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辜负的少年》是作者“墨白”的作品,第3章讲的是:他压低声音说:“醉驾加肇事逃逸加致人重伤,往重了判,不好说。”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可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我在外面活动,三年之内一定能找到办法压下来,一定会……
他压低声音说:“醉驾加肇事逃逸加致人重伤,往重了判,不好说。”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可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我在外面活动,三年之内一定能找到办法压下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三天之后周延去巡捕房自首了,他说那天晚上是他开的车,程灏只是坐在副驾驶,他喝了酒速度太快,在城西立交桥底下撞上了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
他说得很平静,一句一句清清楚楚,没有磕绊没有犹豫,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站在局门口等他,看见他从里面被带出来,走向走廊深处的时候他忽然回了头。
就那一眼,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眼神,不是恨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个确认,像在问我:“叔叔,你说话算数,对吗?”
我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跟着民警走进去,再也没有回头。
开庭那天,被撞的那个男人没有撑过来,在医院抢救了两个月还是走了,法官宣判的时候我坐在旁听席上,孙美兰坐在我旁边,手一直在抖。
“被告周延,犯危险驾驶罪、交通肇事逃逸罪,综合情节,判处有期徒刑三十年。”
法官的声音落下来,孙美兰发出一声哽咽立刻捂住了嘴,我坐在那儿一动没动,三十年,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这三个字。
周延被押下去之前没有再回头,他的背影很直,直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远了,消失在那扇铁门后面。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一点灰尘,我弯下腰用手指擦了擦,可擦完了才发现,那点灰尘其实并不存在。
那之后程灏去外地上大学了,走的前一晚他坐在我书房里,我给他倒了杯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声音低低的:“爸,周延哥他……能早点出来吗?”
“会的,”我说,“你好好念书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三十年……”程灏停顿了一下,“那他出来的时候,都五十岁了吧。”
“五十一。”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
程灏没有再说话,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摩挲了很久。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可我最后还是咽下去了,我怕说出来程灏会乱了阵脚,大学里分了心。
程灏走了以后家里安静了很多,孙美兰有时候在饭桌上发呆,筷子举在半空半天不动,我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
有一回半夜我起来倒水,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我问她是不是为周延的事,她点了点头:“他在里面会不会过得很苦?”
“监狱里头有吃有住,你别多想。”我在她旁边坐下,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总是想起他妈妈,慧兰走的时候把孩子托给你,她要是知道……”
“行了,”我打断她,声音比我想的要硬,“过去的事了,再提也没用。”
孙美兰没有再说话,黑暗把我们两个人都淹没了,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第一年我去探视了周延两次,第一次去他隔着玻璃拿起话筒第一句话就问:“叔叔,你说的三年有眉目了吗?”
我握紧话筒停了一下说:“在想办法,你再等等。”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又问了一句:“程灏怎么样了?”我说上大学了挺好的,他说那就好。
第二次去是那年冬天,他问了同一个问题,我给了同一个答案,从第二年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去过。
时间有一种很残忍的本事,它会让人慢慢习惯任何事情,第二年程灏在大学里交了女朋友,打电话回来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第三年孙美兰的胃病严重了,我带着她跑了大半年医院顾不上别的,第四年我在单位升了职,应酬多了忙得连轴转,有时候出差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周延的信还是寄来的,第一年每个月一封,第二年开始隔月一封,到了第三年就变成了三四个月才来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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