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进宝 鱼进宝小说大结局无弹窗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十二年？十三年？他们家不是搬走了吗？她算不清了，酒喝多了算数都算糊涂了。

“喂？”那边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怕她没听见，“还在吗？”

“在。”方知觉压低声音。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方知觉报了个地址。挂了电话，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蹭了蹭。毛衣的袖子蹭在脸上，有点痒。

酒保过来收杯子，问她还好吗。

她说：“陈墨白。”

酒保没听懂：“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又说了一遍：“小时候天天跟着我的那个傻大个。”

酒保不再理她，这种酒鬼每天都有。

方知觉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她抬起头坐直身体，又喝了一杯水，酒醒了大半。头发用手指拢了拢，又将毛衣下摆扯平，然后盯着门口看。

门口人进来，又出去。有情侣，有朋友，有一个人来的，点了杯酒就坐在吧台不动的……都不是他。

二十分钟整，门被推开。

方知觉看着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那人在门口站了两秒，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适应了一下，扫了一圈，然后朝她走过来。

走路的姿势没变，一步三摇的，小时候就这样，步子迈得大，走得稳，一步一步的，像什么事都不着急。

走到跟前，他站定，低头看她。

方知觉也仰头看他。

半天，她先开口。嗓子有点干，声音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又长个儿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一边扯，扯出一个弧度，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刘姨给我的号码，”他说，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低一点，也近一点，“我本来想过两天再打。”

“为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眼睛里有光，是酒吧里那些暖黄色的灯光落了进去。

方知觉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杯子，又抬头看他。

杯子空了，她没醉。或者说，醉意还在，但清醒也回来了。两种东西在身体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你怎么来的？”

“开车。”

“那你送我回家？”

他点头。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方知觉站起来，拿了包。包带从椅背上滑下来的时候卡了一下，她扯了扯，没扯动。他伸手，帮她解开了卡住的地方。

她走到吧台冲着刚才那个酒保说：“我回家了，账你给我结了。”

酒保点头：“姐，你跟个陌生男人回家，我姨妈知道吗？”

“这个陌生男人就是你姨妈送来的。”方知觉咬牙切齿地说。

头顶忽然一黑，陈墨白在她身后俯身将自己的身份证放在吧台上，“表弟，拍个照，安全。”

酒保边拿出手机拍照边说：“哥，要是我姐咬你，你可千万别打她。”

“沈谦！你是不是想死，还是想我把你的店砸了！”

沈谦立即做了个封口的手势，不再说话，目送两人走出“晚十点”。

方知觉走在陈墨白前面，才发现他比自己记忆中高了很多。小时候她要抬头看他，现在还是要抬头。十二三年过去，很多东西都变了，唯独这件事一直没变。

“陈墨白。”

“嗯？”

“你怎么这么多年没消息？”她回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又笑了一下。这回没扯嘴角，只是眼睛弯了弯，弯成两道弧线。眼角有一点细纹，不太明显。

“怕你还在生气。”

方知觉愣了一下，然后“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多久没这么笑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呆愣在原地的陈墨白。

“走啊。”

他立即跟上去，就像小时候一样。

推开酒吧的门，外面的风灌进来，比楼道里的风大，也比楼道里的风冷。方知觉打了个哆嗦，肩膀缩起来，手臂抱在胸前。

他脱了外套递过来，动作很快。外套是旧的，领口有点磨白，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她没接。他也没收回去。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门口，风从中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睛里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我妈还说什么了？”她问。

“说让我把你带回去。”

“还有呢？”

他没说话。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方知觉等了两秒，没等到，转身往路边走。走了两步，她发现脚底下有点飘，酒劲还没全消，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她说你还没着落，我也没着落，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要不……”

他顿住了。

那个“要不”悬在风里。

方知觉没回头，但也没再往前走。

十一月的晚上，街上人不多。远处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车灯扫过路面，又暗下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她脚边。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近，然后慢慢重叠在一起。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刚才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要不咱俩互助一下？”

方知觉终于回过头。

仰头看向他，他手里还拿着那件外套，专注地看着她。眼睛里那点别的什么现在看清楚了，是期待，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确定，是等了很久终于开口的紧张。

她伸出手。

“外套给我。”

他把外套递过来。递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凉的，凉的碰凉的，分不清谁更冷。

她披上。外套很大，袖子长出来一大截，下摆没过小腿，将她整个包裹住。

然后她看着他。

“互助是吧？”

“嗯。”

“行。”

他愣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一点，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过那盏路灯，走过那阵风，走过那些年。

走了几步，方知觉回头。

“愣着干嘛？车呢？”

陈墨白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嘴角扯起来，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亮了。

两个人并肩往街边走。风还在刮，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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