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腿换她全家,她却转身嫁给侯府世子小说-苏铭恒裴君策赵虎全篇阅读

《断腿换她全家,她却转身嫁给侯府世子》是执笔梦生花创作的一部古代言情小说,主角苏铭恒裴君策赵虎的故事令人动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中,苏铭恒裴君策赵虎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冒险,同时也陷入纠结的感情纠葛之中。这本小说充满戏剧性和引人入胜的情节,必定会吸引大量读者的关注。帖子是赵虎托一个相熟的粮商代呈

《断腿换她全家,她却转身嫁给侯府世子》是执笔梦生花创作的一部古代言情小说,主角苏铭恒裴君策赵虎的故事令人动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中,苏铭恒裴君策赵虎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冒险,同时也陷入纠结的感情纠葛之中。这本小说充满戏剧性和引人入胜的情节,必定会吸引大量读者的关注。帖子是赵虎托一个相熟的粮商代呈的,上面写的是"淮南行商顾棠,久慕苏大人威名,特来拜谒。"苏铭恒来者不拒。转运使的宴席,本……。

我斩断双腿,换苏家三十七条命。她跪在血泊里哭——”长渊,这辈子,我不负你。

“三个月。她靠在别人怀里晾嫁衣。岳父踹开我的手——”废物,写和离书。”好,我写。

但有些债,不写在纸上。刻在骨头里。你们要的那个废人,死在了乱葬岗。

踏月而归的这个——只收债。不留情。【第一章】雪落在膝上,没有知觉。

自那日双腿齐膝而断,膝盖往下的世界,便同我再无干系。炭盆里的火早灭了。

我数着窗棂上的霜花,一片,两片,三片。苏家偌大的宅子有七十二间暖房,炭火日夜不熄,

唯独拨给我这间偏院的份例,从十月起便停了。阿桂端着碗进来时,脸冻得发紫。”公子,

厨房说今儿的鸡汤……没了。只剩这些。”碗里是半碗稀粥,几粒米沉在底下,数得清。

我接过碗。粥是凉的。三个月前不是这样的。三个月前,苏婉凝亲手熬的药,

一勺一勺喂到我嘴边。她的眼睛红肿,嗓子哭哑了,攥着我的手说——”长渊,你放心养伤。

腿没了不要紧,我就是你的腿。这辈子,我哪儿也不去。”我信了。战场上刀枪不入的人,

栽在了一句软话里。碗搁在桌上,粥面结了层薄冰。外头忽然热闹起来。马蹄声碎,

车轮辘辘,夹着丫鬟们压低的笑。我摇着轮椅到窗边,拨开窗缝一线。苏家正门大开,

灯火通明。一辆乌木马车停在阶下,车帘掀起,裴君策弯腰而出。他着一身玄色狐裘,

腰悬白玉,眉目在灯下显得格外清俊。苏婉凝站在门廊下。她今日换了件石榴红的袄裙,

发上簪着南珠步摇,是我娶她那年送的。她朝裴君策福了福身。裴君策伸手,虚扶了一把。

两人的手,在袖底交握了一瞬。我看得很清楚。雪夜寂静,声音传得远。

裴君策笑着说了句什么,苏婉凝低头,耳尖泛红。那种红,我见过。新婚夜掀盖头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红的。阿桂在身后低声道:”公子……”我关上窗。”去打听,

裴家公子来做什么。”阿桂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时,他跪在地上,嘴唇哆嗦,

半天说不出整句话来。”说。””裴……裴公子带了聘礼来。金器十八台,绸缎三十匹,

南珠两斛。老爷……老爷在正厅设宴,亲自作陪。夫人也在。”他说”夫人”二字时,

声音几乎碎了。聘礼。我沈长渊还没死呢,苏家的正厅里,已经在议另一桩亲了。

窗外的笑声隐约传来,夹着碰杯声。我低头,看见自己空荡荡的裤管,被风吹得一鼓一鼓,

像两截没封口的布袋。好笑。真好笑。炭盆已经熄了很久了,可我浑身发烫。

那股热从胸口烧起来,沿着脊背往上蹿,烧到眼眶的时候,我狠狠咬住了舌尖。

铁锈味在嘴里漫开。我握紧轮椅扶手。”阿桂。””公子。””去找一样东西。

三个月前我带回来的那把断刀,被他们收去哪里了?”阿桂愣了一下。”收……收在柴房里。

“”取来。”当夜,正厅的宴席散了。裴君策告辞,苏婉凝送到二门外。

苏铭恒坐在太师椅上,摸着新到手的那方砚台,笑意还没褪。没有人来偏院看一眼。

雪下了一夜,我的门槛前,连脚印都没有。只有那把断刀,搁在膝上。刀是那晚断的。

山匪围杀苏家车队的那晚,我一人断后,这把刀砍卷了刃,砍断了柄,

最后一刀劈在匪首脖子上时,连柄都碎了。匪首倒下。我的腿,也没了。如今刀还在。

腿不在了。人心,也不在了。我摸着断口处的锯齿豁口,一道一道,像骨茬。夜深了,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头钻出来,惨白惨白的,照在满院的积雪上。我在月光下坐了很久。

——【第二章】第二天,苏铭恒来了。这是三个月来,他头一回踏进我这间偏院。

他进门先皱眉。”怎么搞的?这屋子也不烧个炭,成何体统。”说着朝身后的管家一摆手,

“去拨两筐炭过来。”管家应了一声,没动。他们都知道,老爷的话,听语气就行。

这句话的语气,是做样子。苏铭恒在我对面坐下。他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宜,

两鬓只星星点点几缕白。一双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缝,看人的时候却从缝里漏出冷光。

“长渊啊。”他叹气,语重心长的模样,”你的伤,苏家上下都记在心里。你为苏家做的事,

爹不会忘。”爹。他叫我一声”爹”,听着很亲。当初我提着匪首人头回来,

他也是这么叫的——”好女婿,好儿子。”他取出一纸文书,搁在桌上,朝我推过来。

“但有些事你该想明白。你如今这个状况,婉凝跟着你,是耽误了她。她还年轻,

往后的路还长。”我看了一眼那张纸。和离书。写好了的。连措辞都斟酌过——”两愿离,

各无怨”。只缺我一个手印。”裴家的亲事,是婉凝自己点头的。裴君策家世好、前途好,

配得上她。你若真疼她,就放手。”苏铭恒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那茶是他自己带来的。

我这偏院里,连茶叶沫子都没有。我没碰那张纸。”岳父,”我开口。

嗓子因为久不说话而发涩。”三个月前,车队走的那条路,是谁定的?

“苏铭恒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意思?””紫云岭那条道,常年有匪,

镖行的规矩是绕行二十里走漳河口。但那天,领路的管家忽然改了道,说是老爷吩咐的,

赶急路。”苏铭恒放下茶盏。”你想说什么?””我还想问,那批山匪用的刀,是军刀。

匪寨里的杂牌货,磨不出那种刃口。我砍断了十三把,每一把的铸纹我都记得。那种铸纹,

只有雍凉道兵器坊出品。”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岳父掌管雍凉道粮秣调拨十七年,

兵器坊的关系,该是很熟的。”屋子里安静了。苏铭恒脸上的和蔼一层层褪去,

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下头,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水。他盯了我片刻。后来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爹对女婿”的笑,而是另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一只瓮中之鳖的笑。

“长渊,你比我想的聪明。可是,聪明有什么用呢?”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轮椅里的我。

视线从我的脸,缓缓移到我空荡荡的裤管。”你现在,能站起来吗?”我没说话。

“你能站起来走到门口吗?你能走到府衙去告状吗?就算你爬到了——一个断了腿的废人,

告他妻族谋害亲婿。你猜知府信你,还是信我?”他弯下腰,拍了拍那张和离书。

“把手印按了,我给你三百两银子,够你下半辈子在乡下找个人伺候。你还年轻,

日子还能过。””要是不按呢?”苏铭恒直起腰,理了理袖口。”那你一文钱也拿不到。

苏家养不起闲人。”他走了。门在身后落锁,从外头锁的。阿桂贴在门缝里,

低声唤我:”公子——””阿桂,”我的声音很平静。”当初我受伤那夜,

营地里有没有什么异常?”阿桂想了想:”那夜……小人记得,夫人原本也在车队里,

但出发前一个时辰,老爷忽然派人把夫人接走了,说是回城里赴什么宴。”接走了。

提前一个时辰接走了。如果那些山匪真的只是山匪,苏铭恒怎么会提前知道那条路上有危险?

如果他不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要临时改道,偏偏改到紫云岭?

如果他只是碰巧改道——又为什么要在发难之前,把自己的女儿从车队里摘出去?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里。我救下的三十七条命,是他拿来给我下套的鱼饵。而我折断的两条腿,

才是他要的结果。他要的从来不是我死——死了,那桩功劳就没人替他扛了。他要的是我残。

残了,功劳归苏家,军功簿上的名字可以改,朝廷的嘉奖可以转,而我沈长渊,

只配在偏院里吃冷粥,等着被一纸和离书扫地出门。窗外又在落雪了。我攥着断刀不放,

指节泛白。——【第三章】和离书我没签。第二日起,偏院断了饭食。阿桂去厨房讨要,

被管家拦在外头。”老爷说了,沈公子的份例即日起停了。要吃饭,先把该办的事办了。

“第三天,水也断了。阿桂只好到后院的枯井里凿冰化水。第五天,苏婉凝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身上穿着新做的鹅黄褙子,领口缀着一圈兔毛,衬得下巴尖尖的,

像画上的仕女。”长渊。”她开口。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三个月前的那种东西了。那时候她看我,眸子里头是滚烫的,带着惧怕,

带着心疼,像要把我整个人揉进骨头里去。现在她看我的眼神,

和看一件搬不动的旧家具没什么分别。碍事。占地方。丢不掉。”爹让我来问你,

章子盖不盖。”她连”和离书”三个字都懒得说了。我盯着她。”婉凝,裴君策许了你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管不着了。””我管不着。可你想清楚了,

裴家要的是苏家在雍凉道的关系网,不是你。”苏婉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嘴角翘一翘便收了,里头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无所谓。”你觉得我嫁你,是因为你吗?

“她转身走了。石榴红的裙摆从门槛上拖过去,带起一溜灰扑扑的雪泥。她没有回头。

当天夜里,阿桂被叫走了。苏家管事说是别院缺人手,调他去劈柴。阿桂死活不肯走,

被两个家丁架着拖出去。他一路挣扎,

一路喊——”公子——公子你等我——我劈完柴就回来——”声音越去越远,

最后消失在风雪里。偏院只剩我一人。炉子里最后一点火星子灭了。月亮升起来的时候,

门被推开了。来的是裴君策。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两只杯,慢悠悠地走进来。到了跟前,

他先打量了一圈屋子,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沈兄,好久不见。”他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

“你来做什么?””送你一程。”他喝了口酒,擦擦唇角。”长渊,

你我之间其实没什么仇怨。我只是看上了一样东西,恰巧在你手里。现在你手里什么都没了,

我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搁在桌上。”鹤顶红,上好的。

一盏茶的功夫,不疼。苏老爷子吩咐的——活人不签和离书,死人就不必签了。

直接报个暴病而亡,省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我看着那只瓷瓶。”苏铭恒让你来杀我?””杀字太难听。

“裴君策摇摇指头。”送你上路。你为苏家断了两条腿,苏老爷子说了,给你备一副好棺材,

不亏待。”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自己喝,体面些。

要是非逼我动手——”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断了腿的人,想挣扎也挣扎不出什么花样。

“他转身走了,留下那壶酒和那瓶毒。门口有脚步声,两个暗桩守在院外。一炷香。

我拿起那只瓷瓶,拔开瓶塞。白色粉末,微微腥苦的气味。我没有喝。我将鹤顶红倒进酒壶。

然后咬破指尖,在嘴角、鼻下、耳畔各抹了一道血痕。最后,我从轮椅上翻下来,摔在地上,

脸朝下,一动不动。地面冰冷入骨。血腥味混着酒气,弥漫在深冬的空气里。半炷香后,

脚步声近了。有人踢了踢我的背,再踢了踢。”死了。”来人说。

另一个声音:”眼睛翻白了,鼻子底下有血。是鹤顶红的症状没错。””行了,

裹上扔去乱葬岗,明天报个暴病。”粗麻布裹上来,兜头到脚。我被扛起来,丢上板车。

车轮在雪地上轧出两道辙印,辘辘地向城外去。风灌进麻布缝隙,像刀子。我睁着眼。

月光透过粗布的缝隙,一线一线,落在我的脸上。我在心里数着车轮转动的声响。一圈,

两圈,三圈。车在城外乱葬岗停下来。两个人把我连布带人扔进一个浅坑。”埋不埋?

“”大雪天的谁看见?明天自然冻硬了,野狗啃不动。走!”脚步声远了。风声渐起。

雪无声地覆上来,一层又一层。我躺在坑底,仰面朝天,眼前漆黑一片。

寒冷一寸寸地从断腿处渗进来,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往骨头里扎。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能动。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最后一丝脚步声消失,等到连狗吠都听不见了,

我才从麻布里艰难地挣出来。雪已经埋到了胸口。我用两只胳膊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爬。

从坑底爬到坑沿。从坑沿爬到雪地上。断腿处的伤口裂开了,血洇出来,

在白雪上拖出一条殷红的痕迹。我爬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爬到了一条溪流边。

冰碴子割破了手掌,十根指头通红浮肿。我趴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白雾从嘴里喷出来,一团接一团,迅速被风吹散。我快要死了。但我绝不死在这里。

一双草鞋踏进了我的视线。我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老头。他挑着一副药担子,

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还活着。”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把我翻过来,看见了我的断腿和满身的血。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小子,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像灌了沙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我的手指在雪地上动了。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写下三个字。——苏铭恒。

——【第四章】老头姓柳,名苍,住在紫云岭深处的一间石屋里。我昏了整整七天。醒来时,

两条残腿上裹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充斥整间屋子。柳苍蹲在门槛上啃饼子,听见动静,

回头看了我一眼。”醒了?命硬。”我撑着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被拆散了重装的,

哪哪儿都疼。”你是什么人?”他啃完最后一口饼,拍拍手上的渣子。”采药的。

你是什么人?””一个该死的人。””死人不写字。”柳苍站起来,走到我床边,

粗糙的手翻开我眼皮看了看。”脉相不错,底子扎实。练过武?””练过。””废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废了。”柳苍蹲下来,捏了捏我膝盖以上的肌肉。

“骨头断得齐整,是利器劈的。筋脉没全毁,还有救活的余地。”他站起来,

在屋角翻找了一阵,拽出两根铁条。”我原先是军中的伤医,专治断手断脚。你这个情况,

“他比划了一下,”膝盖往下接不回来了,但可以给你做一副铁骨。套在残肢上,

用牛皮带子扎紧,不能跑,但能站。再练上一年半载——””多久能打人?”柳苍怔了一下,

看着我的眼睛。”你想打谁?””欠我腿的人。”柳苍盯了我半晌。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老猎人看见一只豹仔露出獠牙时的笑。”三年。”他伸出三根指头。”给我三年。

我把你的腿接回来——不是肉做的腿,是铁做的。比原来的还硬。”那一年的冬天特别长。

柳苍花了两个月打造铁骨。材料是他从山里废弃的矿洞中挖出来的玄铁,

在炭火上烧了七天七夜,一锤一锤地敲成两段小腿的形状。第一次套上铁骨站起来的时候,

我摔了四十六次。膝盖残端磨出了血泡,血泡磨破了,磨成了茧。茧磨脱了,又长出新的。

柳苍不心疼我。”摔。接着摔。摔不死就给我站起来。”我站起来了。春天的时候,

我能走了。一步一步,铁骨踏在石地上,叮叮作响,像刀鞘碰击。夏天的时候,我能跑了。

不是正常人的跑法,而是一种独特的、借助铁骨弹力猛然跃进的步法。每一步落地,

碎石迸裂。秋天的时候,柳苍拿了一把生锈的长刀扔给我。”你原先使什么兵器?””刀。

“”什么路数?””雍凉军刀,二十四路。””忘了它。”柳苍劈手夺回那把刀。

“你原先靠的是双腿扎根、腰力带刀。现在腿是铁的,重心全变了。旧路数使出来,

第三招就得翻跟头。”他扔还那把刀。”我教你一套新的。十二式,没名字。

我当年在战场上一刀一刀拼出来的。核心只有一个字——””什么字?””快。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手中枯枝一闪,我面前的石桌齐腰而断。”出刀比对方快,

你就不需要第二刀。”从那天起,我每天劈刀五百次。铁骨在山石上踏出一个又一个坑。

柳苍偶尔喝醉了,会说些从前的事。他原是雍凉道的一名军医,

二十年前因得罪了一位权贵被逐出军中,流落山野。”那个权贵姓什么?””姓苏。

“我握刀的手紧了紧。”彼时苏铭恒刚升任粮秣使,贪墨军饷的事被我撞破,

他便造了个罪名把我赶走。二十年了。”柳苍灌了口酒,”我一个糟老头子,报不了仇。

但老天爷把你送到我跟前来了——你说巧不巧?”我没答他。刀光在月色下划过,

像一道白虹。五百零一。五百零二。五百零三。三年的光阴,在刀声与铁骨踏石声中,

一日一日地磨过去。最后一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落尽的时候,柳苍站在山崖边,

朝我扔了一块石头。我拔刀。石头碎成两半,从我两侧飞过。柳苍又扔了三块。

三块石头同时碎裂。碎片还没落地,我的刀已经归鞘了。柳苍点了点头。”可以下山了。

“我背上包袱,走到山道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柳苍坐在石屋门口,冲我摆了摆手。”去吧。

替我也砍他一刀。”我朝他深深一揖,转身踏入了山道。铁骨叩击石阶,叮叮当当,

像战鼓的前奏。三年了。——【第五章】雍凉道城,比三年前更热闹了。我站在城门外,

看着进出的人流。三年前我被裹在麻布里、丢上板车拉出这座城门的时候,

身上只有一条命和两截断腿。如今回来,身上多了一把刀,一副铁骨,和一肚子的账。

入城前,我在镇上的布庄买了一身灰布长衫,又在脸上贴了一道假疤——从左眉拉到下颌,

看着便是个凶悍的江湖客。

没人会把这张脸跟三年前苏家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女婿联系在一起。城里的消息灵通。

茶馆里坐半个时辰,便知道了如今的格局。苏铭恒升了。三年前的粮秣使,

如今是雍凉道转运使,实权一方。据说是靠了一桩大功——”剿灭紫云岭匪患,

护全三十七名商旅”的功劳簿上,写的是他苏铭恒的名字。我的名字,被抹了。

苏婉凝嫁了裴君策。婚期定在我”暴病身亡”后的第四个月。据说婚宴摆了三天,

流水席从苏府门口一直铺到裴府。裴君策凭着苏家的关系,如今在雍凉道营中做了副将。

文武联姻,苏裴两家把持着半个雍凉道的官场。”听说了没?苏家大**嫁过去之后,

日子可不大好过。”说话的是邻座一个跑腿的贩夫,嘴里嗑着瓜子,一脸看热闹的神色。

“裴副将在外头养了两房,苏家大**跟那两个妾室闹了几回,都被裴副将按下去了。

苏转运使也不管——毕竟裴家的兵权在那摆着呢。

“同桌的人啧了一声:”那苏大**从前不是嫁过一回吗?嫁了个什么武夫,后来死了?

“”嗐,谁记得。反正死了就死了呗。”死了就死了。我搁下茶碗,起身出了茶馆。

城南有一条暗巷,巷底有家铁匠铺。铺主叫赵虎,从前是我在军中的亲兵。三年前我出事,

赵虎因为替我说了几句公道话,被苏铭恒以”忤逆上官”的罪名打了四十军棍,逐出营去。

他没走远,在城南打铁为生,等着我的消息。他等了三年。我推开铺门的时候,

赵虎正在淬刀。炉火映着他的脸,黑瘦了不少,手臂上的鞭痕还在。他抬头,

看见一道长疤从我左眉划到下颌,不认识。”客官打什么?””打一副铁骨。”我撩起裤管。

赵虎看见了那两截金属色的腿,

又看见了铁骨上刻着的一道旧痕——那是三年前我惯用的刀法留下的磨痕,独一无二。

他手里的锤子当啷落地。”大……大人?””小声。”赵虎扑通跪下,头磕在砧板上,

肩膀剧烈抖动。

“大人……三年了……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我不信啊……”我伸手把他拉起来。

“起来说话。哭什么?”赵虎抹了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大人,你这三年去了哪儿?

你的腿——””腿没了,但人回来了。”我按着他的肩膀,”苏家如今的底细,你知道多少?

“赵虎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我打了三年铁,该知道的全知道。大人,

您是要——””讨债。”当晚,赵虎铺了张桌子,把三年来收集的消息一桩桩摆出来。

苏铭恒贪墨军饷的证据。裴君策私通走私商帮的账目。苏家强占民田的地契。

裴家向北境走私铁器的路线。一桩一桩,白纸黑字,桩桩可以要命。”不够。”我翻了翻。

“还差什么?””差一个人。”我敲了敲桌面。”苏铭恒能坐稳转运使的位子,

背后一定有人。雍凉道的文报上说他是靠军功升迁的,但那个军功是从我身上剥下来的,

上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有人替他遮了。””那怎么查?””不急。”我把文书一页页折好,

收进怀里。”先从外围剪,把他的翅膀一根一根拔掉。等他变成了孤家寡人,

背后那个人自然会露头。”赵虎搓了搓手。”大人,

那第一步——””苏家在城西有一处私盐仓。你说裴君策靠这条线养外室。这条线断了,

裴家的银子先断。””明白。””第二步,苏铭恒下个月要在转运司设宴,宴请各路商号。

我要一张帖子。”赵虎犹豫了一下。”帖子的事好办。但大人,

您这张脸——要是被认出来——”我摸了摸脸上的假疤。”不会。

三年前那个沈长渊已经死在乱葬岗了。去赴宴的,是雍凉道新来的行商,姓顾,名棠。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铁匠铺炉膛里的火还在烧,映着满墙淬刀留下的花火灼痕。我站起来。

铁骨踏在石板上,叮的一声。顾棠。这个名字,从今夜起,便是我的面皮。

而沈长渊——他在乱葬岗底下,睁着眼,耐心地等。等收债的时辰到。

——【第六章】私盐仓是在第三天夜里断的。赵虎带了四个信得过的弟兄。没动一刀一枪,

只是往盐仓的暗河上游丢了十几袋石灰。一夜之间,仓底的盐全变成了不能卖的苦卤。

裴君策暴跳如雷。消息传开时,我坐在城东新租的宅子里,吃着热腾腾的羊汤泡馍,

听赵虎绘声绘色地学裴君策骂人的样子。”裴副将在盐仓里转了三圈,踹翻了两个管事,

说要彻查。但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他不会怀疑苏家?”赵虎嘿嘿笑了。

“我特意在仓底留了一块苏家茶庄的包装布。裴副将的人见到了,虽然没声张,

但脸色很难看。”让他们先互相猜疑。猜疑是把钝刀子,割得不深,但拉拉扯扯的,最磨人。

半月后,苏铭恒的转运司大宴。我以”顾棠”的身份,递了拜帖。

帖子是赵虎托一个相熟的粮商代呈的,上面写的是”淮南行商顾棠,久慕苏大人威名,

特来拜谒。”苏铭恒来者不拒。转运使的宴席,本就是广撒网的场面。入宴那天,

我换了一身青灰锦袍,束发戴冠,脸上的假疤换成了一道浅痕。铁骨藏在靴筒里,

走路只有极轻微的金属碰击声。苏府的门庭比三年前更气派了。朱漆大门,石狮蹲踞,

门楣上的匾额是新换的——”忠勤报国”四个大字,金漆描的。我从这道门进去过千百回。

那时候门房见了我,远远地就躬身问安——”沈爷回来了。”如今门房看也不看我,

验了帖子,摆手放行。正厅里灯火辉煌。苏铭恒坐在上首,穿着绛紫色的官袍。三年不见,

他胖了一圈,下巴多了一层肉,笑起来满脸堆挤,像一尊弥勒。裴君策坐在他左手边,

右手拈着酒杯,一双狐狸眼四下扫视。他不笑的时候嘴角往下撇,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戾气。

宾客三十余人,分坐两列。我的位子在末席。无人在意一个末席来客。酒过三巡,

苏铭恒站起来致辞,说了些”雍凉安定、朝廷信重”之类的场面话。满堂喝彩。我举杯,

跟着喝了。这时候,苏婉凝出来了。作为苏家大**、裴家少奶奶,

她今夜是来给宴席撑场面的。她穿了一身靛蓝织金的对襟长衫,头上插着赤金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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