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急性肠胃炎来得又快又狠。
我咬着牙去了医院，护士把针扎进手背时，我下意识闭上眼。
恍惚间又回到十七岁那年的校医务室，一只手覆在我眼皮上，
“不看就不怕了。”
我睁开眼，居然真的看到了秦雨桐。
她站在不远处，神色紧绷。
我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秦雨桐。”
下一秒，我的声音被盖过。
“学姐，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梁知许坐在椅子上，声音因为感冒有些发哑。
秦雨桐立刻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
“先穿好。”
她低头替他拢了拢衣领，动作自然又熟练。
我忽然清醒，站在那里的早就不是十七岁替我挡眼睛怕我疼的秦雨桐了。
嗓子泛起一阵涩意，吞不下也吐不出。
“你怎么在这？”
秦雨桐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来，皱眉。
我没回答。
她看了眼输液瓶，又看了眼我毫无血色的脸。
“生病了？还是你又在装什么？”
我觉得好笑。
“来医院当然是生病了。”
我早就不是为了让她来陪我，大冬天洗冷水澡把自己弄到高烧的顾亦辰了。
“学姐。”
梁知许在后面轻轻叫她，“我有点冷。”
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秒，随即转身。
那一秒短得像是错觉。
她从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香气。
两年前，我最喜欢这个味道。
现在只觉得陌生。
秦雨桐陪梁知许拔完针，走过来。
“你的伞借我用一下。”
“凭什么？”
她抬眼看我，神色不耐：“知许感冒了，不能再淋雨，他比你更需要这把伞。”
秦雨桐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直接从我手里拿走了伞。
力气大得针眼处渗出一小颗血珠。
她撑开伞，护着梁知许走进雨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又是这样。
她总是很决绝。
最后一次吵架时，也是这样。
那天，实验室研学项目进行投票。
最后一票，由秦雨桐投出。
她投给了梁知许。
我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问她：“为什么？”
“你明知道我准备了多久，你也明知道我比他能力更强！”
秦雨桐笑了。
“顾亦辰，你真的很可笑，决定权在我手里而不是你。”
我忍着眼泪：“要么现在公开，要么分手。你选一个。”
秦雨桐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你要是非要把自己困在这段关系里，那是你的事。”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
那一晚，梁知许坐上了去英 国的飞机。
而我接到了父亲病危的电话。
我一遍遍拨打秦雨桐的电话，五十通全部挂断。
最后接通后传来的却是梁知许的声音。
他轻声问：“学长，有什么事吗？”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冷。
电话那头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随后是秦雨桐低哑的声音。
“谁打来的？”
“顾学长。”
“挂了吧。”
电话被切断。
那一周，我失去了父亲，也彻底失去了秦雨桐。
雨声将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我刚走出医院，便看见秦雨桐手里撑着一把新买的伞。
“上车。”
“你刚输完液，脸色难看成这样，还要逞强？”
我没动。
“你还在因为那个名额闹？当时我投给他，是因为他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
“他从小父母离世，连学费都要靠打工凑。你至少还有爸爸，还有我。”
我看着她，轻声问：“所以，我只是想要我的女朋友，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站在我这边，有错吗？”
秦雨桐嗤笑一声。
“你总是把感情看得太重。”
“而你总是把我的感情看得一文不值。”
“顾亦辰，没意义。”
又是这三个字。
我忽然不想再争了。
“把我爸送的佛珠还给我。”
那是父亲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亲手去寺里求来的。
这些年，秦雨桐一直戴着。
我以为那是她接受我、接受我们关系的证明。
秦雨桐的脸色沉了下去。
“怎么？真想和我划清界限？”
我没说话。
秦雨桐抬手，扯下腕间的佛珠。
下一秒，狠狠砸在我身上。
“顾亦辰，你有完没完？！”
佛珠撞在锁骨上，疼得我呼吸一滞。
秦雨桐转身就走。
我蹲在雨里，一颗一颗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佛珠。
雨水冲刷着泥泞。
像是连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温柔，也要被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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