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十七个未接来电”温如,你方不方便解释一下,裴荀凌晨六点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苏意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蹦出来,又困又恼。我单手扶着方向盘,高速上没什么车,
后座塞满了花盆,茉莉的香气浓得发苦。”他找你干吗?””问你在哪。说你闹脾气跑了,
让我劝你。”闹脾气。”苏意,我离婚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你说什么?
“”协议签好了,放在茶几上。钥匙和戒指都留了。旧号停了,现在用的新卡。
“”到底怎么了?””他前女友搬进来了。住我卧室。他说她花粉过敏,让我把花全扔了,
枕头丢客厅,让我睡沙发。””……他脑子被什么夹了?””他脑子好得很。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苏意没说话。我听见她那头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
应该是坐起来了。”你现在在哪?””在高速上。开了两百多公里了。””去哪?
“”不知道。先开着。花在车上,不能停太久。””你手里有多少钱?””八万三。”四年。
每月一万五的家用,买菜做饭交水电,省下来的全在这了。
“八万三够干什么……”她的声音低了。”够我找个带院子的地方,把花种下来。””温如。
“”嗯?””你真想好了?””苏意,他把我枕头扔出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看,
笑了一下。”苏意没再劝。九点出头,她连着发来两张截图。第一张是业主群。
裴荀的消息——”我太太闹点小别扭出去散心了,各位看到的帮忙知会一声。
热热闹闹:”年轻人都这样””哄一哄就好了””裴总是不是忘纪念日了哈哈哈”闹小别扭。
散心。他把另一个女人安进我的卧室,全世界看到的版本是——我闹小别扭。
第二张是程妙的朋友圈。照片:我的厨房。她穿着我的围裙,米白色棉麻那条,
腰带上有朵小雏菊,我自己手绣的。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我的木铲,锅在冒热气。
下一张:裴荀坐在对面,低头看手机。餐垫是我挑的,杯子是我买的,
连糖罐上都贴着我手写的标签——”白砂糖”。配文:”好久没做早餐了,
手生了~”时间:七点四十二分。六点打十七个电话找我。七点四十二分,
安安稳稳坐那吃她做的早饭。”我已经举报她了。”苏意显然也看到了。”没用的。
“”那我去评论区骂她。””别去。别让裴荀知道你跟我联系了,他会顺着你找过来。
“电话刚挂,新号码又响了。陌生来电。”温如?”裴荀妈妈。声音冷且硬。”阿姨。
“”闹够了没有?裴荀说你扔下钥匙跑了,成什么样子?””阿姨,
我不是闹——””别跟我提离婚。你以为离婚是什么?菜市场退货?嫁进裴家四年,
衣食无忧,没上过一天班,说走就走?””阿姨,他让前女友住进来了。住我卧室。
“”小程怎么了?大方得体,又能干又漂亮。你当年追我儿子的时候,人家可没说什么。
“追他?四年前是裴荀追的我。我开花店,他来了二十七次。第二十八次,他没买花,
站在门口等到打烊,说:你什么时候下班?我等你。”阿姨,我没追过裴荀。””行行行。
反正你赶紧回去,别在外面丢人。传出去说裴家儿媳妇离家出走,谁丢脸?”说完,她挂了。
不是我挂的。是她说完就按了。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后座那盆最小的茉莉。
搬的时候碰掉了几朵,白色花瓣落在安全带扣上。重新拨给苏意。”怎么了?
“”她妈也打来了。说是我追的裴荀。””放屁。他追了你快两个月,
花市老板都替他数束数了。””嗯。””温如。””嗯。””你别哭。””没哭。
帮我找房子吧。南城那边。带院子的,便宜就行。花得种下来。””你真不回去了?
“”花都带走了,苏意。不会再搬回去了。”第2章她铺了瑜伽垫”一千八一个月,
带个小院子,杂草齐腰。照片你看看。”苏意把链接发过来。
我在南城长途站边上的小面馆里看,面前半碗素面还冒着热气。开了六个小时,腿直了。
后备箱里的花搬出来靠墙根放着,绣球蔫了小半。”行,我现在去看。””房东叫老吴,
人还行,不太爱说话。”下午两点到的。院子比照片上还破,围墙裂了条缝,
地砖翘了好几块。一间半旧的平房,卧室客厅挤一块,灶台在走廊尽头。
花盆搬进来摆了一排。院子勉强够种。我蹲在地上拔杂草,手机响了,苏意。”温如,
你猜怎么着。””说。””程妙加我微信了。””你们什么时候互通的?””我没加过她。
她从共同好友那翻到的我。你看她发的——”截图打开。程妙的头像是一朵白色山茶花,
消息打了一大段,字打得很软——”意意姐~我是程妙。听说你和温如关系最好,
我一直想跟她说声抱歉,可联系不上她。能帮我带句话吗?
“”我跟裴荀真的只是老朋友~公寓到期暂住几天,绝对没别的意思。
可能是我疏忽了让温如姐误会了,好愧疚。””她走了以后裴荀好几天没休息好,
整个人都不对。意意姐你劝劝她,好不好呀?”最后缀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穿着人家的围裙在人家厨房做饭,发朋友圈配文’手生了’。
你这个’暂住’的定义,跟新华词典不太一样。””她怎么说?
“”她说’那条围裙是裴荀让我穿的呀,
他说家里的东西随便用就好~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意意姐你相信我’。”裴荀让她穿的。
随便用。我把截图放大,看了一遍配文那个波浪号。好久没做早餐了,
手生了~她在我的灶台前,穿我的围裙,用我的锅铲,替我丈夫做早饭。
然后把这一切发在朋友圈上,加一个波浪号。”我把她拉黑了。”苏意说。”嗯。
“”还有件事。你把心态放平了再听。””直接说。””她又发朋友圈了。阳台。
“截图打开。我的阳台。花盆全没了。花架也没了。地面铺了瑜伽垫,角落立着一面全身镜,
窗边放了把白色藤椅。程妙坐在椅子上,运动背心,丸子头,手里一杯果汁。阳光打在身上,
笑得很松弛。配文:”裴荀说阳台空出来了,正好做瑜伽角~好喜欢这个氛围。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个阳台。绣球在左边,月季在右边,茉莉靠最里面的角落。
每天早上六点半浇水,阳光刚好斜进来,花瓣上滚着水珠,亮得晃眼。四年。
她铺了一块瑜伽垫。”温如?你还在吗?””在。””你别看了。她就是故意的。
发给所有共同好友看的。””苏意,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什么?
“”不是她铺了瑜伽垫。是裴荀说’阳台空出来了’。在他眼里,那个阳台一直是空的。
花不算东西。四年,不算东西。”苏意没说话。我蹲在院子里,草还没拔完,土潮潮的,
膝盖湿了一片。”苏意。””嗯。””花在我车里。活着的。绣球蔫了一点,但根还在。
她铺的是瑜伽垫,我带走的是四年的根。””那你好好种。””嗯。””温如。””嗯?
“”那条围裙上的雏菊——你花了一整晚手绣的。我记得。””无所谓了。该走的不是我。
“第3章三百零七块”对不起女士,这张卡目前无法使用。”银行柜台的姑娘很客气,
把卡推回来。我站在窗口前,手心凉了一片。”余额有八万多。””账户显示已冻结。
联名卡的话,另一方有权限操作。您可以联系——””联系另一方。好。谢谢。
“出了银行大门,我在台阶上坐了五分钟。翻了翻钱包。两张百元,三张二十,一把零钱。
手机余额二十七块三。总共两千一百零七块。交完一千八的房租,剩三百零七。
苏意的电话打进来,我正蹲在马路边上数零钱。”卡怎么样了?””冻了。””他冻的?
“”联名卡,他有权限。”苏意骂了两个字,嗓门比平时大。
“你卡里的钱是你一块一块省下来的!四年!买菜时挑打折的,
衣服都不舍得买——””但卡是他的名字。开卡那年他说方便。””……你手里还有多少?
“”三百零七。”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我给你转——””先不用。
我在本地论坛找了份日结的活,超市理货。明天开始。””温如。你以前是开花店的。
“”以前是以前。””你——”她咬了咬牙,”好。你先撑着。撑不住了一定跟我说。
“”嗯。”晚上八点,我在院子里翻土。茉莉种下去了,根浅,浇了水,叶片耷拉着。
手机响了。苏意。”温如,又有事了。你缓缓再听。””说吧。””你妈找到我公司来了。
“手里的铲子停了。”不是打电话——是直接来堵的门。裴荀他妈跟你妈说了,
说你跑到外地了,让你妈劝你回去。””她说什么了?”苏意犹豫了一下。
“她说——男人嘛,谁没个过去。你自己也没生孩子,怪不了人家心思活。让你回去认个错,
好好过日子。”认错。我被裴荀赶出卧室,被他前女友穿走围裙,
被他妈妈说是我倒追的——我妈让我回去认错。”她还说了一句。”苏意的声音很轻。
“什么?””她说,裴荀条件那么好,你离了婚能找到什么样的?你也想想自己什么条件。
四年没工作了。”蹲在院子里,杂草蹭着裤脚。三百零七块。四年没上过一天班。
我妈的结论是——配不上。”温如?””听着呢。””你别往心里去——””没去。
往心里去的话早就回去了。”苏意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没有声音,只有一张照片。
一个快递箱。寄到苏意公司前台的。箱子打开——我的睡衣,我的拖鞋,我的护手霜,
我放在洗手间角落的那支牙刷。里面有张便利贴。程妙的字迹,圆圆的,
每个字带个小尾巴——”温如姐~你留在家里的东西我帮你收好了呀。裴荀不太方便寄,
我代劳啦。什么都没少,别担心哦~”我把截图放大看了两遍。她不是在帮我收东西。
她在把我从那个家里一根头发丝一根头发丝地拔干净。从花到围裙到阳台到枕头,
现在连牙刷都不留了。”温如。””嗯。””她连你鞋柜里的拖鞋都寄了。””嗯。
“”你要我怎么处理?””扔了。””……好。”挂了电话。我蹲在刚种下的茉莉边上,
叶子在夜风里抖了一下。三百零七块。一院子的杂草。一堆被人退回来的旧物。
“明天去上班,”我跟那盆茉莉说,”你活着,我也活着。”第4章你的花架拆了”温如,
裴荀找到你了。”苏意的电话来得突然。我正从超市的仓库里搬最后一箱矿泉水,
手指上的纸箱划痕还在冒血丝。理货第九天,日结一百二,扣掉吃饭剩七十。”怎么找的?
“”你上周在银行试过那张联名卡——有记录。他查到你在南城了。””他要来?
“”已经在路上了。今晚的飞机。他秘书订的票,消息传到了我这。”我把纸箱放下,
擦了擦手。”好。””你要不要——””不躲。”裴荀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他站在出租屋的铁栅门外,西装,领带松了半截,一看就是下了飞机直接打车来的。”温如。
“我坐在院子台阶上,面前是一排花盆。”够了。”他开口,语气跟训下属一样,”回去。
“”离婚协议签了吗?””什么协议?你扔茶几上那个?我没看。”没看。他连看都没看。
“那你来干什么?””把你带回去。”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你看看你住什么地方。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我住得挺好。””好?”他走了一步,
门没锁,推就开了,”这叫好?””裴荀,我的卡你冻了。””什么卡?””联名卡。
我四年攒了八万三的那张。”他顿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听说:”我没冻。””不是你冻的?
“”可能是银行的——””联名卡只有你有权限。”他没接话,换了个方向:”你回去,
钱的事我处理。程妙下周就搬走。你现在跟我回去,什么都不追究。”什么都不追究。
他的表述方式——好像犯错的人是我。”裴荀,你让你前女友住进我们卧室。
你扔了我的枕头。你让我睡沙发。””那些事我会处理——””她穿我的围裙。用我的厨房。
把我的阳台铺了瑜伽垫。你的处理方式是什么?让她下周搬走?””临时的。
“”她把我的牙刷都寄回来了。这叫临时?”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压住了。”温如,
你在外面待了九天,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跟你无关。””你名下什么都没有。
四年没工作。你出了这个门能干什么?”每一句都扎在点上。没钱,没工作,没资产。
他知道这些,所以他笃定——我不敢真的走。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没避开我。
“荀哥~”程妙的声音,甜的,带着撒娇的尾音,从听筒里漏出来。”你到了吗?
家里灯我帮你留着呢~对了,阳台那个花架子我让师傅拆了哦,换了个好看的置物架。
你回来看看喜不喜欢——”裴荀按掉了电话。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蛐蛐在叫。花架子。
我量着阳台的尺寸,找木匠定做的。选了原木的板材,自己刷了三遍清漆。
每一层放什么花画了草图。绣球最重放底层,月季要光照放中层,茉莉怕晒放最上面。拆了。
“温如——””你走吧。””你听我说——””裴荀,你让你前女友拆了我的花架。
你冻了我的卡。你跟所有人说我在闹脾气。你妈跟我妈说是我倒追你。你从头到尾,
一秒钟都没觉得我走了有什么问题。你只是觉得少了一件东西,得捡回来。”他张了张嘴。
“我不是东西。””温如——””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他看了我几秒。
嘴唇抿成一条线。转身,走了。铁栅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响。我坐在台阶上,腿软了。
面前那排花盆安安静静待着,月季的花苞在夜风里晃了晃。手机响了。不是苏意。
是一条通知——本地论坛帖子,我三天前收藏的。”城南·花栖花店。招有经验的花艺师。
包住,底薪三千五加提成。联系人:林姨。”看了好一会儿。拨了号码。两声就接了。
对面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低沉,不急不慢。”哪位?””你好。我看到花店的招聘信息。
我以前……开过花店。””做了几年?””三年。后来停了四年。””四年没碰?
“”手没停过。在家养了四年的花。”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明天来店里一趟吧。
带双干净的手来。我这儿不看简历——看手。”第5章你的手养过花”把手伸出来。
“林姨六十上下,白头发扎低马尾,围裙上全是泥。她拉过我的手翻了两遍。
“指甲剪得干净,虎口有茧,食指有旧刺伤。你不是在家养两盆绿萝的那种人。
“”以前开过花店。关了之后,在家养了四年。绣球、月季、茉莉。””嗯。
“她转身从柜台后面抱出来一桶白玫瑰,往我面前一搁,”做一个手捧给我看看。不限风格,
不限时间。”我拿起花剪的时候手指一紧。四年没碰花艺的工具了。在裴荀家的时候,
我只浇花,不做花。他说过——你又不开店了,买那些工具干吗?我以为他是帮我省事。
后来才懂,他是在帮我忘掉,我曾经有一间自己的花店。白玫瑰,尤加利叶,小半把满天星。
不是什么新鲜搭配,但花茎齐整,层次利落,丝带绕三圈打了个法式结。”做完了。
“林姨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一眼。”嗯。”就一个字。”你什么时候能来?””明天。
“”后面有间小屋,以前堆杂物的,我收拾出来了。你要是不嫌就先住着,省笔房租。
“”我那边院子里还有花——””搬过来。店后面有块地,种得下。””林姨,
我——””别客气。我缺人缺半年了。请过三个——一个嫌钱少,一个嫌活累,
还有一个把我的蝴蝶兰浇死了。你能来,是我赚了。”搬进花栖花店的第三天。花种下去了,
茉莉扎了根,月季冒了新芽。苏意打来电话。”温如,裴荀收到法院传票了。””嗯。
我上个月就递的材料。””他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疯了。原话。””你怎么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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