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
我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看着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商铺**合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街道居委会主任冯德海发来的微信。
“桑榆，来一趟居委会，有长辈想跟你谈谈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换了身衣服出门。
推开居委会办公室的门，里面茶香四溢。
冯德海坐在泡茶桌前，手法娴熟地洗着茶杯。
常庚和薛桂香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看到我进来，冯德海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小桑来了，快坐快坐，刚泡好的大红袍，尝尝。”
我没坐，就站在门口。
“冯主任，找我什么事？”
冯德海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放下茶壶。
“你这孩子，火气怎么还这么大呢？”
“昨天食堂的事，常大爷和薛大妈都跟我说了。”
“常大爷今天可是带着诚意来的，他说只要你态度诚恳，那五万块钱他可以不要。”
常庚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水，语气宽厚。
“是啊桑榆，大爷昨天晚上想了想，不能把你逼得太紧。”
“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赚点钱不容易。”
薛桂香也在旁边搭腔，眼神里满是慈爱。
“小桑，我们都是看着你奶奶面子上，才这么包容你的。”
听到“奶奶”两个字，我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四年前，奶奶也是坐在这个居委会的沙发上。
那时候她刚查出胃癌晚期。
眼前的这些人，常庚、薛桂香，打着看望的旗号，坐在病床前。
他们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软磨硬泡地向奶奶借走了她准备做手术的八万块钱。
说是因为儿子买房差一点，下个月就还。
可是直到奶奶咽气，那笔钱都没还回来。
奶奶临走前，拉着我的手，瘦骨嶙峋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小桑，街坊邻居都不容易，你以后有能力了，多帮帮他们……”
我是为了完成奶奶的遗愿，才接手了那个快要倒闭的铺子。
改成了三块钱一顿的爱心食堂。
我以为我的善良能换来他们的愧疚。
可我错了。
“你们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冯德海笑着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推到桌子边缘。
“其实是这样的，小桑。”
“街坊们对你食堂的菜品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我整理了一下。”
“毕竟现在大家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光吃糖醋排骨营养跟不上。”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
“每周必须供应三次海鲜，包括但不限于海参、鲍鱼。”
“米饭必须选用五常大米，食用油必须是压榨花生油。”
“因菜品升级导致的成本增加，由承包人自行承担，且每顿饭的收费标准应降至一元，以体现公益性质。”
我看着这些字，差点气笑了。
“这是谁的主意？”
常庚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表情严肃而神圣。
“这是我们老年人代表委员会共同商议的结果。”
“桑榆，你既然打着公益的旗号，就得把公益做到底。”
“总不能挂羊头卖狗肉，赚我们这些老人的黑心钱吧？”
薛桂香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桑，一元钱一顿饭，你也不亏什么，就当是给你奶奶积点阴德了。”
“你要是同意，我们在那份文件上签个字，昨天的事就翻篇了。”
冯德海拿起笔，递到我面前，语气依旧温和。
“签了吧，小桑。以后年底的‘慈善之星’，我还给你报上去。”
我没有接笔，而是定定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伪善与理所当然。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纸拿起来。
“嘶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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