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路明非绘梨全文阅读 (忆长庭)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小怪兽不需要奥特曼如果路明非在红井前就做出了选择。如果他没有把绘梨衣送回蛇岐八家。

如果那个衰仔提前学会了不逃避。——那该死的奥特曼,也许就不需要登场了。

一、雨夜里的决定路明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站在东京塔的观景台上,

四面是通透的玻璃幕墙,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张被揉碎了的星辰地图。

绘梨衣站在他身边,抱着那只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的小黄鸭,没有说话。风很大,

玻璃外面下着雨,雨水顺着幕墙滑下来,把城市的灯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条。她伸出手指,

在玻璃上写字,一笔一画,很慢很慢。“Sakura最好了。”写完,她回头看着他笑,

玫瑰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城市的灯火和他的脸。然后玻璃碎了。绘梨衣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樱花,

从观景台上落下去。路明非伸手去抓,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个人的重量全靠他一只手撑着。

脚下是三百米高的深渊,霓虹灯在雨雾中变成模糊的彩光,绘梨衣仰起脸看他,

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他读懂了她的口型。“没关系的。”她说没关系的。

然后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路明非在旅馆的床上猛地坐起来,后背湿透了,

T恤黏在皮肤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得生疼。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嗡鸣声低低地响着,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东京凌晨的天光,灰蒙蒙的,

像洗过很多次的旧床单。他下意识往旁边看。绘梨衣蜷在床的另一边,抱着她的轻松熊,

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几缕酒红色的碎发黏在脸颊上。路明非看着她的睡颜,心里那个梦还在往外冒,

像水从裂了缝的杯子里渗出来,止不住。红井。他想起在源氏重工看到的那份文件。

赫尔佐格的计划,白王圣骸,需要绘梨衣作为容器。恺撒和楚子航让他把绘梨衣送出日本,

机票都订好了。学院那边也通过了,说只要把上杉家主带到安全的地方,

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来处理。所有人都在替他做决定,

所有人都觉得把绘梨衣送走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路明非知道不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他把绘梨衣送上那架飞往韩国的飞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不是因为赫尔佐格会找到她,而是因为他会把那当成一个终结,

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关在那扇机舱门外,然后回到卡塞尔,继续当他的鸵鸟。他太了解自己了。

路明非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逃的理由,他能逃一辈子。以前他一直在逃。

逃卡塞尔的自由一日,逃楚子航的约架,逃诺诺的目光,逃所有人对他的期待。

他把自己缩在衰仔的壳里,谁也别想把他拽出来。因为不出来就不需要面对,

不面对就不会输,不输就不会难过。这套逻辑他用了十八年,炉火纯青。可是绘梨衣不行。

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女孩,把她的全世界都交给了他。她的玩具上贴着他的名字,

她的便签本上写满了“Sakura最好了”,她在睡梦里攥着他的衣角,

怕他像所有人一样消失不见。她给了他那么多,多到他接不住。而他给她的,

只有一个假名字。路明非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梦里面绘梨衣的手从这只手心里滑出去,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

像一道看不见的疤。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一直觉得自己喜欢的是诺诺。

那个在雨夜把高跟鞋踩进积水、溅了他一裤腿泥点子的女孩,

那个在所有人都嘲笑他的时候把他从文学社聚会上拽走、塞进法拉利绝尘而去的女孩。

那种喜欢像一颗钉子,从他十八岁那年被人从后脑勺敲进去,再也没**过。

他把那颗钉子当宝贝,逢人就炫耀——你们看,我路明非也有喜欢的人,

我也是个有感情的正常人。可那不是喜欢。那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浮木。他在卡塞尔那些年,

每天都在溺水。楚子航是天才,恺撒是天生的领袖,

连芬格尔都能在关键时刻拿出EVA的权限来救场。只有他路明非,S级混血种,

最大的本事是打星际争霸和讲冷笑话。他需要一根浮木来证明自己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诺诺就是那根浮木。可绘梨衣不是浮木。她是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的那个人。

路明非慢慢把手掌合拢,攥成拳头。他想好了。不送了。不把绘梨衣送回蛇岐八家,

不把她交给任何人。恺撒和楚子航要屠龙,让他们屠去。赫尔佐格要白王圣骸,

让他自己来找。他路明非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总还有一点——带着一个人逃跑,

总比自己逃要容易。他轻轻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东京的凌晨灰蒙蒙的,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薄雾里化开。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灯,

一个上班族模样的男人站在门口喝罐装咖啡,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很累。

路明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现在住的这家旅馆,是恺撒订的。用的是卡塞尔的资金,

登记的是学院的系统。赫尔佐格如果真想找他们,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他必须离开这里,

越快越好。而且不能坐飞机,不能坐新干线,不能用任何会被追踪到的方式。

他需要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路明非站在窗边想了很久,久到天空从灰变成淡蓝,

路灯一盏盏熄灭,便利店的上班族已经走了,换了另一个同样疲惫的中年男人。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人。上杉越。绘梨衣的亲生父亲,蛇岐八家的前任影皇,

同时也是赫尔佐格的另一个目标。在源氏重工的档案里,上杉越被描述为“叛逃者”,

但路明非在那份档案的夹缝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上杉越之所以离开蛇岐八家,

是因为他发现了赫尔佐格的计划。他不是叛逃,他是逃命。而且他还活着。

路明非在那份档案的最后看到了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在边缘的,字迹很潦草,

像是谁匆忙间记下的:“越后汤泽,川端康成写《雪国》的地方。”他不知道那是谁写的,

也不知道那条信息是否还准确。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路明非转身,发现绘梨衣已经醒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抱着轻松熊,安静地看着他,

玫瑰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淡蓝色的晨光。她没有写字,没有比划,就这么看着他,

像是在等他开口。路明非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便签本和笔,

翻开空白的一页,写了一行字。“绘梨衣,我们不去韩国了。”绘梨衣眨了眨眼睛,没有动。

他又写:“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很远,很冷,会下很大的雪。你愿意去吗?

”绘梨衣接过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愿意。”然后她想了想,

又加了一行:“Sakura去哪里,绘梨衣就去哪里。”路明非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把便签本合上,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站起来说:“那我们现在就走。

不用收拾东西,什么都不要带。把轻松熊带上就行。”绘梨衣抱着轻松熊站起来,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衣角的手,心里那根绷了十八年的弦忽然松了一下。“走。”他说。

他们从旅馆的后门溜出去,东京的清晨扑面而来。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

混合着便利店的关东煮和清晨露水的味道。绘梨衣的凉鞋踩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

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路明非牵着她的手,在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小跑起来。

经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袋饭团、两瓶水和一盒草莓牛奶。

绘梨衣喜欢草莓牛奶,她在蛇岐八家的时候每天都喝。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找零的时候看了绘梨衣一眼,笑眯眯地说:“女朋友很漂亮啊。”路明非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解释,绘梨衣已经在他身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藏不住的笑容。

他把零钱揣进口袋,拉着绘梨衣继续跑。身后便利店的自动门缓缓合上,

老太太的笑声被隔绝在里面。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熄灭,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像打翻了颜料盘。路明非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不知道越后汤泽有多远,

不知道上杉越是否还在那里。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不逃了。不是不逃命,

是不逃避她。二、雪国越后汤泽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镇,即使是在深秋,

山顶上也能看到积雪的痕迹。

川端康成在这里写下了《雪国》的开篇——“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夜空下一片白茫茫。”路明非以前在文学社读过这段,那时候赵孟华在上面念,

他在下面偷偷打星际争霸,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现在他坐在一辆摇摇晃晃的老旧巴士上,

绘梨衣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车窗外面是连绵的青山和偶尔闪过的村落,

他忽然很想把那篇小说找出来读一遍。不是为了装什么文艺青年。只是想知道,

那个叫川端康成的人,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巴士在山路上盘旋了很久,

最后停在一个小小的站台前。站台只有一根生锈的铁杆和一块褪色的时刻表,

像被人遗忘在这里的旧物。路明非轻轻摇了摇绘梨衣的肩膀,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窗外是山。漫山遍野的红叶和黄叶,

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像有人把整个调色盘泼在了山坡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

落在那些叶子上,红的更红,黄的更黄,亮得几乎不真实。山脚下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去。绘梨衣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她在便签本上飞快地写:“好漂亮。

”路明非看着她被车窗玻璃挤扁的侧脸,忽然觉得她比窗外的红叶好看多了。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路明非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袋,

然后拉起绘梨衣的手下了车。巴士在身后关上门,突突突地开走了,留下一股柴油味的尾气。

“走吧,”路明非看着手里那张从档案馆**下来的照片,照片背面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

“去找人。”按照地址,上杉越住在镇子最边缘的一处老宅里。从巴士站走过去要四十分钟,

路明非和绘梨衣沿着山间的小路慢慢走。路两边是稻田,稻子已经收割完了,

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和偶尔飞过的乌鸦。天空高远得不像话,

蓝得像是被谁用颜料反复涂抹过。远处有人在烧稻草,白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风里。

绘梨衣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她对什么都好奇——路边的野花她要蹲下来看,

水沟里的蝌蚪她要蹲下来看,连一只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蜥蜴她都要蹲下来看。

路明非也不催她,就跟在她身后,替她拿着轻松熊,等她看完一样东西再去看下一样。

以前在东京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带绘梨衣出去玩,

心里总绷着一根弦——赫尔佐格的人会不会追上来?蛇岐八家会不会找到他们?时间够不够?

行程怎么安排?他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生怕浪费一分钟,

生怕对不起绘梨衣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旅行手册。可是现在,走在越后汤泽的山间小路上,

那根弦忽然松了。他发现自己不着急了。就算绘梨衣蹲在水沟边看蝌蚪看半个小时,

他也不会催她。他甚至会蹲在她旁边一起看,

然后两个人同时被一条突然窜出来的水蛇吓得跳起来,绘梨衣躲到他身后,

他假装镇定其实腿也在抖。两个人站在水沟边喘了好一会儿,然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绘梨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鼻子微微皱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路明非以前很少见她笑。在蛇岐八家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在旅馆的时候她也总是安安静静的。可现在她笑了,在越后汤泽的稻田边,因为一条水蛇,

笑得直不起腰。路明非看着她笑,心里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他想让她每天都这么笑。

他们找到上杉越的宅子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那是一座老旧的日式木造建筑,

瓦片上长满了青苔,院子里的松树很久没有修剪,枝条乱蓬蓬地伸向天空。

门口的邮筒里塞满了邮件,有些已经泛黄,看起来很久没人取了。路明非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他又按了几次,还是没有动静。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

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那么高,石子路上落满了松针,踩上去沙沙作响。

正屋的纸门上积着薄薄一层灰,门缝里透出灯光。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灯光意味着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纸门上敲了三下。“请问,上杉先生在吗?”沉默了很久。

然后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门没锁。”路明非拉开纸门,屋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个老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很旧的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房间很简陋,除了几件基本家具外什么都没有,墙角堆着几摞旧报纸,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线香味。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瘦得像一把收起来的折扇。

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和绘梨衣一模一样的玫瑰红色的瞳孔。

上杉越抬起眼睛,从书本上移开目光,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站在路明非身后的绘梨衣。

然后他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榻榻米上。热茶溅出来,洇湿了书页,他浑然不觉。“绘……梨衣?

”老人的声音像一把很久没有被弹过的琴弦,生涩、颤抖,带着快要断掉的音调。

绘梨衣躲在路明非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玫瑰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她不认识这个老人。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甚至算不上影子,

只是一团被蛇岐八家刻意抹去的雾气。上杉越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

像是全身的骨头都在**。他一步一步走到绘梨衣面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缓缓跪了下去。不是那种日本式的跪坐,而是双膝着地,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整个人蜷成一张弓。“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地板上,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出来的。

“对不起,我把你留在了那里。”绘梨衣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在蛇岐八家,所有人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上杉家主,天照命,

最强的白王血裔——没有人跪过她,也没有人跟她说过对不起。她求助般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对她点了点头,意思是“没关系,听着就好”。上杉越的额头抵着榻榻米,

身体微微发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你出生的那天,我就应该带你走的。

他们说你不能离开,说你是蛇岐八家的希望,说你身上流着白王的血,必须留在神社里。

我信了。我告诉自己那是为了你好,为了保护你。可是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他抬起头,

玫瑰红色的眼睛里全是泪。“他们把你关起来,对不对?”绘梨衣没有动。

“他们不让你跟任何人说话,对不对?”绘梨衣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们让你杀了很多你不认识的人,对不对?”绘梨衣低下头,

路明非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上杉越又跪伏下去,声音已经彻底哑了。“我是个懦夫。

我逃跑了。我把你一个人留在了那个地狱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绘梨衣松开了路明非的衣角,慢慢走到上杉越面前,蹲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和笔,写了一会儿,然后把便签撕下来,递到他面前。

上杉越接过便签,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看着上面的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关系的。

”跟她在路明非梦里写的一模一样。上杉越把那张便签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也有点热。他别过头,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松树。

天快黑了。远山上的红叶在暮色里变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风从山那边吹过来,

带着松脂和枯草的味道。路明非忽然想起来,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想起过赫尔佐格,

没有想起过蛇岐八家,也没有想起过诺诺。他只想了一件事。怎么让绘梨衣明天也能这么笑。

三、旧日的鬼魂越后汤泽的生活比路明非想象中要平静得多。上杉越的宅子虽然破旧,

但足够大,有四个和室,一个厨房,一个小院子,还有一间堆满旧书的书房。

老人把最大的一间和室腾出来给绘梨衣住,自己搬去了书房。路明非睡在隔壁,

隔着一层纸门,能听见绘梨衣翻身时榻榻米发出的轻微声响。每天早上,

路明非被山里的鸟叫声吵醒。那些鸟叫得很大声,像是在吵架,

完全不像动画片里那种婉转动听的鸟鸣。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拉开纸门,

发现绘梨衣已经醒了,坐在廊下看院子里的松树。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把她酒红色的头发染成浅金色。听见身后的动静,她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早。”他挠着后脑勺说。绘梨衣在便签上写:“早。

Sakura睡得好吗?”“还行,就是那个鸟太吵了。”绘梨衣低头写:“那是山雀。

爸爸说它们每天早上都会来院子里找吃的。”路明非注意到她写了“爸爸”两个字。三天前,

绘梨衣还不知道上杉越是她的父亲。三天后,她已经可以自然地在便签上写“爸爸说”了。

路明非不知道上杉越跟绘梨衣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绘梨衣是怎么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的。他只知道,

绘梨衣开始每天傍晚坐在廊下,听上杉越讲过去的事情。老人说话很慢,

绘梨衣就在便签上记,记了满满好几页。有时候路明非也会坐在旁边听。

上杉越讲他年轻时的事,讲他如何成为蛇岐八家的影皇,讲他发现赫尔佐格秘密的过程,

讲他逃离东京的那个雨夜。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路明非注意到,

每次讲到绘梨衣的母亲,老人的声音就会微微发抖。“你的母亲叫上杉绯樱,

”上杉越对绘梨衣说,“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绘梨衣在便签上写:“她是什么样的人?

”上杉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为了保护你,死在了赫尔佐格手里。

”路明非看见绘梨衣握笔的手顿了一下。上杉越继续说:“你出生的时候,

赫尔佐格就想把你带走。你母亲抱着你,从源氏重工的三楼跳下去。

她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你下面,你活了下来,她没有。”绘梨衣低着头,

路明非看不见她的表情。过了很久,她在便签上写:“她的墓在哪里?”“没有墓,

”上杉越说,“赫尔佐格的人把她的遗体带走了。”绘梨衣把那张便签撕下来,对折,

放进口袋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松树下面蹲了很久。路明非想跟过去,

上杉越拦住了他。“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路明非站在廊下,

看着绘梨衣蹲在松树下面的背影。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里的鸟鸣变成了虫鸣,

她的背影融进暮色里,像一尊小小的雕像。那一刻路明非忽然很想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什么都不说。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失去一个人的感觉。他八岁那年父母就离开了,

把他丢给叔叔婶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每年生日他会收到一张明信片,

上面写着“爸爸妈妈爱你”,字迹潦草得像是在机场候机厅匆匆写就的。

他把那些明信片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遍,假装他们真的爱他。后来他不藏了。

不是因为他们回来了,是因为他终于承认,

那些明信片不过是成年人用来安抚愧疚的廉价道具。路明非走下廊子,踩着冰凉的碎石,

走到松树下面,在绘梨衣旁边蹲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过了很久,

绘梨衣转过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两道细细的泪痕。

她在便签上写:“Sakura的妈妈在哪里?”路明非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去做很重要的事情。我每年生日会收到他们的明信片,

说他们爱我。”绘梨衣写:“你相信吗?”路明非沉默了很久。山里的虫鸣此起彼伏,

像一片看不见的海浪。然后他说:“以前信。现在不信了。”绘梨衣写:“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爱我,他们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绘梨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写:“绘梨衣不会把Sakura丢下。”路明非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我也是。

我也不会把你丢下。”绘梨衣写:“我知道。”然后她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Sakura最好了。”路明非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他伸出手,

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像小时候叔叔家养的那只橘猫的毛。

绘梨衣被他揉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类似满足的声音。

那天晚上,路明非躺在榻榻米上,隔着一层纸门,听见绘梨衣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不是Sakura,是“路明非”。她在梦里学会了。路明非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让隔壁的老人听见他哭。四、山神祭上杉越说,越后汤泽每年秋天会举办山神祭,

镇上的男女老少都会参加,是本地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绘梨衣在便签上写:“想去。

”路明非看她的字写得比平时大了一号,就知道她真的很想去。他看了看上杉越,

老人的表情有些复杂。“镇上的人不认识你们,”上杉越说,“应该没问题。

但——”“但什么?”“没什么。”上杉越摇摇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快又被收了起来。“去吧。玩得开心。”山神祭在镇子中心的广场上举行。天色刚暗下来,

广场上就亮起了一串串纸灯笼,橘红色的光把整条街都染成暖色调。

摊位——烤玉米的、炸鸡块的、卖棉花糖的、打**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糖和酱油的香气,

混合着人群的嘈杂声和孩子们的尖叫。绘梨衣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拽着路明非的袖子,

从这个摊位跑到那个摊位,便签本塞在口袋里根本来不及掏,只能用手指和眼神来表达。

她指着烤玉米,眼睛放光;她指着棉花糖,

眼睛放光;她指着打**摊位上的巨大轻松熊玩偶,眼睛放得比山神祭的灯笼还要亮。

路明非很自觉地掏出钱包。他在卡塞尔攒了一点津贴,虽然不多,

但够给绘梨衣买几根烤玉米和棉花糖。

至于那只巨大的轻松熊玩偶——打**摊位的老板开价三千日元一次,

十发子弹全部命中才能拿走奖品。路明非看了看自己手里瘪瘪的钱包,

又看了看绘梨衣期待的眼神,咬了咬牙,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然后他十发全部脱靶。

不是打在靶子外面,是连靶子的边都没蹭到。

老板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枚参与奖——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塑料小黄鸭。

路明非拿着那只小黄鸭,觉得自己活了十八年从没这么丢人过。绘梨衣接过小黄鸭,

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在便签上写:“比轻松熊可爱。”路明非知道她在安慰自己。

那一刻他想,要是路鸣泽现在出现在他面前,说“哥哥,

四分之一的生命换一个打**百发百中的技能”,他可能真的会认真考虑一下。“再玩一次。

”他掏出最后一张钞票。老板笑得更开心了。这一次他打到第三发的时候,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和服的少女站在他身后。

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梳着齐刘海,眼睛是深褐色的,

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她身边站着几个同样年纪的少年,

穿着差不多的和服,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串铃铛,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你是外地人?

”少女问。路明非下意识把绘梨衣往身后挡了挡。“来旅游的。”“哦,

”少女歪着头看了看他身后的绘梨衣,然后笑了笑,“你女朋友很可爱。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解释,少女已经转身走了。她腰间的铃铛声在人群里渐渐远去,

像一阵被风吹散的风**。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注意到她和服背后绣着一个图案——一条盘成环形的蛇,嘴巴咬着自己的尾巴。

那是蛇岐八家的家纹。路明非的血一下子凉了。他拉起绘梨衣的手,低声说:“走。

”他们穿过人群,从广场的另一头挤出去。绘梨衣不明所以地被他拽着走,

手里还攥着那只塑料小黄鸭。走了没几步,

前方的巷子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就是刚才那个穿和服的少女。“这么着急走?

”少女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铃铛在她腰间轻轻晃动。“山神祭才刚开始呢。

”路明非站住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绘梨衣的手,后背开始冒冷汗。少女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们的。我家早就脱离蛇岐八家了,

三代以前的事情了。”她指了指自己和服上的蛇纹,“这个是老东西,穿着好玩而已。

现在我们是越后汤泽的山神社的巫女,跟东京那群家伙没关系。”路明非没有放松警惕。

“你怎么知道蛇岐八家在找我们?”“因为你们不是第一批躲到这里来的人,

”少女收起笑容,

统太强被家族当作兵器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被追杀的、像你们这样带着上杉家血脉的。

越后汤泽这个地方,几百年来一直是逃亡者的落脚点。”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问:“你说的‘带着上杉家血脉’,是什么意思?”少女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落在绘梨衣身上。绘梨衣躲在路明非身后,只露出一双玫瑰红色的眼睛。“你不知道吗?

”少女的声音变得很轻,“她身上流着白王的血。整个日本,不,全世界的混血种,

都在找她。”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后背全湿了。少女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跟我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少女名叫铃,是山神社的巫女。山神社在越后汤泽后面的半山腰上,

是一座小小的木造神社,鸟居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木头。

参道两侧的石灯笼里点着蜡烛,烛光在夜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铃把他们带到神社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给他们倒了热茶。窗外可以看见山下镇子的灯火,

山神祭还在继续,远远地传来太鼓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三天前,

有一批人到了越后汤泽,”铃开门见山地说,“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

住在镇上唯一的旅馆里。他们到处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和一个中国少年。

”路明非握紧了茶杯。“我没有告诉他们,”铃说,“镇上其他人也不会说。

越后汤泽的规矩是——不问来路,不答去路。”“他们是什么人?”路明非问。“猛鬼众,

”铃说,“赫尔佐格的人。”路明非的杯子差点脱手。“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有人出卖了你们。”路明非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是谁?

”“我不知道,”铃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们三天前就到了,一直在等。等什么我不知道。

也许是在等更多的人来,也许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绘梨衣在便签上写:“爸爸知道吗?

”路明非看了那行字,心脏猛地揪紧了。上杉越今天早上让他们来山神祭的时候,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说“玩得开心”的时候,语气不太对。现在回想起来,

那不是送他们出去玩的语气,那是——告别的语气。路明非站起来,茶洒了一桌子。

“我得回去。”铃拦住他。“你现在回去,正好撞上他们。

猛鬼众的人今天傍晚已经往山下去了,我的人看到他们往上杉家的宅子方向去了。

”路明非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他冲出门,沿着参道往山下跑。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绘梨衣跟在他身后,凉鞋跑掉了一只,她浑然不觉。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路明非看见了火光。上杉家宅子的方向,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正在升起。

松树被点燃了,火舌舔舐着夜空,把半边山都照得通亮。浓烟滚滚地升上去,

在月光下变成灰白色的柱子。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燃烧的气味,焦糊的、刺鼻的。

路明非站在山路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来晚了。绘梨衣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团火光,

没有哭,没有叫,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只有那双玫瑰红色的眼睛,映着远处的火焰,亮得像两块烧红的炭。

然后她开始跑。路明非从没见过绘梨衣跑那么快。她的赤脚踩在山路的碎石上,

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血印,但她完全没有感觉。她在跑,往那团火的方向跑,

往她刚刚拥有了三天的父亲的方向跑。路明非追上去,在宅子门口抓住了她。

宅子已经烧了大半。主屋的房梁塌了,瓦片碎了一地,纸门被烧得只剩下木框,

在火焰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院子里那棵松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火光照亮了整个山谷。空气烫得让人无法呼吸。绘梨衣拼命挣扎,想要冲进火里。

她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像小兽一样的声音——那不是哭泣,是比哭泣更原始的东西,

是她被剥夺了声音之后唯一能发出的悲鸣。路明非死死地抱住她,

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发抖。她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臂里,血顺着他小臂流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立刻被热浪蒸干。“放开我!”她用龙文说。

那是路明非第一次听到绘梨衣的声音。不是写在便签上的字,不是梦里的呓语,

是真正的声音——沙哑的、生涩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她的血统在愤怒和悲伤的冲击下失控了,龙文从她嘴里溢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言灵的力量。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血管里冲出来。

那是绘梨衣的言灵·审判,无差别地压迫着周围所有的活物。院墙上的瓦片开始碎裂,

地砖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松树的火焰被无形的力量压得伏低了身子。“绘梨衣!

”路明非用尽全身力气喊她的名字,“他已经不在了!你进去也没用!他已经不在了!

”绘梨衣的身体僵住了。她的声音停了。言灵的力量消散在空气里,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软软地靠在路明非怀里,像一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布偶。路明非抱着她,

两个人一起跪在宅子门口的石板地上。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然后路明非看到了那行字。在宅子门口的邮筒上,有人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潦草的日文。

火焰还没烧到那里,字迹在火光中清晰可辨——“红井。

”落款是一个图案: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路明非知道那是赫尔佐格的战书。

他一直在找红井的位置,上杉越知道,赫尔佐格知道上杉越知道。

所以他抓走了上杉越——如果那团火焰里没有尸体的话——然后留下这个地址,

等路明非带着绘梨衣自投罗网。这是一个陷阱。路明非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蛇形图案,

然后慢慢站起来。绘梨衣被他抱在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

像是灵魂暂时离开了身体,只剩下一个空壳。他把绘梨衣背在背上,转身往山神社的方向走。

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主屋的房梁彻底塌了,火星溅上夜空,

像一朵盛大的烟花。路明非没有回头。他背着绘梨衣,一步一步走在山路上,

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心生疼。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五、暴雨将至铃给他们安排了山神社后面的一个小房间。路明非把绘梨衣放在榻榻米上,

给她盖好被子。她的脚底全是细碎的石子和血痕,他端来温水,用毛巾一点一点地给她清洗。

绘梨衣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写字,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把自己蜷缩在静默里。路明非洗了很久,把她脚底的碎石全部挑干净,涂上铃拿来的药膏,

然后用绷带仔细地缠好。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做完这些,

他坐在绘梨衣身边,没有说话。窗外的火光还在亮着,把纸门映成橘红色。

远远地传来太鼓的声音——山神祭还在继续,镇上的人们还不知道山腰上发生了什么。

过了很久,绘梨衣动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写:“爸爸死了吗?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不一定”,

想说“也许他还活着”,想说“赫尔佐格抓走他是为了逼我们去红井,

所以他暂时是安全的”。但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最后他摇了摇头,

说:“我不知道。”绘梨衣写:“上次是妈妈,这次是爸爸。”路明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想起她写在便签上的那句话——“绘梨衣不会把Sakura丢下”。

这个被世界遗弃了无数次的女孩,最害怕的不是自己被杀,而是再一次被丢下。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习惯了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我不会丢下你,”路明非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再把你送走。赫尔佐格想要你,

让他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绘梨衣看着他,玫瑰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火光。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在便签上写:“不要去红井。”“我必须去。”“为什么?

”“因为你爸爸在那里。”绘梨衣写:“爸爸已经不在了。”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说:“那我也要去。我要杀了赫尔佐格。”绘梨衣写:“Sakura会死。”“不一定。

”“一定会。”路明非看着她写的字,忽然笑了。那个笑很难看,嘴角扯到一半就扯不动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卡塞尔的人叫我S级,

其实我什么都不会,屠不了龙,打不过任何人,连打**都打不中。

师兄让我把妳送走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因为把妳送走,我就不用面对了。

不用面对赫尔佐格,不用面对白王,不用面对那些我根本打不过的东西。

”绘梨衣写:“那现在呢?”“现在我不想逃了。”他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声音很稳。

“我以前以为勇敢就是不怕死。后来我发现不是。勇敢是怕得要死,还是往前走。

我在卡塞尔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这一条。”绘梨衣写:“谁教你的?

”路明非想了想,说:“一个很讨厌的家伙。叫路鸣泽。

”绘梨衣写:“他是Sakura的弟弟?”“算是吧。”路明非抓了抓后脑勺,“很复杂。

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说的有些话,是对的。”绘梨衣写:“他说了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路鸣泽跟他说过很多话,有些他记得,有些他不记得。但有一句话,

他一直记得。“他说:‘哥哥,你总是太温柔。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却总想去保护别人。

你以为这是善良,其实这是愚蠢。’”绘梨衣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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