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在女子监狱的第三年,我终于被放出来。车停在陆家别墅门口时,我坐在后座,
半天没有动。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声提醒:“二少奶奶,到了。”我“嗯”了一声,
推门下车,脚刚踩到地上,膝盖竟莫名软了一下。三年而已。眼前这栋房子,
我竟有些不敢认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原本挂着我和陆沉舟的合照。那是结婚第二年拍的,
我穿着白裙子,靠在他怀里笑,他低头看我,眼里满是柔情。如今取而代之的,
是寡嫂苏若柔的单人照。她倚在窗边,侧脸温婉,腕间那只碧色玉镯刺得我眼疼。
那是陆家祖传的镯子,古往今来都是陆夫人的专属。入狱前,它还在我的梳妆柜里。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发的疯。我冲上去把照片砸了,扯着嗓子问他们凭什么,
问苏若柔凭什么戴我的镯子,住我的家,抢我的丈夫。苏若柔红着眼往陆沉舟身后躲。
陆沉舟赶来护住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仇人。他说:“沈昭宁,你闹够了没有?
孩子是我要送走的,跟若柔没关系。”后来,嫣儿死在了那个地方。至死,
我都没能见上孩子一面。想到这里,我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硬生生把那股翻上来的腥甜压了回去。我抬脚上楼。路过主卧时,门里传出女人娇媚的喘息。
听着那道熟悉的男声,我心里的恨蔓延出来,牙齿一点点咬进唇肉里,直到嘴里漫开血腥味。
出狱前,我给陆沉舟打过电话。他说公司临时开会,走不开,让我自己先回来,
晚点他给我接风。原来,所谓的开会是在家里私会。上一世,我也捉到过他们的**。
我大喊大叫,砸了卧室里的所有东西。可陆沉舟只是皱眉看着我:“坐了几年牢,
连规矩都忘了?来人,带少夫人去地下室好好醒醒神!”我现在没工夫和他们算账。
我的嫣儿还在等我。三楼尽头,陆老爷子的房门虚掩着,我抬手推开门时,
他正坐在书桌边喝茶。“昭宁,你回来了。”我走到他面前直直跪了下去。“爷爷,
求您看在我替苏若柔坐牢的份上,让我带嫣儿走。”“昭宁,若柔也是个可怜人,
沉舟这么做,也只是想给她一个孩子傍身……你既然回来了,
这个家里总归还是有你的位置的。”“爷爷,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嫣儿,
只要您让我把她带走,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踏进陆家半步。”陆家需要男孩继承,
而嫣儿是个女孩,陆老爷子更是对试管生下的孩子没有太多的感情,这是我此刻唯一的赌注。
半炷香后,我的膝盖发麻浑身僵硬,就在我坚持不住的时候,他重重叹出一口气。“罢了,
你既然已经想清楚了,那就带她走吧。”我磕头谢过,起身就往外跑。嫣儿。嫣儿,
我的嫣儿。这一次,妈妈终于能救你了。可等我推开儿童房,里面空空荡荡。床没了,
书桌没了,玩具也没了。就连墙上那些我亲手贴上去的贴纸,也被撕得干干净净。上一世,
我是两年后才出狱回家。他们告诉我,嫣儿半年前被送去【问题少年纠正中心】。
那时候苏若柔刚怀上了陆沉舟的第一个孩子,但是她被不听话的嫣儿推下了楼。孩子没了,
陆老爷子摔了茶盏。他说嫣儿性子偏激,陆家管不了,就送去专门的地方。可此刻,
我全明白了,都是假的。胸口像被人捅开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我转身朝主卧冲去。
可走到门口时,我就听到了不得了的真相。“当初不是你说,嫣儿命硬,克弟弟妹妹,
我才把她送走的吗?”“如今她都不在家里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没怀上?”我站在门外,
手指死死扣着门框。原来如今,竟是如此。我猛地踹开房门。苏若柔正在给陆沉舟穿衣服,
看见我,惊呼一声,整个人往陆沉舟怀里缩。陆沉舟看清是我,也满脸惊讶。“昭宁?
你不是下午才到吗?”“我让老李带你去西山娘娘庙去去晦气,你没去吗?”我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女儿。“陆沉舟,你怎么忍心把嫣儿送去那种地方?”“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怎么下得去手?”他丝毫没有被撞破**的慌乱,反而满脸不赞成地看着我。
“是嫣儿自己做错了事,冲撞了若柔。”“想让她回来,也得看若柔愿不愿意原谅。
”他明知道嫣儿从小身子弱,风吹大一点都能病上好几天。可他还是能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
把她的去留,交到另一个女人手里。上一世,我在知道嫣儿被送走,也跟他撕破脸。
我骂他狠心,骂他不配当父亲,扑过去打他,骂他不是人。可最后,
陆沉舟只是一把将我甩开:“沈昭宁,陆家还是我说了算的,你和你女儿都仰仗着我,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本来打算等你回来就把孩子接回来,
可你这副样子实在难以教育孩子,嫣儿,还是继续待在那里吧,什么时候你改好了,
什么时候再去看她!”我哭我闹,甚至砸了整个别墅也没改变他的心意。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太了解他,虚伪假仁假义,吃软不吃硬。这一次,我不会硬着来。至少,在看见嫣儿之前,
我不能。我死死咬住牙,腿一弯,直直跪了下去。“我替嫣儿道歉。
”“你们若觉得她冲撞了人,是我没有教好,都算在我头上。”“我给你们赔罪。
”我一边说一边磕头,眼泪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陆沉舟,求你,把嫣儿放出来,
她身体不好,她受不住那种地方的。”陆沉舟愣了一下,伸手要来扶我。“昭宁,起来,
别这样。”“你以前不是最傲的吗,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求人了?”那只手停在我面前,
和很多年前一样修长好看。从前,他也用这只手替我拂过眼泪,替我整理过头发,
在我怀孕最难熬的时候,半夜起来给我端温水,蹲在床边一口一口喂我喝下去。也是这只手,
后来一次次护住苏若柔,把我推入地狱。我没有动。陆沉舟的手停在了半空。“你懂中医,
不如去给若柔调理身体,等她怀了孩子,我会把嫣儿接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
还和从前一样。”喉咙里就涌出一股涩意,顶得我胸口发闷。哪里还有什么一家三口,
我们这个家,早就碎了。“好,我一定尽心尽力。”他开心了,笑着说。
“你们姐妹也好久不见了,该有些悄悄话要说,我先去公司一趟,晚上一起吃饭。
”屋里只剩下我和苏若柔。我站在那里,背脊绷得很紧,
好一会儿才把胸口翻涌的那口气一点点压回去。苏若柔慢条斯理地拢好了衣襟,半靠在床头,
脸上还带着被疼爱过后的慵懒。她看着我,眼角眉梢都是笑,藏不住的得意和挑衅。
“以后就劳烦弟妹了。”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小腹。“这几日总觉得腰酸,胃口也不太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我没说话,只垂着眼走过去。每走近一步,
我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混着屋里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熏得人作呕。
正要伸手替她把脉,目光扫到她脚踝上的一枚玉坠。那是陆沉舟当年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他把那枚玉坠放进我掌心时,耳根微微发红,“昭宁,并蒂同心,此生不离。
”我把它放在首饰匣最里面,连磕碰一下都舍不得。可现在,它被截短了绳子,
改成了一条脚链,松松垮垮绕在苏若柔纤细白净的脚踝上。苏若柔抬了抬脚,
故意让那枚玉坠晃得明显些。“沉舟说这玉养人,非要让我戴着,可戴在手腕上总觉得碍事,
我嫌麻烦,就叫人改成脚链了。”胸口那团火烧穿了五脏六腑。我还没开口,
苏若柔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三年不见,
不知道你还认不认识自己的孩子。”我接过来,只一眼,整个人便彻底崩溃。
照片里的嫣儿瘦得几乎脱了形。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头,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神空洞又呆滞,连看向镜头时,都像是没有一点活气。
那身不合体的旧衣服松松挂在她身上,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而那上面,青一块,紫一块。我的嫣儿……怎么会变成这样?“那边的人说,嫣儿可倔了,
挨打的时候还一声一声喊妈妈,说妈妈会来救她。”“可惜啊,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去。
”我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上一世被他们蒙在鼓里那么久,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根本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她是个孩子,你怎么这么恶毒?!
”苏若柔却像是很满意我这副样子,笑得越发娇媚。“我怎么不敢?”“沈昭宁,
不怕告诉你,我和陆沉舟赌气才嫁给他短命的哥哥,是你乘机插入我们之间,
是你占着位置不放,还敢拿一个试管孩子要挟陆沉舟,你也配?”那一瞬间,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我扑了上去,两只手死死掐上苏若柔的脖子。可即便这样,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也没有半分惊慌。她在笑。我心里猛地一沉,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昭宁!你疯了是不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扯住我,
将我整个人狠狠甩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桌角,额头磕在坚硬的木沿上,眼前一阵发黑。
等我再回过神时,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额角往下淌,血腥味漫开。我撑着地面,
艰难地抬起头。陆沉舟站在床边,脸色阴沉吓人。苏若柔缩在他怀里,一只手捂着脖子,
看上去委屈又可怜。“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张了张嘴,
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刺得我视线一片模糊。可我还是死死看着他,
抓着最后一线希望:“陆沉舟……照片……嫣儿……”“你去救她,求你,
你先把她救出来……”我伸手去抓他的裤脚,手指还没碰到,
陆沉舟就已经皱着眉往后退开半步。“够了。”他沉声打断我,眼神里满是不耐和失望,
“沈昭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一进门就发疯,
现在还拿一张不知道从哪来的照片栽赃她?”照片里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他看都不肯多看一眼,就已经认定,是我在栽赃,是我在发疯。“沉舟,你别怪弟妹,
她大概是太想孩子了,才会这样,我不怪她,真的……”说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只是嫣儿那孩子,脾气实在太坏了些,我好心劝她几句,
她就冲着我又吼又闹……送去那边,也是想让她学学规矩,免得以后做出更大的错事,
弟妹怎么就不能明白呢?”“你闭嘴!”“她只是替我说了几句话,
你就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拿一个没成形的孩子做借口,把所有罪都算到她头上!
”“苏若柔,你不怕报应吗!”苏若柔脸色白了白,立刻往陆沉舟怀里躲。“沈昭宁,
你在监狱里关了三年,是真的把脑子关坏了。”“若柔连只鸡都不敢杀,平时连荤腥都不碰,
她会害一个孩子?”“你自己心思脏,看谁都脏,
嫣儿的坏脾气就是跟了你……就你们母子这样,短时间内别想见面了。”不行,嫣儿会死的。
我爬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裤脚。“陆沉舟,我求你……”“你不信我没关系,你亲自去看一眼,
就一眼……”“嫣儿真的会死的,她会死在里面的……”可陆沉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随即一点点扯开我的手。“等若柔怀上孩子,我自然会把嫣儿接回来。”“在这之前,
你别再闹了。”说完便揽住苏若柔往外走。苏若柔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那个脚链轻轻一晃,撞出清脆的响声。我一个人趴在地上,额头上的血混着眼泪,
一滴滴砸下来。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起很多年前的画面。那时候我为了调理身体怀孕,
天天喝药,苦得一闻就反胃。陆沉舟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见我喝得直掉眼泪,
自己眼眶反倒先红了。“昭宁,我们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好好的。”后来嫣儿出生,
他真的高兴得像个孩子。她哭了一声,他比谁都慌,半夜起来给她换尿布、冲奶粉,
连保姆伸手帮忙他都不肯,说这是他做父亲该尽的责任。那时候我还笑他,说堂堂陆二少,
居然蹲在婴儿床边学着拍奶嗝。他低头亲了亲嫣儿的小脸,又亲了亲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我老婆和女儿,我不照顾,谁照顾?”如今想起来,那些温柔竟像一场笑话。
原来一个人变心,只要一瞬间。可我没有资格停在这里哭。嫣儿还在等我。
我用力抹了一把脸,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嫣儿带出来。
等我赶到问题少年纠正中心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探视时间过了,没有家属批准,
谁也不能进去。”“我是她妈妈!我女儿在里面受伤了,你们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那人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再闹就叫保安了。”一个小时后,
我混在了清理人员的队伍里,混了进去。折腾很久,我终于摸到了最里面那间宿舍。
六岁的孩子,瘦得却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肉,缩在那里,竟比我记忆里三四岁的模样还要小。
她身上的衣服又旧又脏,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上全是青紫交错的瘀痕。
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新鲜得发黑,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几乎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
她半边脸肿得厉害,眼皮也青紫一片,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结着干涸的血痂。
右手软软垂在身侧,角度怪得吓人。她真的是我的嫣儿吗?大概是听见了开门声,
墙角的小人儿很轻地动了一下。她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慢慢抬起头来。
那双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我一会儿,像是不敢认,过了好几秒,
里面才一点一点浮起微弱的光。“……妈妈?”我立刻跪了下去。“是妈妈。”“嫣儿,
是妈妈来了。”我扑过去的时候,手却抖得厉害,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不知道该碰她哪里。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来晚了。”嫣儿看着我,像是想抬手替我擦眼泪,
可那只没受伤的小手才抬到一半,就无力地落了下去。
“妈妈……别哭……嫣儿不痛……”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声来。门外,
传来巡检保安的声音。“听说今天特意教训十八号房的那个小姑娘了?打得那么狠,
不怕出事吗?”“怕什么,我们都是听苏**的话罢了,听说她妈妈提前出狱了,
苏**心里有气想发泄一下,也能理解……”原来我的重生发生了连锁反应。
摸着嫣儿发烫的额头,我再也忍不住了,她得看医生。等他们离开,
我抱着嫣儿从后门溜出去。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最近的医院门口,刚冲到台阶下,
就被两名保镖拦住了。“站住!这里私人医院不对外开放。”“我女儿快不行了,求你们,
让我进去……她伤得很重,求求你们先救救她……”“陆先生早就吩咐过了,
今晚谁都不能进去打扰苏**检查。”陆先生。苏**。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医院大厅里,陆沉舟正扶着苏若柔慢慢往里走。为了苏若柔做一次检查,他封了整间医院。
而我的嫣儿,满身是伤,快要死了,却连这扇门都进不去。那一瞬间,
我几乎分不清胸口翻上来的,到底是恨还是绝望。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面前的人,
抱着嫣儿朝陆沉舟跌跌撞撞跑过去。“陆沉舟!”“救救嫣儿!”“她快不行了,你看看她,
你回头看她一眼!”陆沉舟回过头来,看见是我,眉头几乎立刻皱紧了。“沈昭宁,
你打了若柔还敢来,她要是有事儿,我跟你没完!”我脚下一软跪了下去。“你看看嫣儿,
陆沉舟,你看看她……她真的快不行了……”“她在里面被打成这样,你先让医生救她,
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大概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嫣儿在我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轻轻喊了一声:“爸爸……”“你听见了吗?她在叫你,
她真的是嫣儿!”可陆沉舟只是远远地扫了一眼我怀里的人,神情讽刺。“沈昭宁,
为了阻止若柔检查,你连这种把戏都想得出来?”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
嫣儿陆沉舟苏若柔未删减阅读 新书《嫣儿陆沉舟苏若柔》小说全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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