规矩,少夫人可自行处置,不必顾及旁人。
”有了顾老夫人的撑腰,我彻底站稳了脚跟。顾砚之看着我,终究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
只能压下怒火。那夜的红烛燃到天明,他终究还是留在了我的房里,完成了夫妻礼数。
我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只当是完成一桩该做的事。婚后,顾砚之果然如他所言,
给了我主母该有的体面,却从不停留我院中,几乎日日宿在林晚的别院,
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林晚本就仗着婚前的独宠骄纵不已,
如今见我刚嫁进来就手握掌家大权,心中妒火中烧,屡屡挑衅我的主母权威。
先是我刚掌家不久,她便以身子不适为由,点名要府中库房里最好的人参滋补,
还特意让丫鬟绕开我,直接去库房支取。守库的下人不敢做主,匆匆来请示我,
我正坐在厅中对账,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吩咐:“府中份例皆有定数,
偏院月例、滋补之物,均按规矩来,再好的人参,是备着给老夫人应急的,旁人不得擅取。
若是林姑娘真的病重,便请府医来看,该开什么药,府里照单抓,不合规矩的东西,
谁来要都不给。”丫鬟回去回话,林晚当即就闹了起来,摔了一屋子的瓷器,
哭着派人去请顾砚之,还扬言要去找顾老夫人告状。顾砚之匆匆从别院回府,
看着哭哭啼啼的林晚,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我,沉声道:“不过一支人参,你何必如此较真?
”我还未开口,顾老夫人便扶着丫鬟走了进来,脸色威严:“我看较真的是你!
阿辞掌家依规行事,何错之有?林晚一个外室,竟敢公然索要我的备用药材,无视府规,
挑衅主母,是谁给她的胆子?”林晚见状,吓得不敢再哭,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顾老夫人冷眼扫过她,厉声吩咐:“往后林姑娘安分待在别院,无召不得踏入主宅,
月例减半,好好反省!若是再敢滋事,直接赶出顾家,永不许踏入京城!
”顾砚之看着母亲动怒,不敢再替林晚求情,此事便彻底了结。经此一事,
府中下人都知我有老夫人撑腰,再也不敢怠慢,对我愈发恭敬。没过多久,林晚又生一计。
她趁着顾砚之生辰,买通下人偷偷溜进主宅,特意打扮得柔弱不堪,在宴席上故意打翻酒杯,
弄脏了我的衣裙,随后假意上前擦拭,却趁机低声嘲讽:“姐姐不过是占了主母的位置,
砚之婚前便满心是我,这辈子心里也只有我,你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夫人,
何必占着位置不放?”满座宾客都看在眼里,纷纷侧目,等着看我出丑。我还未开口,
顾老夫人便重重放下茶杯,脸色不悦:“一个外室怎会在此?身为外室,擅闯主宅宴席,
失礼至极,来人,把她拖下去,禁足别院三个月,不许再见少爷!”林晚脸色惨白,
还想求助顾砚之,却被下人直接拉了出去。
顾老夫人随即笑着对众人道:“家事扰了各位的兴致,老身自罚一杯,少夫人端庄大度,
向来明事理,切莫被这些小事扰了心情。”一句话,彻底替我解围,
也坐实了我不可撼动的主母地位。我从容命丫鬟取来新衣更换,宴席重新开席,
再没人敢看我的笑话。此后林晚依旧不死心,时不时在顾砚之面前吹枕边风,说我苛待她,
说我掌家不公,甚至暗中买通下人,在我饮食里加寒凉之物,想坏了我的身子。
可我早有防备,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沈家带来的忠心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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