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的裙子都是新的。
我的校服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毛边。妈妈说”还能穿”。
是还能穿。
可我穿它的时候在想，如果我是沈明月，我是不是也能穿新裙子？
是不是也能每天听到不重样的夸？
是不是也能在饭桌上被人夹菜？
我闭上眼睛。
头顶那盏灯亮着。亮了一整夜。
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早上妈妈在厨房煮粥，我站在门口看她。
“妈。”
“嗯？”
“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她回过头看我一眼，眉头微皱：”一大早说什么胡话，赶紧洗漱吃饭。”
“我说认真的。”
“你能去哪？”她转身继续搅粥，”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暑假把明月功课辅导一下，她数学不行。”
我看着她背影。
她连回头都懒得回。
“好。”我说，”那我辅导她。”
然后我转身回了房间，拉开抽屉，把燕大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放进书包最底层。
旁边那沓奖状我翻了一遍，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二十七张。
我一张一张叠好，拿橡皮筋捆上，塞进衣柜最深处。
她从来没夸过我这些奖状。
她只跟外人说”我家梨子还行”。
我拉开行李箱，放了两件换洗衣服。
不多，我怕动静太大。然后合上，推回床底。
走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我要看看，如果我不在这个家了，沈明月能不能代替我。
等她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在燕城了。
我想看她发现后的表情。
那个表情，一定比看我考上燕大时更有内容。
暑假的第一个星期，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饭，把粥熬好、菜切好，然后洗碗、拖地、把沈明月昨天的作业从桌子上收走，等妈妈和沈明月起来。。
这些事我做了十年。
但以前我做的时候心里是带着期待的——也许今天她会夸我一句，也许今天她会注意到厨房里多了一束我插的花，也许今天她看见我拖地的时候会伸手拍拍我肩膀。
我今年十八，那点期待终于磨没了。
沈明月这几天天天来家里写作业。
说是写作业，其实就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妈妈给她端水果、倒水，每半小时问一次”累不累，歇会儿吧”。
而那时，我在厨房切菜。
第五天的时候，我故意没做早饭。坐在房间里翻燕城租房信息，一直坐到八点。
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何梨，今天怎么没做饭？明月还没吃早饭呢。”
“那你给她做。”我说，头也没抬。
妈妈愣了一秒。可能我从来没说过”不”字，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门口站着沈明月，穿着新买的睡裙，揉着眼睛看热闹。
“阿姨，我饿了。”
妈妈立刻转身：”好好好，阿姨给你煎个蛋，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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