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让让结婚那天,黎素的灵魂站在教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她已经很淡了,身形几乎透明,连阳光穿过她身体时都只折射出极浅的一层光晕。
这些年她没有离开过,看着让让上小学、中学、大学毕业,看着她谈恋爱、被求婚,看着她试婚纱时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说“我爸爸一定会觉得好看”。
黎素笑了,她也觉得好看。
新郎是让让大学同学,家境普通但人踏实,第一次上门见陈靳淮时紧张得打翻了茶杯,后来每次去都主动洗碗、陪陈靳淮下棋、给让让剥水果。
陈靳淮考察了大半年,某天晚上跟让让说,”可以,人不错。”
黎素飘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年轻人在灶台前笨拙地学做让让爱吃的菜,酱油放多了被呛得直咳,回头冲让让不好意思地笑。
她点了点头,放心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让让挽着陈靳淮的手臂走过红毯。
她穿白纱的样子跟黎素梦里那场婚礼一模一样——裙摆很长,头纱垂到腰际,手里捧着一束铃兰。
陈靳淮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要把女儿的手交出去之前再多留一会儿。
黎素站在红毯尽头,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让让在新郎面前站定的时候,侧头看了陈靳淮一眼,笑着说,“爸,别哭。”
陈靳淮别过脸去,喉结滚了一下,把她的手交到新郎手里,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转身走下台。
黎素看着他坐回第一排的椅子上,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她的身形开始散了,从脚尖往上,一点点变得透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掌,抬起头望向台上的让让。女儿正笑着跟新郎交换戒指,阳光从彩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亮的刺眼。
再见了,让让。
她最后转头看向陈靳淮。
他坐在台下,脊背挺着,像是在努力撑着什么。就在她身形即将散尽的那一秒,陈靳淮忽然侧过头来,视线穿过层层宾客,落在她站着的那个角落。
他皱了皱眉,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慌乱,像是丢失了什么东西却不知道丢在哪里的茫然。
黎素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她彻底散了,像一缕烟被风吹走,什么也没剩下。
一个月后,陈靳淮在睡梦中去世了。
那天早上让让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表情安静,手里攥着一张黎素的照片。
白裙子,白玫瑰。
让让没有哭。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把照片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然后她办了合葬,把陈靳淮和黎素埋在南山那片公墓里,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中间只隔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下葬那天让让蹲在墓前,摸了摸碑上黎素的名字,又摸了摸陈靳淮的,轻声说了一句,“爸爸妈妈,下辈子要早点遇到啊。”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动了碑前两束并排放着的白菊。
让让站起来的时候裙摆沾了些草屑,她拍了拍了,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并排立着,阳光正好打在碑面上,两个名字挨在一起,贴得很近,像是靠在一起说话。她
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继续往下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山下等着她的那个年轻人看见她眼眶红着,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伸过去牵住她。让让攥了攥他的手指,低声说了句,“走吧,回家。”
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下去,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小说《父女二人,岁岁念一人》 第19章 试读结束。
《父女二人,岁岁念一人》黎素陈靳淮全文在线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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