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亮起。
我把车停稳，手指轻轻敲在方向盘上。
过去我确实很少跟他闹。
他给朋友借钱，我说记得打借条。
他说人家都那么难了，打借条伤感情。
他替同事垫医药费，我说我们房贷也快扣了。
他说大不了晚两天，银行又不会立刻收房。
他给宋晴孩子买平板，我说你妈复查还没约。
他说小孩子上网课耽误不得。
每一次，他都有理由。
每一次，最后都是我补上。
我关掉语音，没有回复。
到家时，厨房水槽里堆着早上没洗的碗。
餐桌上还有贺州喝剩的半杯豆浆，杯沿沾着一点油。
从前我会顺手收拾。
今天我直接回了卧室。
衣柜里，我的衣服占了不到一半。
另一半是贺州的西装、衬衣、领带，还有他妈以前送来的几袋旧衣服，说放家里方便换季。
我拿出行李箱，先把自己的证件、银行卡、首饰盒放进去。
结婚第五年，我第一次生出把东西收拢到自己手里的念头。
不是为了离开。
至少这一刻还没到那个地步。
我只是忽然发现，我在这个家里放得太散了。
钱散在共同账户里。
时间散在医院和养老院里。
精力散在贺家的每一通电话里。
连脾气也散了。
他们随手拿一点，我就少一点。
贺州晚上十一点半才回来。
他进门时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和女士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坐在客厅，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养老院这两年的缴费记录。
他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我把打印好的账单推到桌边。
“袁秀琴明天出院式退住，你上午十点去接。”
贺州愣了两秒，脸色慢慢变了。
“你说什么？”
“养老院退了。”我合上电脑，“费用结算到今天，明天开始，她回家。”
他的眼神从茫然转成压不住的火。
“沈棠，你闹够没有？”
我抬头看他。
他衬衫领口有一小块湿痕，像是被谁哭过时抓皱了。
“贺州，你年终奖给宋晴的时候，想过明天十五号该交养老费吗？”
他脸上的火气滞住，又很快皱眉：“我说了，那是急事。你先垫一个月怎么了？我们是夫妻，你有必要把钱分得那么清吗？”
我把账单翻到最后一页。
“这两年，养老院缴费二十万六千四，护工费八万一，药费复查营养品加起来四万七。你实际转给我五万三。”
贺州的目光落在纸上，嘴唇抿紧。
他没有立刻说话。
我知道他不是心虚。
他是在算。
算这笔钱够不够让他理直气壮。
算完，他开口：“我平时也负担家里开销。”
“房贷每月一万二，从我工资卡扣。水电物业我交。你负责过什么？”
他被我堵了一下，语气硬起来：“你非要这么算，那日子还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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