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霍衍沈渡未删减阅读 美乐珠的贝壳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警营开放日活动上,警队实习生温棠正牵着警犬多乐巡逻。

他的身旁有一个好奇的小女孩拉着妈妈跟在身边。“妈妈妈妈!警犬是狗狗里的警察吗?

狗狗咬人是不是要打警犬电话?”“妈妈妈妈!我们家可以养警犬吗?警犬有爸爸妈妈吗?

”“妈妈妈妈!警犬是不是警察叔叔和狗狗生的警察狗狗?”温棠听着小女孩童真的话语,

既感觉好笑又满头黑线,一失神被前面骤然停下的多乐绊倒,头狠狠的摔在前面电线杆上。

不知过了多久,温棠慢慢醒来,却发现他的手变成了爪子——他好像变成了兽人!

还是边牧兽人!变成警犬了?温棠花了整整四秒钟才接受这个事实。不是因为他心理素质差,

而是因为他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一张行军床上,嘴里叼着自己的枕头,

尾巴以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频率左右摇摆。他试着松口,枕头掉在了地板上,

露出上面一圈深色的水渍——他睡觉的时候流了口水,这本身没什么,

但结合他现在这张长着黑色鼻尖和两排锋利犬齿的脸,这件事就变得非常令人绝望了。

他坐起来,打量着周边环境,,他正处于一个房间内,房间很小,十个平方左右,

墙上贴着一张青港市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大头针标记了十几个位置,

其中六个被黄色的便利贴圈了出来,便利贴上写着日期和编号。角落里有一个铁皮衣柜,

柜门半开,露出里面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胸口的警号是“K-0927”,

警号上方绣着“青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警犬技术大队”,下方是他的名字:温棠。

名字倒是和他之前的名字一样——不是?他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警犬呢!?

他走到房间的洗手台上的镜子前,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五官轮廓偏东方,眉骨高,

眼睛大,瞳色是罕见的琥珀金,瞳孔在光线下收缩成一道竖线。头发是黑白两色的,

像边牧的毛色分布,从额头正中分开,左边白右边黑,分界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头顶有两根三角形的耳朵,耷拉着,耳廓内侧是浅粉色的绒毛,此刻正不安地微微颤动。

他张开嘴,看见自己的犬齿比正常人的虎牙长出一倍,白得像新雪,尖得像锥子。

他把舌头伸出来,舌面上覆盖着淡黑色的斑纹——边境牧羊犬的典型特征。

温棠对着镜子沉默了十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汪。”他只是想测试一下声带,

但发出的声音确实是一个清晰的“汪”。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控制住了,

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清嗓子的咳嗽。“温棠!”一道声音从门外炸了进来,中气十足,

像有人拿了个扩音器怼在他耳朵上,“城西区又发现死者,第六个了!

霍队让你二十分钟之内滚到现场!”温棠的耳朵被震得贴平了,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套上制服,冲出了房间。走廊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的鼻子在零点几秒内就把这些气味拆解成了三十二种化学成分,

其中有一种是昨天某个警员吃过的韭菜盒子,他甚至能闻出那个韭菜盒子里放了虾皮。

他顺着气味找到了楼梯,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跑下楼梯的速度太快了。

他的身体似乎更习惯四足着地的运动方式,重心比人类低得多,

四肢的肌肉结构也更适合爆发性的短距离冲刺。

他在楼梯间以一种介于跑和爬之间的诡异姿态跌跌撞撞地冲了下去,

期间差点踩到自己的尾巴——他的尾巴,他居然还有一条尾巴,黑白相间的长毛尾巴,

从制服裤子的后腰开口处伸出来,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疯狂地左右摇摆。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SUV,引擎已经发动了,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冷硬的脸。

那人三十出头,浓眉深目,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穿着黑色作战服,

领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要跟我说话”的气场,他是队长霍衍。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冬天的湖面,看温棠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

就像在看一个虽然迟到了但好歹还算有用的工具。“上车。”霍衍说。

温棠拉开后车门跳了上去——是真的跳,四足着地地跳上去,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不太体面,赶紧在座位上坐好,两只后腿并拢,

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霍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内容大概是:你今天怎么比平时更像一条狗。“城西区渭水路老居民楼,

发现第六名受害者,”霍衍一边开车一边说,语速不快不慢,“死因初步判断为失血过多,

颈部有穿刺伤,全身血液被抽干。现场没有发现任何作案工具和生物痕迹,

和前五起一模一样。

棠的大脑——现在是一颗融合了人类逻辑思维和犬类感官处理能力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他不需要问前五起是什么情况,因为他的嗅觉记忆告诉他,

这个房间里的某份文件柜中存放着前五起案件的卷宗,他昨晚睡觉前可能翻过,也可能没有,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需要去现场。车子停在了渭水路的一条老巷子口,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黄色的塑料带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几个早起的居民站在警戒线外抻着脖子往里看,

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鹅。温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警犬大队最优秀的追踪手,

一个能靠鼻子破案的人,虽然他现在对自己过去的“优秀”毫无记忆,

但这不妨碍他顶着这些目光走进现场。受害者靠在一栋居民楼的外墙上,姿势很奇怪,

像是睡着了一样蜷缩着,但面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颈侧有两个极细小的伤口,

大约三毫米宽,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中空的针状物刺穿的。他的衣服上没有任何血迹,

现场也没有任何血迹,干净得不正常。一个人全身的血液被抽干,

按理说现场应该是一片血海,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些血液是被某种力量直接从血管里吸走、一滴都没有洒在外面。温棠蹲下来,

把鼻尖凑近了受害者的颈部。他闻到了很多东西。

受害者的体味、衣物上的柔顺剂味道、昨晚吃过的晚餐残留的气味、指甲缝里藏着的烟草味。

但在所有这些气味的最底层,在那层已经被时间稀释得近乎透明的气味分子中,

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但又极其独特的气息——冷的,像深冬的井水;甜的,

像过熟的果实发酵后的酒香;腥的,但不是血的那种腥,

而是更深层的、来自某种古老生物本能的腥。那气味像一根极细的丝线,

从受害者的伤口出发,穿过巷子,绕过墙角,蜿蜒着伸向远处。

温棠的鼻子自动锁定了这根丝线,他的大脑自动生成了这条丝线在三维空间中的轨迹,

就像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用荧光笔画了一条线,清晰得不可思议。他站起来,四肢着地,

沿着气味线开始追踪。他听见身后传来霍衍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始终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技术科的同事在后面喊了些什么,

霍衍头也没回地说了句“让他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什么。温棠穿过巷子,

翻过一堵矮墙——他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协调性和爆发力,前爪搭上墙头,

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像一支箭一样飞了过去,落地时悄无声息,肉垫完美地吸收了冲击力。

他继续追踪,气味线在一棵老槐树下变得浓了一些,说明凶手在这里停顿过,

可能是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也可能是体力不支需要休息。然后气味线继续延伸,

穿过一片拆迁废墟,最后在一条排水沟的边上消失了。不是消失了,是被人为清除了。

温棠把鼻尖贴在地面上,反复确认了三次,

那股冷甜腥的气味在排水沟边沿上以一个极其规整的圆形区域为边界,内部什么都没有,

外部浓度正常,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剪刀把气味线齐根剪断了。

这种清除方式不可能是自然消散,

一定是某种化学制剂在起作用——一种专门用来消除气味的制剂,市面上买不到,

只有极少数专业机构才有。温棠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他的耳朵在头顶缓慢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音——远处早市的叫卖声,

居民楼里婴儿的啼哭声,某户人家煎鸡蛋时油花爆裂的噼啪声,

以及更远处、更深处、几乎要淹没在噪音底层的,一个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摩擦声。

那个声音来自东偏北方向,大约五百米,高度在六楼左右,

是一种柔软的物体在粗糙表面上拖拽的声音,频率很慢,大约每三秒一次,

像是在拖着什么东西移动。温棠的耳朵精准地锁定了这个声音,

他的大脑自动计算出了声源的位置——青港市老棉纺厂家属院,

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六层红砖楼。“霍队,”温棠站起来,转向身后的霍衍,

“气味线在这里断了,被化学制剂清除的。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大概在东北方向五百米的老棉纺厂家属院,六楼左右,有人在拖拽重物,这个时间点,

六楼的住户不会在拖家具,而且那个声音的节奏和力度——不像是在搬东西,

更像是在拖动一具尸体。”霍衍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从“在看一条还算好用的警犬”变成了“在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同事”。

他从腰间的对讲机里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温棠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个字:“各组注意,缩小搜索范围至老棉纺厂家属院,

重点关注六层,不要打草惊蛇,先确认情况。”十五分钟后,温棠站在了那栋红砖楼的楼下。

这是一栋典型的苏式筒子楼,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

楼道口堆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和一堆建筑垃圾。楼里的气味很复杂,

有发霉的木板、潮湿的水泥、老化的电线绝缘层、各户人家做饭的油烟味、养宠物的腥臊味,

所有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了几十年的老汤。

温棠的鼻子在这锅“老汤”里艰难地筛选着,试图找到那股冷甜腥的气味。他找到了。

在楼道口的垃圾堆旁边,在一个被压扁的纸箱表面,那股气味留下了一个极淡的印记,

淡到人类的技术手段不可能检测出来,但温棠的鼻子就像一个超高灵敏度的探测器,

硬是从一千种气味的干扰中把它提取了出来。他沿着楼梯往上走,

每上一层就停下来确认一次。三楼拐角处的墙上,

那股气味在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手掌印的形状,大小和人类的成年女性手掌差不多,

但手指的比例不太对,比正常人长了一截,而且缺少了指甲的气味——不是指甲被剪掉了,

而是那个部位根本就没有指甲,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角质的、类似于爪子的结构。

温棠的心跳加快了他的后颈毛不自觉地炸了起来,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肩胛骨,

整条脊柱两侧的毛都竖了起来。这不是恐惧,这是警觉,

是犬类动物在面对潜在威胁时的本能反应,肾上腺素在几秒内涌遍全身,肌肉进入待命状态,

瞳孔放大到极限,耳朵以最高灵敏度运转。六楼走廊很长,两侧各有一排木门,

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公用的水房,

水龙头在滴水,有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那股冷甜腥的气味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门口变得浓烈起来,

浓烈到温棠不需要刻意去闻就能感受到,那股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轻轻地、慢慢地、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邀请意味,朝他招了招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霍衍。霍衍已经拔出了枪,

黑色的枪身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冷冽的光。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介于紧张和兴奋之间的表情。霍衍用眼神问温棠:是这里吗?

温棠点了点头,然后用爪子指了指门,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意思是:气味从这里出来的,

凶手很可能还在里面。霍衍做了一个手势,四个特警迅速在门两侧就位,

一个特警从工具包里取出破门锤,另一个举起了防弹盾牌。霍衍伸出三根手指,

一根一根地收回去。三,二,一。破门锤砸在门锁上,木门向内弹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特警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叉扫射,像几把发光的刀在切割黑暗。

温棠跟在霍衍身后冲了进去,他的夜视能力好得惊人,在特警的手电光还没有扫到的角落,

他已经看清了房间里的全部景象。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平方的大开间,

窗户被厚厚的黑色遮光布封死了,房间里几乎没有光线。

种东西——空的矿泉水瓶、方便面桶、外卖餐盒、几件皱巴巴的衣服、一堆揉成一团的纸巾。

房间的一角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有一床没有叠的被子,被子上有深色的污渍,

温棠的鼻子告诉他那是干涸的血液。另一个角落放着一张桌子,

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笔记本、一支录音笔,还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有七个人,六男一女,背景是一个建筑工地的入口,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长夜项目”四个字。房间的中央,靠近窗户的位置,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温棠的瞳孔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猛地放大了,虹膜中的金色纹路像被点燃了一样亮了起来。

那个身影有人的轮廓,有四肢,有躯干,有头颅,但比例不对——手臂太长了,

指尖几乎垂到膝盖;脖子也太长了,像被某种力量拉伸过;皮肤是灰白色的,

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类似于鱼鳞的结构,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冷冽的、不正常的荧光。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瞳孔像蛇一样是竖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利的牙齿,

每一颗都像被打磨过的碎玻璃。它在笑。那个东西在笑。“沈渡。

”霍衍的声音从温棠身边传来,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但温棠的耳朵捕捉到了他心率的变化——比平时快了十二下,

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特警支队长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几乎是失控的生理信号,

“十二年了,你还在杀人。”那个东西——沈渡——歪了歪头,

动作诡异得像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它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高频的、尖锐的、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响,

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渐渐低了下去,

成了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勉强可以被理解为人声的音节:“霍衍……你还是……找到我了。

”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经过了层层过滤和扭曲,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温棠从这个轮廓中听到了太多东西——痛苦、愤怒、疲惫,

以及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已经变质成恨意的悲伤。“你们别动,”霍衍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他身边的温棠能听见,“它已经不是人了,不具备人类的判断力和自控力。

任何人靠近它都可能触发它的攻击本能。”沈渡的黑色眼睛转向了霍衍,

又转向了他身边的温棠,然后停在了温棠身上。

那双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盯着温棠看了好几秒,然后它——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那个笑更真实,也更可怕,因为在这个笑容里,温棠看到了一丝残存的人性,

而那丝人性正在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吞噬,就像一幅油画被水浸泡,

画面上的颜色逐渐模糊、溶解、消失。“警犬,”沈渡说,这次的声音清晰了一些,

像是她花了很大的力气在控制自己的发声系统,“你闻得到我?

你是第一个……追到这里来的,前面六次,都没有其他警犬能闻到我的气味。

”温棠的耳朵贴平了,尾巴夹紧了,但他的声音很稳:“你为什么杀那些人?

”沈渡的黑色眼睛闪了一下,那是一个接近于人类“眨眼”的动作,

但因为她的眼睑是从侧面闭合的,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爬行动物在调节瞳孔。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杀那六个人。而不是……为什么杀人。你用的是‘为什么杀人’,

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你觉得我在滥杀无辜。”温棠没有否认。

他在沈渡说话的间隙中闻到了这个房间里更多的东西——那张行军床上的血液不是人的血,

是某种动物的血,可能是从菜市场买来的猪血或鸡血。床底下有几个空的医用血袋,

血袋上印着青港市中心血站的标志,但日期是十二年前的。这些血袋不是偷来的,

就是有人故意留给她的。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缝隙里有食物的残渣,

说明她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至少几个月。笔记本上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

温棠的视力好得离谱,他站在门口就已经看清了第一页上写的是什么。“……第119天,

语言功能进一步退化,有些词想不起来了,写下来能好一点。今天又做梦了,

梦见实验室里的灯管,白光,很亮,亮得什么都看不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蹲在窗台上,

像一只鸟。我不记得是怎么上去的。”“……第137天,手在变,指甲在脱落,

新的东西长出来了,硬,黑,像爪子。我不想看我的手,但我又忍不住要看。

林嘉说这是正常的,G-07的第四阶段都会这样,但我知道他在骗我。

没有人应该变成这样。”“……第159天,我杀了第三个人。周鹤亭,鼎盛集团的老板。

我本来想让他死得快一点的,但我的身体不听话,

它想让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清清楚楚地感受自己是怎么死的。我听见他在喊,

喊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就不喊了。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从红色变成白色,

从白色变成灰色,像一张照片在阳光下慢慢褪色。我想吐,但我的身体已经不会吐了。

”温棠的视线从那页笔记上移开,重新落在沈渡身上。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身上那层灰白色的鳞状结构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微微起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面蠕动。“你看到了,”沈渡说,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比哭还难听,“我的日记。你大概也看到了我杀的那些人——周鹤亭,陈维远,

还有剩下的四个,他们都是长夜项目的参与者,他们知道G-07是什么,

知道它会把人变成什么,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有钱,

只有那个项目建成之后能带来的利润。七条人命,

在他们眼里还不如那栋大楼的一根钢筋值钱。”霍衍的枪口始终稳稳地对着沈渡,

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温棠从未听过的东西:“你说七条人命,包括你自己吗?”沈渡沉默了。

在那几秒钟的沉默里,房间里只有水房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和沈渡身上鳞片微微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温棠的血液都冷了几度——不是因为可怕,

而是因为那个笑容太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不甘心的时候露出的那种笑。“我算吗?

”沈渡说,“我已经不是人了,霍衍,我十二年前就不是人了,

G-07注射进我身体的那天晚上,沈渡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东西,

只是一个用沈渡的皮囊和记忆拼凑出来的怪物!一个需要吸血才能维持形态的怪物!

一个如果不吸血就会失控、就会变成更可怕的东西的怪物。”温棠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G-07的突变是不可逆的吗?”沈渡的黑色眼睛转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水井。

“你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温棠确实有答案。他在追踪气味线的时候,

在那棵老槐树下,他闻到了一个细节——那股冷甜腥的气味在某个位置上突然变淡了,

不是被化学制剂清除的那种变淡,

而是自然的、渐变的、像是一个正在发烧的人出了一身汗之后体温逐渐降下来的那种变淡。

在那个位置上,气味线分出了两条分支,一条继续向前延伸,另一条折返了回来,

方向指向老城区更深处的一个地方。那个折返的气味线比前进的那条更淡、更旧、更稀薄,

像是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想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转身走了回去。那个转身的方向,

是市中心的方向。是青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楼的方向。“你在找一个人,”温棠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像玻璃珠一样清晰地滚过地面,

“你在杀那些人的过程中,一直在找一个人。这个人十二年前在长夜项目的工地上,

在事故发生之后,在现场找到了你。他没有救你,也没有杀你,

他做了一件别的事——他把G-07的抑制剂留给了你,

你维持人形、能让你保留理智、能让你在变成怪物和保持自我之间多挣扎一段时间的抑制剂。

”沈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些鳞片在瞬间竖了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猫的毛,

发出了一阵密集的、细碎的沙沙声。她的黑色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眶都快装不下了,

瞳孔收缩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你怎么知道的?”沈渡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沙哑的、扭曲的怪物声音,而是一个年轻带着颤抖的女声。温棠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霍衍。霍衍的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沈渡,但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地抬起来,

解开了作战服领口的拉链。拉链滑下去,露出他的脖子,在左侧颈动脉的位置上,

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只有两厘米长,细得像一条被针尖划过的痕迹,

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一个色号,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出来。

但温棠的鼻子在两秒钟之前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那道疤痕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气味——冷,

甜,腥,和沈渡身上一模一样的气味。“是你!”沈渡的声音略带狰狞,“十二年前,

在工地上,给我留下抑制剂的人,是你!”霍衍没有说话。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枪口对着沈渡,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棠从未见过的表情。“那天晚上我在巡逻,”霍衍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说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说出来的秘密,

“接到报警说长夜项目工地有异常情况,我第一个到现场。事故已经发生了,

工地上到处是血,七个人躺在地上,六个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还有一个你——你还活着,

但你已经不是人了,你的皮肤在变,眼睛在变,你趴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注射器,

针头还扎在自己的胳膊上,你看见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沈渡的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我在你的旁边找到了一个金属箱,

里面有一排注射器,标签上写着‘G-07抑制剂·实验阶段’。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你需要它,所以我拿了一支,给你打了一针,然后你慢慢地变回了人的样子,

昏过去了,我把你从工地上背了出来,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回到现场,

在增援到达之前把那个金属箱藏了起来,后来我回到那个地方去找你,你已经不在了。

”霍衍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平的,像一条没有起伏的地平线。

沈渡的眼泪顺着她灰白色的、覆盖着鳞片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像是酸液腐蚀金属的声音。“那你知道,”沈渡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震颤,

“那你知道G-07抑制剂的效果只是暂时的。它只能延缓突变,不能逆转。

我需要定期注射抑制剂才能维持人形,否则就会变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你在十二年前给我的那些抑制剂,我只用了不到一年就用完了。没有抑制剂,

我就像一台断了电的机器,一点一点地关机,一点一点地变成不是我的东西。”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长了爪子,灰白色覆盖着鳞片的手。“前三年我还能勉强控制自己,

我躲在这个城市的地下管道里,吃垃圾,喝雨水,活得比老鼠还不如。但慢慢地,

我的身体开始有新的需求,它需要血!不是食物,不是水,是血!新鲜的血,活物的血,

我第一次失控是在第四年的冬天,我在一条巷子里醒来,身边躺着一只野猫,

猫的血被吸干了!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我的嘴角有血的味道,

我的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可怕的满足感。”她抬起头,

黑色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了。我不是人了。

我是一个怪物。一个需要吸血才能活下去的怪物。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那些害我变成这样的人,一个一个地杀掉。不是报复,是赎罪。

在我彻底变成怪物之前,在我再也分不清好人和坏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之前,

把那些应该为这一切负责的人带走,这是我作为沈渡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走廊尽头水房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温棠开口了,

在夜里很清晰:“你杀了六个人,但今天是第六起案件,不是第七起。

前五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长夜项目的直接参与者,第六起,今天凌晨的那个受害者,是谁?

”沈渡的表情看上去很困惑,好像温棠问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我没有杀人,

”沈渡说,“今天凌晨我没有杀任何人。”温棠的耳朵竖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最近一次杀人是在十天前,第五个受害者,原青港市生物科技研究院副院长林嘉,

从那之后我就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我的身体状态已经不允许我做任何事了,

我连站起来都很困难,更别说出去杀人。”温棠看向霍衍。霍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凌晨的受害者叫孟宪成,”霍衍说,“青港市商业银行副行长。

他的身上有和你作案方式完全一致的伤口,血液被抽干,现场没有生物痕迹。

他不是长夜项目的人员名单上的人,但他的名字出现在长夜项目的资金链中,

鼎盛集团向青港市商业银行贷款八千万用于长夜项目开发,孟宪成是这笔贷款的审批人。

”沈渡的黑色眼睛猛地睁大了“孟宪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们确定他死了?

”“确定。”霍衍说。沈渡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些鳞片互相撞击,发出密集的声响。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

小到连温棠的耳朵都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不成形的音节。温棠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耳朵全力运转,从那些碎片中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是谁,

是另一个我,G-07不止注射了我一个人。那批丢失的G-07有十二支,

十二支啊……”温棠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他感受到了恐惧,

是真实的生理反应——他的体温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下降了一点五度,后颈的毛全部炸开,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尾巴夹得紧紧的,整具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动弹不得。

十二支G-07,十二个受试者。沈渡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十一个人——或者说,

十一个怪物——散落在青港市的某个角落,

以某种他还不知道的方式存在着、潜伏着、可能也在杀人,可能也在失控,

可能也在从一个一个的复仇者变成一头一头的纯粹的掠食者。

今天凌晨的孟宪成不是沈渡杀的,而是另一个G-07受试者杀的。

那个受试者模仿了沈渡的作案手法,

或者——更可怕的猜测——那个受试者和沈渡之间存在着某种温棠还不知道的联系,

一种超越了空间和时间的、由G-07的基因突变所建立的联系,像一个看不见的网,

把十二个人拴在了一起。霍衍把枪收了起来,他朝沈渡走了过去。温棠想伸手拦他,

但霍衍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看到霍衍的背影从他身边掠过,下一秒,

霍衍已经站在了沈渡面前,距离不到一米。沈渡的身体在颤抖,鳞片竖起来又伏下去,

竖起来又伏下去,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她那双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霍衍,瞳孔中的竖线在不停地放大收缩,

放大收缩,像一台失焦的相机在徒劳地寻找焦点。“不要过来,

”沈渡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抑制剂……我的身体……它在叫……它闻到你的血了……它想要……”霍衍没有停,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沈渡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尖叫,那声音像一把无形的刀,

把房间里所有的空气都劈成了两半。温棠的耳朵在那一瞬间自动关闭了——不是他控制的,

是他的身体为了保护他而做出的本能反应,

内耳中的某个结构在声波到达鼓膜之前就提前收缩了,像一扇门在风暴来临前自动关上。

然后他听见了霍衍的声音。“沈渡,”霍衍说,“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那只长了爪子的、灰白色的、覆盖着鳞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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