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椅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还有第三样。”我说。
“够了。”祝奉山说。
“爸,第三样很短。”
“够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杯子跳起来,”你还要在这儿说到什么时候!你女儿的百日宴!”
“是。”我说,”是我女儿的百日宴。”
“我今天在这儿说,就是因为是我女儿的百日宴。”
“我以后跟她讲这件事,我讲得出口。”
“我没有在她背后偷偷办这个事,我是当着所有人办的。”
我把手机递给服务员。
“第三样,扫地机。”
“我家那台扫地机,每天晚上十点自动扫,扫完存一张建图。”
“十一月十七号那天晚上,它扫了客厅、次卧、厨房、卫生间。”
“主卧那道门槛,”我说,”它到门口绕开了。”
“路径记录里有一段折线,是它在门口撞了三次,然后掉头。”
“因为门是关着的。”
“我们家主卧的门,”我说,”三年没关过。”
“团团夜里要起来喝奶,门一直开着。”
厅里有一个女的开始哭。
不是连玉琴。
是公司的一个女员工,坐在最后一桌,捂着嘴。
我关掉投屏。
屏幕黑了,又跳回团团的照片轮播。
一张一张,孩子在笑。
我把遥控器放回电视柜上,摆回原来的位置,斜四十五度。
那是我早上摆的。
祝晚棠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查的。”她说。
声音很平。
不哭了。
“三个月前。”我说。
“三个月前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等到今天。”
“因为我要把材料备齐。”我说,”我要一次说完。”
“我不想跟你吵三个月。”
“我吵不过你。”我说,”你是谈判的,我是算量的。”
“我在餐桌上给你算了三年的量,我知道我该怎么算。”
祝晚棠看着我。
我看见她眼睛里有个东西碎了。
不是爱。
是她一直以为的那个东西——她以为我是那个会一直在的人,会一直忍的人,她赶不上的家长会我去,她记不住的疫苗我打,她随口一句”你帮我改一版”我就熬到三点。
她以为这些是天经地义。
现在她发现,天经地义是有账的。
厅门口有人举着手机。
我看见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的,公司新来的,手机横着,屏幕对着我们这边,从我投屏开始就没放下来。
我看了他一眼。
散了。
三十几个人,走得比来得快。
有人过来跟我妈道别,说”婶婶您别往心里去”,说完就走。
有人连招呼都没打。
蛋糕没切。
三层的,最上头插着一个小小的”100″,糖霜歪了一点,是我早上自己扶正的。
服务员来问要不要打包。
“不用了。”我说。
“扔了?”
“分给厨房吧。”我说,”钱付过了。”
厅里只剩下六个人。
祝奉山,连玉琴,祝晚棠,我,我妈,还有雷屹川。
雷屹川站在最远的那张桌子边。
他没走。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祝奉山说。
“叔,我——”
“滚。”
雷屹川往门口走了三步,又回头。
“祝总。”他说,”明天那个标,评审会九点半,我先把材料——”
“你滚。”祝晚棠说。
他滚了。
我妈抱着团团坐在角落,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脸埋在她锁骨上。
小说《离婚冷静期第三十天,她跪在民政局门口》 第1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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