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你帮我缝两床喜被，开春用，好不好？”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很多年前他问我“愿不愿意等他”时的语气。
我捏着针的手顿在半空：“嗯。”
他笑了，揉了揉我的发顶：“就知道你最懂事。”
说完转身出了屋。
我坐在炕边缝喜被，大红被面艳得刺眼。
总忍不住想起十八岁那年，他握着我被针扎红的手说：“以后家里针线活都归你，我养你一辈子。”
“嗤”的一声，针尖扎歪，戳进指腹。
血珠冒了出来，滴在红绸上，晕开一小片暗褐的印子。
宋淮生端着热水走进来，视线落在那点血迹上。
“血擦干净了，别让小荷看见，她胆小，见了红要害怕的。”
我低头看着被面，拿起剪刀，挑断了那截沾血的线。
把晕着暗红印子的那一小块绸布翻折进去，一针一针，缝进了喜被最里层。
除夕的鞭炮响了一宿，宋家院子冷清清的。
大年初一早上，我把刚出锅的饺子端上桌，指尖被碗底烫得发红。
宋淮生扫了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对红绒花转了转：“好看吗？小荷喜欢红的。”
他把绒花揣回去，拎起点心匣子：“不吃了，去阿爷家。”
我把烫红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转身回屋换了件没有油烟味的干净衣服，以为像往年一样，他会带着我一起去拜年。
他拎着东西出来，看见我换好的衣服，脚步顿了顿。
走过来，替我拢了拢衣领：“外面雪大，你别跑了。”
“往年不都是一起……”
“今年不一样，小荷在呢。”
他打断我，指腹蹭过我的下巴，“她见不得生人，你在，她放不开。”
他顿了顿，低头在我耳边补了一句：“云秀，乖一点，别让我难做。”
宋淮生转身出了门，冷风顺着没关严的门缝灌进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特意换上的这身干净衣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屋，脱下它，重新套上了那件耐脏抗风的旧棉袄。
顶着大年初一的风雪，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今天只有值班的办事员小刘在。
看到我递过去的表，小刘愣了一下：“云秀？你真要去大西北啊？淮生哥知道吗？他那么疼你，能舍得让你去那种苦寒地方？”
“他不知道。”我说，“麻烦你帮我盖个章，尽早上报公社吧。”
小刘在表上扣下了大队部的公章：“成，初三公社有人值班，我一早就给你送过去。一旦批下来，初八那趟去大西北的专列就得走，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看着表上鲜红的公章，我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从大队部回来后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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