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加班周牧注意到唐晚宁最近频繁加班,是在四月的第三个星期。
那天他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些,六点半就离开了事务所。他是审计师,
忙季的时候经常九十点才走,但四月是淡季,正常六点就能下班。他开车回家,
路上买了半只烤鸭和两份凉菜,想着今晚可以跟唐晚宁好好吃顿饭。到家的时候六点五十。
客厅的灯关着,厨房的灯也关着。他换了鞋,把烤鸭放在餐桌上,
拿出手机给唐晚宁发消息:“今晚不回来吃?”过了五分钟,她回了:“加班,你自己吃吧。
”他打了两个字:“又加?”她没有再回。周牧一个人吃了半只烤鸭,
把剩下的半只放进冰箱,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刷了一会儿新闻,
又刷了一会儿短视频,觉得没意思,就打开了电视,随便翻到一个电影频道,
放着一部他看过三遍的老片子。他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就关了电视,洗了澡,
躺到床上。十一点的时候,唐晚宁还没有回来。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还没结束?
”这次她回得快了一些:“快了,你先睡。”他放下手机,关了灯,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听着窗外的声音——远处有车声,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就安静了。他翻了个身,
把枕头翻到凉的那一面,还是睡不着。十一点四十,门锁响了。唐晚宁进门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刻意压低声音。她换了鞋,没有开客厅的灯,借着手机的光摸到厨房,倒了一杯水,
喝了几口,然后走进卧室。她以为他睡着了。周牧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她的轮廓。
她在脱衣服,动作很轻,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把裤子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换上睡衣。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晚宁。”他开口了。唐晚宁吓了一跳。“你没睡啊?
”“几点了?”“十一点四十。吵到你了?”“没有。一直在等你。”她走过来,
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今天项目赶进度,没办法。你吃了吗?”“吃了。烤鸭,
剩了半只在冰箱。”“明天我吃。”她躺下来,拉了拉被子,“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周牧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手机充电的指示灯在她脸上投了一小片微弱的光,
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最近怎么老是加班?”他问。“项目紧,你也知道的。
金融组的那个IPO,月底要报材料,这几天大家都在赶。”“你以前不是做IPO的。
”“临时调过去的。金融组缺人,我就过去了。”周牧没有继续问。
他知道金融组有一个男的,叫许则鸣,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他没见过这个人,
但听唐晚宁提起过几次——“则鸣说的”“则鸣觉得”“我跟则鸣商量了一下”。
以前他没在意,现在他忽然在意了。“金融组那个项目,跟你一起加班的都有谁?”他问。
唐晚宁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就项目组的几个人,说了你也不认识。”“许则鸣也在?
”唐晚宁顿了一下。“嗯,他在。他是项目的财务顾问,大部分时间都在。
”“你们俩经常一起加班?”“不是我们俩,是项目组。还有别人,小刘、王姐他们。
”周牧没有再问了。他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就像在查岗,他不喜欢那样的自己。他翻了个身,
也背对着她。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的线,
永远不会相交。第二天早上,周牧起得比平时早。他做了早餐——小米粥,煎蛋,
拌了一个黄瓜。唐晚宁起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在桌上了。“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她打着哈欠坐下来。“睡不着。”“失眠了?”“可能吧。”唐晚宁喝了一口粥,
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放下手机,
开始吃煎蛋。周牧注意到她看手机的时间——七点二十三分。她平时不会这么早看手机。
她以前都是到了公司才开始处理消息,在家吃早餐的时候一般不碰手机。
但这个习惯好像是从最近开始的,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今天还要加班吗?
”他问。“应该要。月底之前可能都要加。”“天天加到十一二点?”“差不多吧。
”“你不累吗?”唐晚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累啊,但有什么办法?项目在那里,
总得有人做。”周牧想说“又不是只有你能做”,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在指责她,而他不确定自己有什么立场指责她。
她加班是为了工作,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这个家。他如果反对她加班,
就成了不支持她工作的坏丈夫。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加班的问题。
是谁跟她一起加班的问题。这个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不想承认。
第二章观察周牧开始留意唐晚宁的手机。不是故意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只是在她洗澡的时候,经过茶几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他看到了一个名字:许则鸣。
消息的内容他没看清,只看到了一个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那是她昨天到家的时间。
她到家之后,还给许则鸣发了消息。发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
她到家之后第一个联系的人不是他,而是许则鸣。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不舒服。
像吃了一口放凉了的饭,不烫,但堵得慌。周五晚上,唐晚宁说公司聚餐,会晚回来。
周牧一个人在家,煮了速冻饺子,坐在电视机前吃。他吃了一半,觉得没味道,就放下了。
他拿出手机,给唐晚宁发了一条消息:“少喝点酒。”她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又发了一条:“可能要更晚一些,他们要去唱歌。
”周牧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他不知道这股烦躁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因为她最近总是“更晚一些”,
也许是因为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视里放着他不感兴趣的综艺节目,
而她在外面跟同事唱歌喝酒。他回了一个字:“行。”十一点的时候,他给她打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他又打了一个,响了四声,接了。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背景音乐震耳欲聋。“喂?”她的声音带着笑,听起来很开心。“几点回来?”“快了快了,
再唱两首就走。”“你喝酒了?”“喝了一点点,不多。”“我去接你?”“不用不用,
我们打车回去,公司报销。你先睡,别等我。”她挂了。周牧拿着手机,
听着挂断后的嘟嘟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换了一身衣服,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她没告诉他地址。但他知道他们公司的人常去的那家KTV,在建国路上,叫“米乐星”。
他开车过去,把车停在路边,走到KTV门口,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在米乐星门口,
你出来吧。”过了几分钟,她出来了。不是一个人。她旁边跟着一个男的,高个子,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们走得很近,
近到周牧觉得不太正常。那个男的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仰着头听,脸上带着笑。
周牧站在KTV门口,看着他们走过来。唐晚宁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她问。“来接你。”“我不是说了不用吗——”“这位是?”周牧看着那个男的。
唐晚宁的表情有些尴尬。“这是许则鸣,我们项目组的。则鸣,这是我老公,周牧。
”许则鸣伸出手,笑了笑。“你好,总听晚宁提起你。”周牧握了握他的手。手掌干燥,
力度适中,笑容得体。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但周牧不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唐晚宁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仰着头,笑着,
眼睛亮亮的。那个眼神他见过,那是她看他时的眼神,在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走吧,
”周牧对唐晚宁说,“车在路边。”他跟许则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唐晚宁跟在他后面,
上了车。车开出去之后,她开口了:“你生气了?”“没有。”“那你为什么突然跑过来?
”“我说了,来接你。”“你不相信我?”周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我没有不相信你。”“那你为什么——算了。”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车里的气氛很沉。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红灯的时候,
周牧停下来,看了一眼后视镜。唐晚宁靠在车窗上,脸上没有表情。“那个许则鸣,”他说,
“你们经常一起加班?”“项目组的人经常一起加班,不只他。”“但你们俩走得最近。
”唐晚宁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们走得太近了。
”“我们是同事,一起做项目,走得近不是很正常吗?”“正常到你要跟他一起去唱歌?
正常到他叫你‘晚宁’不叫你‘唐经理’?”唐晚宁的脸色变了。“周牧,你在说什么?
他叫我名字怎么了?同事之间叫名字不是很正常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想太多了?
”“对,你想太多了。我跟他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在家闲得没事干,
开始疑神疑鬼了?”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周牧的心里。他没有再说话。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唐晚宁也不再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到家之后,
她直接进了卧室,关上了门。周牧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然后水声停了,
然后吹风机响了,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唐晚宁已经躺在床上了,
背对着门。“晚宁。”他说。她没有回应。“我们谈谈。”“我累了,明天再说。
”周牧站了一会儿,关上了门。他走到书房,坐在电脑前,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配偶和异性同事走得太近怎么办”。他看了几个帖子,
有人说“你想多了”,有人说“你应该跟她沟通”,有人说“她已经在精神出轨的路上了”。
他关掉了浏览器。第三章劝说周六上午,唐晚宁睡到九点多才起来。周牧已经做好了早餐,
坐在餐桌前等她。她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脸上没有化妆。
候她是精致的、得体的、有距离感的;周末在家的时候她是放松的、随意的、像一个小女孩。
周牧看着她走过来,忽然觉得心里很软。这是他认识了七年的女人,他娶了她,
他以为他会跟她过一辈子。但现在他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像一块玻璃,透明的,
看得到对方,但摸不到。“今天有什么安排?”她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没有安排。
想跟你聊聊。”唐晚宁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聊什么?”“聊你。”“我怎么了?
”周牧想了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指责。“晚宁,我觉得你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你比以前忙了,比以前晚回家了,比以前……离我远了。
”唐晚宁放下包子,看着他。“周牧,我加班是因为工作忙,不是因为我变了。
你是不是又想说许则鸣的事?”“我没有要说他。我说的是你。”“但你每次说的都是他。
”周牧深吸了一口气。“好,那我说你。你以前不会在早上七点多就看手机。
你以前不会在到家之后还给同事发消息。你以前不会跟一个男同事走得那么近,
近到让我觉得不舒服。”唐晚宁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呢?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不跟男同事说话?不跟男同事合作?每天下了班就回家,哪儿都不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我变了,我哪里变了?
我工作努力有错吗?我跟同事关系好有错吗?你觉得我跟许则鸣走得太近,我们走得多近?
一起加班就叫走得近?一起吃个饭就叫走得近?周牧,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周牧被她一连串的反问堵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她在把问题从“她和许则鸣的关系”变成“他的敏感和多疑”。
这是她一贯的方式,遇到不想面对的问题,就反过来指责他。“晚宁,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没有说你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感受。
我觉得不舒服,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大了。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的感受?
”唐晚宁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表情从防御变成了疲惫。“周牧,我理解你的感受。
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工作很累,压力很大,回到家还要被你审问,我真的觉得很累。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空间?”“我给你空间。但你也得给我安全感。
”“安全感是你自己给自己的,不是我给的。”这句话让周牧愣住了。他看着她,她低着头,
手指在桌上画着圈。“你说得对,”他说,“安全感是我自己给自己的。但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的行为让我没有安全感,那是谁的问题?”唐晚宁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是我的问题?”“我觉得我们都有问题。我有我的敏感,你有你的边界问题。
”“边界问题?”她的声音高了一些,“我哪里有边界问题?”“你觉得一个已婚女人,
每天跟一个男同事聊到半夜,单独跟他一起加班到十一二点,一起去唱歌,
到家了还要发消息——你觉得这些没有越过边界?”唐晚宁的脸涨红了。“我说了,
不是单独,是项目组一起!到家发消息是因为工作上的事还没说完!
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想得那么龌龊?”“我没有想得龌龊。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你跟他之间的互动,已经超出了正常同事的范围。
”“什么叫正常范围?你告诉我,什么叫正常范围?我跟他握个手算不算越界?
我跟他吃个饭算不算越界?我跟他笑一下算不算越界?你是不是要把我关在家里才满意?
”周牧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涨红的脸、瞪大的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累。“晚宁,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我只是想让你想一想——如果你是我,
你看到我跟一个女同事每天聊天到半夜,每天一起加班到深夜,我到家了还要给她发消息,
你会怎么想?”唐晚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你会觉得正常吗?”周牧问。
“你会觉得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吗?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你会不会觉得我越界了?
”唐晚宁低下了头。她不说话了。周牧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
继续说:“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
你觉得你们只是同事,但你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他了。你跟他分享的东西,
可能比跟我分享的还多。”唐晚宁的声音很小。“我没有。”“你有。你跟我说过,
你跟他聊项目上的事,聊工作上的烦恼,聊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听什么歌。
你跟我聊过这些吗?你有多久没有跟我聊过你最近在看什么书了?”唐晚宁沉默了。
“我不是在怪你,”周牧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个问题。你可以调整一下,
跟他的距离拉开一点。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们。”唐晚宁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喝得很慢。过了很久,
她说:“我知道了。”然后她端着水杯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周牧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看着对面那碗只喝了一半的小米粥,和那个咬了一口就放下的包子。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发生变化。像一条河,河面看起来很平静,
但水底下有暗流在涌动,你不知道它会把你带到哪里去。
第四章反复唐晚宁说“我知道了”,但她没有做到。接下来的两周,
周牧观察到的是:她跟许则鸣的互动没有减少,只是变得更隐蔽了。
她不再当着周牧的面看手机,而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她不再说“则鸣说”,
而是说“我们项目组觉得”。她不再告诉他加班的细节,只说“今天加班”,
没有更多的信息。但这些变化不但没有让周牧安心,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因为隐蔽意味着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那些行为是不合适的,所以她藏起来了。
一个周四的晚上,唐晚宁说加班,周牧一个人在家。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些他不想想的事情。他拿起手机,给一个朋友发了条消息:“有空吗?
出来喝一杯?”朋友叫李远,是他大学同学,在一家银行上班。李远回得很快:“老地方,
八点。”老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烧烤店,在大学附近,环境一般但东西好吃。
周牧到的时候,李远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了一盘花生毛豆和两瓶啤酒。“怎么了?
”李远一看到他,就问,“脸色这么差。”周牧坐下来,拧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
“心烦。”“工作上还是家里?”“家里。”李远没有追问,等着他自己说。
周牧又喝了一口酒,把最近的事情说了一遍。唐晚宁加班,许则鸣,KTV,
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到家还发消息。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李远听完,
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她跟那个人有关系吗?”“肉体上应该还没有。”“精神上呢?
”周牧没有回答。“那就是有了。”李远说。周牧拿起一串烤羊肉,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咽下去。“我跟她说了,让她注意边界。她说她会注意的。”“你觉得她会吗?
”“我不知道。”李远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周牧,我跟你说实话。我前妻出轨之前,
也是这样的。加班,手机不离手,跟一个男同事走得特别近。我跟她说,她觉得我疑神疑鬼。
后来呢?后来我出差提前回来,看到那个男的在我们家楼下等她。”周牧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老婆也会走到那一步,”李远说,“但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这种事情,
你劝是劝不住的。她觉得没问题,你说一百遍她都觉得没问题。只有等她真的越过了那条线,
她才会知道那条线有多深。但那时候已经晚了。”周牧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但有一条——你不要骗自己。
如果你觉得她已经越界了,那就是越界了。不要因为她还睡在你旁边,你就觉得没事。
心不在了,人还在也没用。”那天晚上,周牧回到家的时候,唐晚宁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进门,问了一句:“去哪了?”“跟李远吃了点东西。
”“喝酒了?”“喝了一点。”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周牧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跟她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观众在笑,主持人也在笑,
但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晚宁,”他说。“嗯?”“你跟许则鸣,最近怎么样?
”唐晚宁皱了皱眉。“什么叫怎么样?还是那样,一起做项目。
”“你有没有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周牧,我每天工作那么忙,
哪有心思去想什么距离不距离的?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个了?”“我只是问一下。
”“你问了好多次了。每次问完,我说没有,你又不信。你不信我,那我怎么说都没用。
”周牧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他坐在书桌前,
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照片——那是他们结婚的时候拍的,她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
两个人在海边,笑得像两个孩子。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五年前,她看他的眼神是亮的,
是有光的。现在她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普通朋友没什么区别。他拿起手机,
翻到他们最近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几点回来”“吃了没”“路上小心”这种话,
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像两个室友在沟通生活安排。他又翻到更早的记录,
翻到三年前、四年前,那时候他们会发一些有的没的——“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只猫,
长得好像你”“我想你了”“梦到你了”。那些话现在看来很幼稚,但那时候是真的。
现在那些话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是“嗯”“好”“知道了”,
是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没有温度的文字。他知道问题不只是许则鸣。
许则鸣只是一个催化剂,加速了一个本来就存在的过程——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慢慢变淡。
她在他身上找不到的东西,在许则鸣那里找到了。新鲜感,被关注的感觉,被人欣赏的感觉。
这些东西不是婚姻的必需品,但没有它们,婚姻就会慢慢枯萎。但问题在于,
她选择了在外面寻找,而不是跟他一起修复。这是他不原谅的地方。
第五章决裂周牧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李远。
他在心里把这个决定反复咀嚼了很多遍,像嚼一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嚼到腮帮子疼,
但就是不吐出来。离婚。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次想到,
他都会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不是因为他不想离,
而是因为他知道离了之后会怎样——房子怎么分,贷款怎么还,父母怎么交代,
朋友怎么解释,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所有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让他觉得喘不过气。但他更受不了现在这样。每天看着她,每天猜她在想什么,
每天问她“今天跟谁在一起”,每天在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的时候心里一紧。他受不了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拴在柱子上的狗,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但就是跑不出去。他要跑出去。
他找了一个律师。不是什么大律师,是朋友介绍的一个做婚姻家事的女律师,姓陈,
三十多岁,说话很干脆。周牧在律所的会议室里,把她跟唐晚宁之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陈律师听完,问了他几个问题。“你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聊天记录,照片,视频,证人?”“没有。她还没有到那一步。”“那你的依据是什么?
”“精神出轨。”陈律师点了点头。“精神出轨在法律上不好认定。
法院判离婚的标准是‘感情确已破裂’,精神出轨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一个表现,
但你需要有证据证明她跟第三者有超出正常朋友的交往。”“我没有证据。
”“那你可以考虑协议离婚。如果你能跟她达成一致,就不用走诉讼。”周牧沉默了一会儿。
“我先跟她谈。”他选了一个周五的晚上。那天唐晚宁难得没有加班,六点多就回来了。
周牧做了几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个西红柿蛋汤。他把菜端上桌,开了两瓶啤酒,
一人一瓶。“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唐晚宁有些意外。“想跟你好好吃顿饭。
”唐晚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坐下来开始吃。他们吃了一会儿,
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她公司的事,他公司的事,最近的新闻,周末的安排。
一切都像正常的夫妻一样,正常的对话,正常的笑声,正常的沉默。吃到差不多的时候,
周牧放下筷子,看着她。“晚宁,我有话跟你说。”唐晚宁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什么?”“我想离婚。”她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你说什么?”“我说,我想离婚。
”唐晚宁盯着他看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
而是一种“你在开玩笑吧”的笑,嘴角往上翘,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周牧,你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笑容从她脸上消失了。“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许则鸣?”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我说了多少次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有病?”“我没有病。”周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没有跟他上床,这我知道。但你跟他之间的关系,已经超出了正常同事的范围。
你跟他聊天的时间比跟我聊天的时间多,你跟他分享的事情比跟我分享的事情多,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那不是——”“你听我说完。
”周牧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唐晚宁不说话了。“我在乎的不是你有没有跟他上床。
我在乎的是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你觉得我敏感也好,疑神疑鬼也好,随便你怎么说。
但我知道我的感觉是对的——你对他有感觉。你不承认,但你有。”唐晚宁的眼眶红了。
“我没有。”“你有。你在乎他怎么看你的,在乎他怎么想你的,在乎他开不开心。
你在乎他的程度,已经超过了一个同事、一个普通朋友应该有的程度。这就是越界。
你越界了。”唐晚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不停地流。“周牧,
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我承认,我跟他聊得多了一点,走得近了一点,但那些都是因为工作。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怎么样。你是我老公,我爱的是你——”“你现在不爱我了。
”周牧打断了她。唐晚宁愣住了。“你可能觉得你还爱我。你可能觉得你对我还有感情。
但你仔细想一想,你最近有多久没有真心地、发自内心地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开心了?
你有多久没有主动抱过我了?你有多久没有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我爱你’了?
”唐晚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你不需要回答我。你自己心里清楚。”唐晚宁低着头,
肩膀在抖。她哭了很久,周牧没有去安慰她。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哭,心里没有波澜。
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他已经哭过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在她跟许则鸣聊天到半夜的时候,在她笑着仰头看他的时候,周牧已经哭过了。
现在轮到她哭了。“我不同意。”唐晚宁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我不离婚。
”“你可以不同意。但我会起诉。”“你起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你没有证据!
”“法律上我可能没有证据。但你觉得到了法庭上,
、你跟他单独加班的记录、你到家了还给他发消息的记录——你觉得法官会觉得这些正常吗?
”唐晚宁的脸色变了。“我不是在威胁你,”周牧说,“我只是在告诉你,
我不想走到那一步。我不想让我们的私事变成法庭上的证据,
不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协议离婚,对我们都好。”唐晚宁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音。“周牧,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你因为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事情,就要跟我离婚?你有病!”“我没有病。
我只是不想等到你跟他真的发生了什么再离。到那时候,更难堪。”“不会的!
我不会跟他发生什么!我可以——我可以跟他断了联系,我不再跟他单独相处,
我不再——你说什么我都听,行不行?你别离婚。”周牧看着她。她站在餐桌对面,
脸上全是泪痕,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在悬崖边上抓住最后一根树枝的人。
“你能断一次,你能断一辈子吗?”周牧问。
“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再遇到另一个让你心动的人?你能保证下次你还能控制住自己?
”唐晚宁的嘴唇在发抖。“晚宁,你不是一个坏人。你只是没有守住边界。但边界这种东西,
斗兽场的中岳大帝小说阅读 周牧唐晚宁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