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佩晔丧夫第三年,位高权重小叔子给她指了门婚事。
对方是个年过半百、后院妾室成群的闲散宗室。
小叔子端坐主位,语气凉薄得像淬了冰。
“嫂嫂还年轻,总不能在晏家守一辈子寡。”
梅佩晔恍惚了一瞬。
她记得十六岁那年,晏陵衡也曾用炽热的眼神望着她。
“晔儿,你选我还是选兄长?”
……
少年真挚的声音犹在耳畔,可眼前的男人眉眼却如霜雪。
“小叔的好意,我心领了。”
梅佩晔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夫君三年孝期已满,婆母说过,我想留府抚育子嗣,还是出府另嫁,全凭我心意。”
这话,是婆母欠她的补偿。
晏家有二郎。
大郎晏惊策,勇猛善战,十六岁便驰骋沙场,将才之姿威震四方。
二郎晏陵衡,清冷矜贵,才惊四座,十三岁便入了内阁,是满京贵女无人敢攀的高岭之花。
梅佩晔藏在心里的人,是晏陵衡。
可三年前,晏惊策在边关受了重伤,被抬回京城时只剩一口气。
婆母为给长子冲喜,哄她喝下一杯掺了药的酒。
那一夜她被迫和晏惊策成了真正的夫妻。
“子嗣?”
晏陵衡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嫂嫂是要我兼祧两房?”
梅佩晔呼吸一滞。
她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
嫁给晏惊策不到一月,他便战死沙场。
婆母私下曾明里暗里地劝过她无数次。
“佩晔,是娘对不住你。”
“可晏家不能绝后,陵衡是个寡王,这些年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唯一上过心之人,只有你。”
“就当帮帮晏家,也帮帮你自己。”
晏陵衡这座冰山,确实为她低过头。
他生性孤傲,不染俗尘,连多看女人一眼都觉厌烦。
可十六岁那年,她随口说了句想看花灯,他竟连夜习艺,亲手扎满一院兔子灯。
他的手指被竹篾划出血痕,看向她的眼里却像盛满了星河。
还有一年冬日大雪封城,她病得昏昏沉沉,嘟囔了句想吃糖炒栗子。
他跑遍半个京城,将栗子揣在怀里为她带回,自己却染了风寒。
只是这些明目张胆的偏爱,在她一身大红嫁衣,成为他大嫂那日,戛然而止。
这些年,她一直在挽回。
她算准他下朝路线,故意崴脚跌向他,他却侧身绕行,余光都吝啬分给她半分。
深夜她穿着惊鸿舞衣,亲手熬汤送到他书房,换来的却是罚跪祠堂的羞辱。
“长嫂自重,别脏了晏家门楣。”
一次次主动靠近,换来的是他浓烈的疏离和厌恶。
现在孝期刚满,他就迫不及待地赶她离府。
“原来大嫂这三年处处逢迎,搔首弄姿,打的是这算盘。”
晏陵衡的声音把梅佩晔拽回现实。
他走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暖意的讥讽,字字扎心。
“兼祧两房,我毫无兴趣。嫂嫂若不愿嫁人,那便趁另寻出路。晏家,不养闲人。”
梅佩晔指尖微微蜷缩,轻声应下:“好。”
不用他赶,她早就想清楚了。
和晏陵衡那段年少情分,既然覆水难收,她就不能再困死在这座四方宅院了。
晏陵衡没再多言,起身离开。
过了不久,梅佩晔也转身回自己院落。
穿过回廊时,丫鬟们的窃窃私语从身后飘了过来。
“瞧见没,大夫人又在勾引二公子,真是比花楼里的妓子还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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