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室的怜悯眼神沈栀拿到宿舍钥匙的时候,负责迎新的学姐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累,不是不耐烦,
而是一种沈栀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接近的词:怜悯。像看一个即将走进笼子里的人,
知道她不会有事,但知道她不会完整地走出来。“7号楼,404室。”学姐把钥匙递给她,
手指在钥匙上多停留了一秒,“晚上十二点以后,尽量别走楼梯。”沈栀接过钥匙,
笑了一下。她不信这些东西,她从小就不信。她妈信佛,家里供着观音,逢年过节烧香磕头,
她跟着磕,但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她觉得鬼神这种东西,
和圣诞老人差不多——大人编出来哄小孩的,小孩长大了就不信了,但有些大人一直没长大。
她属于已经长大的那种,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属于。7号楼在校园的最西边,
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但时间久了,颜色褪得斑斑驳驳,
像一张长了癣的皮肤。楼前种着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遮天蔽日,
把整栋楼罩在一种灰绿色的阴影里。沈栀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发现四楼的窗户外面挂着一件红色的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
像一个没有身体的人在向她招手。那件卫衣挂在窗户外面已经有一阵子了,
颜色从鲜红褪成了暗红,像干涸的血。她拖着行李箱上了楼。楼梯是水泥的,
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磨得圆润光滑,像被无数双脚抚摸过的石头。她数了数,
从一楼到二楼,一共十八级台阶。第七级台阶的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比别的台阶都要深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反复地、用力地踩过。她当时没有在意,
只当是建筑年代久了,自然磨损。404室在走廊的尽头。走廊很长,灯光是声控的,
她走过的时候,头顶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那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关掉了一盏又一盏的灯,不让她回头。
她当然没有回头。她从来不信这些,自然也不会怕。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
沈栀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整理箱子,
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好呀,我叫林晚晚,来自湖南。
”另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坐在床上,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在看手机,连头都没抬。
沈栀把箱子拖到靠窗的床铺下面,开始收拾。她带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
一个笔记本电脑,一包家乡的特产。她一边把衣服挂进柜子,
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晚晚聊天。林晚晚是个话多的人,从湖南的辣聊到高考的难,
从高考的难聊到为什么会来这所大学,从为什么会来这所大学聊到这栋宿舍楼。
“你听说过吗?”林晚晚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一种兴奋的光,“这栋楼闹鬼。
”沈栀把一件卫衣挂进柜子,头都没回:“没听说过。”“我也是报到的时候听说的。
有个学姐,就住在我们这层,去年跳楼了。就是从这个窗户跳下去的。”林晚晚指了指窗户,
“从那以后,半夜十二点,楼道的第七级台阶上就会多出一级台阶,踩上去的人就会消失。
不是失踪,是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沈栀终于转过头来,
看着林晚晚:“你信?”林晚晚眨了眨眼:“不信,但也不敢试。
”那个一直戴着耳机没说话的女生突然摘下一只耳机,看了她们一眼。她的脸很小,
五官很精致,但表情很冷,像一块被冻住的玻璃。她说:“别信那些,也别试。有些事情,
不信比信更安全。”然后又把耳机戴上了。沈栀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窗外的楼下——就是那个据说有人跳楼的位置。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沈栀当时读不懂的东西。后来她知道,那叫愧疚。
那种眼神她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忘不掉了。赵梦琪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来的那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浪,化着精致的妆,拖着两个大箱子,
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她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宿舍,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像是在对下级说话。
林晚晚私底下跟沈栀说,赵梦琪的爸爸是做房地产的,很有钱,
她高中的时候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沈栀没接话,
因为她注意到一件事——赵梦琪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绳,红绳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铛,
她走动的时候铃铛会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那声响让沈栀想起后来听到的脚步声。
2午夜消失的脚步声开学第一周,一切正常。上课,吃饭,回宿舍,睡觉。
沈栀的作息很规律,十一点上床,七点起床,从不熬夜。她没听到过什么奇怪的脚步声,
也没看到过什么多出来的台阶。她开始觉得林晚晚说的那些,
不过是新生之间流传的、用来制造话题的鬼故事,
和每个学校都有的“图书馆半夜的哭声”“教学楼消失的第四层”没什么区别。
她甚至在心里嘲笑过自己之前的紧张,觉得被一个传说吓到,实在有些丢人。
直到第六天晚上。那天是周六,沈栀和林晚晚去市区看了场电影,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
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那个戴耳机的女生叫宋词,周末回家了;赵梦琪那天也不在,
据说是和朋友出去玩了。沈栀洗漱完,爬上床,拿起手机翻了翻,准备睡觉。
林晚晚还在下面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房间里盘旋。
沈栀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凌晨十二点。她看手机的时候,屏幕上显示00:00。
不是闹钟叫醒她的,也不是什么声音——是安静。太安静了。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也灭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的,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从走廊的尽头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脚步声在经过404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沈栀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她不确定那个脚步声是真的还是她的幻觉,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她的后背在冒冷汗,手指把被角攥得死紧,
脚趾在被子下面蜷成了一个拳头。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晚晚的床。林晚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一只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某个综艺节目的暂停画面。一切都很正常。
沈栀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是幻觉,是刚睡醒时的听觉错觉,是隔壁宿舍的人起夜上厕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继续睡。她睡着了。但第二天早上,
她发现了一件事。她的拖鞋不在床下。她睡觉前把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梯子旁边,粉色的,
很显眼。但早上起来的时候,拖鞋不见了。她找了半天,
最后在门口找到了它们——两只鞋并排着,鞋尖朝着门的方向,
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穿上它们走出去。沈栀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几秒钟,然后穿上它们,
去洗漱了。她没有告诉林晚晚,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心里知道,
那双拖鞋不是她自己踢过去的。她睡觉从来不动,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梯子会响,她会醒。
她没有醒。那双拖鞋是自己走的。她蹲下来检查了床下的地板,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她又看了看门锁,锁得好好的,没有被撬过的迹象。窗子是关着的,纱窗也没有破损。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她更加不安。因为如果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又出去了,
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说明它不是从门进来的,也不是从窗进来的。
那它就是从——她不敢往下想了。她把这件事压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
沈栀开始留意404宿舍的另外三个人。林晚晚,湖南人,性格开朗,话多,胆子小。
她是那种典型的“又怕又爱听”的人,每次提到“第七个台阶”都两眼放光,
但从来不敢在熄灯后一个人去上厕所。她是沈栀在这个宿舍里唯一觉得“正常”的人。宋词,
本地人,沉默寡言,成绩很好,从不参加宿舍集体活动。她的床铺收拾得最整齐,
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桌上永远一尘不染。沈栀注意到她的衣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不要忘记”,没有写不要忘记什么。她偶尔会盯着窗外发呆,那种发呆不是走神,
而是像在等什么——等一个人,或者等一个消息,或者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结果。
有一次沈栀半夜醒来,看到宋词坐在床上,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就是坐着,
眼睛盯着窗户,像一尊雕塑。沈栀喊了她一声,她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来,
说了一句“没事”,然后躺下了。但沈栀注意到,她的枕头是湿的。赵梦琪的话不多,
但每次开口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沈栀注意到她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绳,
红绳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铛,她走动的时候铃铛会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
那声响让沈栀想起那天晚上听到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很慢,但如果有人赤着脚走路,
脚上又戴着铃铛——声音就对上了。她没有证据,只是直觉。但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从小到大就有一种说不清的能力,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不是看见鬼,
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对“不对劲”的敏锐嗅觉。她能感觉到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
能感觉到一个地方是不是“干净”。404室给她的感觉就是“不干净”。不是脏,
是一种压在胸口的东西,像有一块看不见的石头搁在那里,你走进去就觉得闷,就觉得累,
就觉得不想多待。这种感觉在她走进苏晚棠的循环之后,才有了答案。
3镜中惊现同张脸开学第二周的周二,
沈栀做了一件她后来无数次后悔、又无数次庆幸的事。她去查了去年那个跳楼的学姐。
学校的档案馆在教学楼的底层,平时很少有人去。沈栀趁中午休息的时候,
溜进去找到了去年的校报合订本。翻到十月刊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条新闻。
“我校一女生坠楼身亡,警方排除他杀。”报道很短,只有两百多字,
说某女生于10月17日凌晨从7号宿舍楼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初步调查系自杀,
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报道里没有写女生的名字,只写了一个姓:苏。
沈栀盯着那个“苏”字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好奇,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见过这个字,
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沈栀翻遍了整本合订本,
再也没有找到关于这件事的其他报道。好像学校不希望这件事被记住,
好像那个女生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沈栀在档案馆的角落找到了一样东西——一个纸箱,
上面写着“2022届毕业生遗留物品”。箱子没有封口,她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旧书、旧笔记、旧照片。在最底下,她翻到了一本相册。相册的封面是淡蓝色的,
上面用白色的笔写着三个字:苏晚棠。沈栀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一张军训时的合影,
几十个穿着迷彩服的女生站成几排,笑得乱七八糟。
她在照片里找到了“苏晚棠”——一个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的女生,短头发,圆脸,
笑得很拘谨,像是在镜头前不太自在。第二页是宿舍的合影,四个女生挤在一张小床上,
比着剪刀手。苏晚棠也在,这次她笑得自然了一些,露出两颗小虎牙。第三页,第四页,
第五页——相册记录了苏晚棠大一到大三的生活,从拘谨到开朗,从短头发到长头发,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沈栀一页一页地翻,看到她在图书馆自习的照片,在食堂吃饭的照片,
在操场跑步的照片,在宿舍过生日的照片。她看起来很快乐,和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沈栀注意到,照片里的苏晚棠越往后,笑容越少。大一的照片里,
她笑得很多,很真;大二的照片里,她开始抿着嘴笑,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大三的照片里,
她几乎没有笑的照片了。有一张是班级春游的合影,所有人都在笑,只有她没有。
她站在最后一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被PS进去的、不属于那个场景的人。
沈栀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最后一页是一张单独的照片,贴在正中间,
四周用白色的胶带固定着。照片里只有苏晚棠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睡衣,
站在宿舍的窗户前面,背对着镜头。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哭。
照片的右下角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小字:“最后一天。”沈栀盯着那个背影,
突然觉得胸口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是因为照片本身,
而是因为——她认识那个背影。她见过那个背影。不是在某张照片里,
而是在某个更真实的地方。她闭上眼睛,使劲地想,但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个名字在嘴边,但怎么都说不出来。她把相册放回纸箱,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看到档案馆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了她的脸。她的脸。
和苏晚棠的脸。一模一样。沈栀僵住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又低头看了一眼相册封面上的名字——苏晚棠。不是长得像,是一模一样。同样的眼睛,
同样的鼻子,同样的嘴唇,同样的下巴,同样的笑起来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的嘴角。
她不是像苏晚棠,
她就是苏晚棠——如果苏晚棠把头发留长、瘦了二十斤、眼睛下面有了青黑色的眼圈的话。
她不是转世。因为她不是在她死后出生的。苏晚棠死的时候,她已经十五岁了。
她们是两个人,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生活在不同城市、从未见过面的人。
但她们长着同一张脸。这不可能,但这偏偏是事实。沈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看了看照片里苏晚棠的脸。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从来没有见过苏晚棠,
为什么她第一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会觉得那么熟悉?为什么她会在深夜梦到那个背影?
为什么她会听到那个脚步声?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答案。
沈栀把相册放回箱子里,把箱子推回角落,走出了档案馆。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像心跳。她走过教学楼的大厅,走过操场,走过食堂,
走过那条被梧桐树遮蔽的小路,走回了7号宿舍楼。她没有上楼。她站在楼下,
抬头看着四楼的窗户。404室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出来,像一只手在向她招手。
她数了数窗户——从左到右,第一扇是林晚晚的,第二扇是宋词的,第三扇是赵梦琪的,
第四扇是她的。苏晚棠是从哪扇窗户跳下去的?她没有问过任何人,但她知道答案。
因为苏晚棠的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的背景,是404室靠窗第二个位置——宋词的床铺。
苏晚棠站在宋词的窗户前,穿着白色的睡衣,背对着镜头。她不是在拍自己。
她是在拍窗外的东西。或者,她是在让别人拍她。那个“别人”是谁?是宋词吗?
是赵梦琪吗?是林晚晚吗?还是——她自己?沈栀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把手**口袋里,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楼门。她决定今晚要做一件事。
她要验证那个传说——午夜十二点,第七级台阶。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她需要知道,
苏晚棠在死之前,看到了什么。4级台阶的鬼手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了。
林晚晚在床上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蓝莹莹的。宋词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一动不动,像一个蜡像。赵梦琪不在——她今晚出去了,说是有聚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朵云,
又像一个人蜷缩的身体。她在等时间。十一点十五,十一点半,十一点四十五,十一点五十。
她听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门。十一点五十五。她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梯子没有响——她事先在梯子的横档上缠了布条。她穿上拖鞋,粉色的,
就是那双前一天自己走到门口的拖鞋。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一片漆黑。
声控灯没有亮,因为她的脚步太轻了。她没有去拍手,没有跺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摸黑走到楼梯口,站在第一级台阶前面。楼梯向下延伸,一级一级,消失在一楼的黑暗中。
她看不到第七级台阶,但知道它在那里。每一级台阶都一样,水泥的,边缘磨圆了,
中间有浅浅的凹陷。但她知道第七级不一样。因为林晚晚说过,第七级台阶上有一个脚印,
一个永远擦不掉的、赤脚的脚印。她从来没去验证过,但今晚她会知道。沈栀深吸一口气,
把右脚放在了第一级台阶上。她开始往下走。一级,两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
第七级。她的右脚悬在第七级台阶的上方,没有落下去。她低头看着那级台阶,在黑暗中,
她看不到脚印,但她感觉到了一股冷气从台阶下面涌上来,像有人在地下室开了一扇门。
那股冷气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让人牙齿打颤的冷。她咬了咬牙,
把脚踩了下去。脚下踩到的不是水泥的触感。是湿的。像踩在雨后的泥土上,软软的,
微微下陷。她低头一看——第七级台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泥土,
泥土上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赤脚的,脚趾的方向朝着楼下。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从楼下传来的,很轻,很慢,一呼一吸,像一个人在睡觉。
沈栀的手心全是汗,她想把脚收回来,但她的脚不听使唤了。那只脚像被钉在了那块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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