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代网文写手“郑丽君”带着书名为《被举报虐童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的短篇言情小说回归到大众视线。这本小说以其独特的背景设定和出色的剧情展开,吸引了众多读者的关注。用手指在地上画圈。第二天下雨了,户外活动取消。我坐在馄饨摊的雨棚下,看着幼儿园二楼的窗户。隔着玻璃和雨幕,什么也看不清。………
新生代网文写手“郑丽君”带着书名为《被举报虐童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的短篇言情小说回归到大众视线。这本小说以其独特的背景设定和出色的剧情展开,吸引了众多读者的关注。用手指在地上画圈。第二天下雨了,户外活动取消。我坐在馄饨摊的雨棚下,看着幼儿园二楼的窗户。隔着玻璃和雨幕,什么也看不清。……
【第一章】泡面还没泡开,门被敲了三下。不是外卖的敲法——外卖员都是”咚咚”两声,
急着赶下一单。这三下,每一下之间隔了整整两秒。均匀、克制。我放下筷子,
把游戏暂停了。开门。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走廊里,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出头,
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胸前别着警徽。女的年轻些,手里抱着个文件夹。”陆沉?
“男警察扫了一眼我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是我。””辖区派出所。
“他亮了一下证件,”有人举报你虐待儿童。”我筷子上的面掉回了碗里。我看了看他们,
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四十平。一张单人床,被子揉成一团。电脑桌上三个空可乐罐。
地上一双拖鞋一双运动鞋。茶几上一碗刚泡的红烧牛肉面,热气还在往上冒。”警官,
“我说,”你确定没搞错人?””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女警察低头翻了一下文件夹,
目光从屋里的单人床扫过,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男警察倒是面不改色:”陆沉,
身份证号3201……对吧?举报材料写得很清楚,被害人是个四岁女童,名叫赵念念。
举报人声称你多次对她实施殴打。”赵念念。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不认识。
四岁女童。更不可能。”警官,我再说一遍,”**在门框上,”这间屋子,你们看到了,
连个毛绒玩具都没有。我的社交关系比这碗泡面还清汤寡水。你说我虐待儿童,
我上哪儿找个儿童来虐?”男警察——他胸牌上写着”邱正”——没有被我的话逗笑。
他从女同事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举报材料的复印件,你有权查阅。
我们依照程序必须上门核实。你方便的话,我们进去看一下?”我接过那张纸,
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进来。屋子太小,三个人同时往里一挤,
我那碗泡面差点混上警察帽子的味道。邱正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拿起我茶几上的游戏手柄看了看,又放下了。女警察拍了几张照。”确实是单身住所,
“女警察小声对邱正说了一句。邱正点了下头,转向我。”陆沉,你认识赵明远吗?
“我正在看那张举报材料,手指停住了。赵明远。这个名字从我的记忆深处翻上来,
刮在骨头上。”认识。””什么关系?””前同事。”我说得平淡,喉咙却发紧。前合伙人。
前兄弟。前——算了。邱正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没追问。
“赵明远是被害女童赵念念的父亲。举报人是赵念念的母亲,林婉。你认识林婉吗?
“我把那张复印件翻过来。举报人签名:林婉。被举报人:陆沉。被害人:赵念念,女,
四岁六个月。四岁六个月。我的心跳慢了半拍。四岁六个月——往前推,
受孕时间大约在五年前的八九月份。五年前的八月。林婉还是我女朋友。那个月,
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写代码,调算法,整个人活在显示器里。但每天晚上,
她都等在出租屋的小桌前,给我留一盒炒饭。五年前的十月,
赵明远把我踢出了我亲手创立的公司。十一月,林婉搬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讲。
“我认识林婉,”我把复印件放在茶几上,声音稳住了,”她是我前女友。五年前分的手。
“邱正的表情没变,但他身后的女警察抬了一下眉毛。”所以,”邱正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和赵明远的妻子是前任关系,和赵明远本人是前同事关系。
而赵明远的妻子举报你虐待她的女儿。””是,但我没见过那个孩子。
“”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他们住所附近?””不知道他们住哪。
“”有没有在网上发布过与赵念念有关的内容?””我连赵念念这个名字今天第一次听到。
“邱正又看了我几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行,情况我们记录了。
目前没有发现你有作案条件,这一趟算上门核实。如果后续需要配合调查,我们会再联系你。
“他和女警察走出了门。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站在原地没动。泡面的热气已经散了,
面坨在碗里,红油在表面结了一层薄膜。四岁六个月。我拿起手机,打开日历,
一个月一个月往回数。举报材料上的出生日期:”2020年5月3日。”我闭上眼睛。
2019年八月前后受孕。那时候林婉还在我身边。赵念念——姓赵,不姓陆。
但从时间上算,这个孩子的父亲,不是赵明远。是我。我坐在了椅子上,膝盖撞到了茶几,
泡面碗跳了一下,红油甩了桌上几滴。我盯着那几滴红油。脑子里全是噪音。
——她怀了我的孩子,一个字没告诉我?——她带着我的孩子,嫁给了毁掉我人生的人?
——现在这个孩子四岁半了,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会不会叫爸爸了。
然后另一行字从记忆里浮出来。”有人举报你虐待儿童。”举报人:林婉。
她为什么要举报我?我不知道这个孩子存在,更不可能虐待她。
那只有一种解释——这份举报是假的。目的是让我和这个孩子之间,在法律上先划一道线。
让我以后永远没有资格接近她。为什么现在?之前五年都没动静,
为什么偏偏现在要主动来撩拨我?除非——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让他们急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通讯录翻到最底部,有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我按下了拨号键。三秒,
接通。”顾深,”我开口,”帮我查一个人。赵念念,女,2020年5月3日出生,
户籍应该在赵明远名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查什么信息?””所有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脏兮兮的巷子,路灯坏了一盏,
光影歪歪斜斜打在地面上。”另外,”我补了一句,”启动DNA比对。用我的样本。
“”……你怀疑她是你的?”我没回答。挂了电话,我回到茶几前,
把那碗坨了的泡面端起来。吃了一口。凉透了。但我一口一口把它吃完了。
【第二章】顾深的效率一如既往。第二天一早,一份文件发到了我的加密邮箱。赵念念,女,
2020年5月3日出生。户籍所在:滨江市新城区锦澜湾小区。
就读幼儿园:新城区朝阳幼儿园,中班。法定监护人:赵明远、林婉。
备注:无就医记录(疑似从未使用医保卡就医)。最后一行让我多看了两遍。四岁半的孩子,
一次医保记录都没有。不是说这不可能——有些人习惯自费。但赵明远的公司早就上了市,
他给自己买的是顶级商业医疗险,覆盖全家。他的妻子和孩子,
为什么连基本的医保都没用过?只有一种可能——那些伤,不方便让医生看见。我穿上外套,
出了门。十一月的滨江市已经冷了,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割在脸上。
我骑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穿过三条主干道,在朝阳幼儿园对面的早餐摊停下来。
要了一碗馄饨。坐在塑料凳上,正对着幼儿园的铁栅栏门。上午十点半,
小班和中班的孩子们被带到户外活动区。二十几个孩子在塑胶场地上跑来跑去,
尖叫声穿透整条街。我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我看到了她。角落里,靠着滑梯的扶手,
坐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她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
她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粉色卫衣,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全部吞进去。
裤子的膝盖处打了一块补丁,不是精心缝的那种——是随便拿胶布粘上去的。
周围的孩子穿的都是崭新的羽绒服,印着各种卡通图案。她就坐在他们中间,
像被信号屏蔽的一个频道。一个老师走过去蹲下来,拉了拉她的手,说了句什么。
女孩摇了摇头。老师叹了口气,直起腰走了。女孩抬起头,往栅栏外面看了一眼。那个瞬间,
我看清了她的脸。馄饨的勺子停在半空。那双眼睛。我妈也是那样的眼睛。
小时候我看过她的照片——长长的睫毛,眼尾往下弯一点,看什么都像在忍着什么。
我妈走得早,我甚至记不全她的五官。但我记得那双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长在一个四岁女孩的脸上,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和一道铁栅栏,直直地望过来。
她当然不是在看我。她谁也没在看。她只是把目光放到最远的地方,
好像那样就能离这里远一点。然后风吹过来,把她的袖子掀起来一截。
我看见了她小臂上的淤青。紫红色,面积有半个巴掌大,边缘已经泛黄——不是新伤,
至少三四天了。在她的手腕处,还有一圈更细的红痕。被什么东西捏过。或者箍过。
我的指节捏紧勺子,金属柄被攥得嘎吱响了一声。馄饨摊的老板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松开手。把勺子放下。我盯着那道淤青看了很久,直到另一个孩子跑过去碰了她一下,
她猛地缩了一下胳膊,整个人往后弹开,撞到了滑梯扶手上。她没哭。也没喊疼。
她只是迅速把袖子拽下来,重新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继续抱住膝盖。那个动作太熟练了。
四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藏伤。——十一点四十,幼儿园放学。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口,
推着婴儿车的、夹着公文包的、边打电话边等的。铁门打开,孩子们蜂拥而出,
扑进各自大人的怀里。赵念念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没有人在门口等她。
她背着一个比她上半身还宽的书包,低着头,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从路口转过来,轮胎碾过水坑,溅了路边花坛一身泥水。车门打开。
林婉从副驾走下来。五年了。她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头发烫成大卷,搭在肩上。
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内搭的丝巾在风里抖动,手腕上一只表,金属表链反射着阳光。
脚上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得理直气壮。她走到念念面前,没有蹲下来,
也没有弯腰。”走了。”两个字。念念点了点头,伸手去够她的手。林婉没接。
她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念念在后面小跑着跟。书包太重,她跑起来整个人歪歪扭扭的。
林婉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快一点。”她抓住了念念的手臂——正好抓在那片淤青上。
念念的身体僵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哭。没有叫。
只是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抠了一下裤缝。林婉拽着她上了车。车门关上。保时捷倒出车位,
扬长而去。我站在原地,嗓子里堵了一块砖头。——五年前,她嫌我买不起车。
现在她坐着保时捷来接孩子,穿着上万的风衣,手腕上的表够我吃一年泡面。
但她的女儿——我的女儿——穿的是洗到发白的旧衣服,膝盖上的补丁是用胶布粘的,
胳膊上的淤青三四天了也没人管。我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闪过另一个画面——五年前。
赵明远站在会议室的长桌前,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笑容诚恳。”沉哥,
公司的事你别操心了。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先休息一阵。董事会的意思是,
你的股权我先帮你代持,等你回来——””明远,审计那边——””审计那边我盯着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兄弟之间还不信任吗?”三天后,我的办公室门禁权限被注销了。
一周后,我发现自己名下的所有股权已经被转移。两周后,
我在网上看到了一篇报道——”锐创科技核心创始人涉嫌挪用公款,
已被公司内部解除一切职务。”报道下面,赵明远以CEO身份接受采访,
面带惋惜:”我们对陆沉的行为深感痛心。锐创是我一手创立的,绝不会容忍这种行为。
“一手创立的。底层架构是我写的。核心算法是我调了八个月的。
第一版产品上线的那天晚上,我在机房里睡了三天。他说是他一手创立的。
我拨通了林婉的电话。忙音。再拨。忙音。第三次,直接关机了。一个月后,
我在朋友圈看到了一张照片。林婉和赵明远,在三亚的海滩上,她靠在他怀里笑。
配文写着:”新生活,从今天开始。”那晚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从天亮坐到天黑。
想找律师,但打不起官司。想找媒体曝光,但赵明远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链做得密不透风,
公司财务文件上签字的是我的名字——被伪造的。想去找他对质,
但他的小区保安把我拦在了门外。那天晚上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没有牙齿的狗,
连叫都是浪费口水。所以我闭了嘴。花了五年,重新长出了满口钢牙。
而现在——他虐待我的女儿。她举报我来给他打掩护。我骑上电动车,拧了油门。
冷风灌进外套。手机震了一下。顾深发来的消息。”DNA比对预计后天出结果。另外,
朝阳幼儿园的一个老师主动联系了我们——她在例行家访记录里标注了赵念念的异常伤痕,
但被园长压下来了。”我在路口等红灯,看着这条消息,
拇指敲了几个字:”让她把所有记录都留好。””还有呢?”我抬起头,
看着信号灯从红变绿。”查一下赵明远最近的资金流向。重点看——他从锐创抽了多少。
“绿灯亮了。我松开刹车,汇入了车流。一辆白色的迈巴赫从我左边呼啸而过,
风差点把我吹翻。我稳住车把,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前方。不急。
【第三章】接下来两天,我每天上午都出现在幼儿园对面的馄饨摊。
老板娘以为我是哪个孩子的家长,多给我加了两个馄饨。我没解释。第一天,
念念依然坐在角落里。一个男孩抢了她的水壶,她没有追上去要,只是低下头,
用手指在地上画圈。第二天下雨了,户外活动取消。我坐在馄饨摊的雨棚下,
看着幼儿园二楼的窗户。隔着玻璃和雨幕,什么也看不清。吃了两碗馄饨,湿着裤脚回了家。
第三天,周五。上午十点,我照常出现在馄饨摊,正要坐下——”陆沉?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我转过头。林婉站在三米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印着某个法文logo。身后跟着一个戴墨镜的女人,手臂上挎着两个购物袋。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剪裁收腰,领口露出一条银色项链。指甲做过了,
杏色的、亮晶晶的。”真的是你?”林婉的目光从我身上扫到馄饨摊的塑料凳上,
再扫到我那碗馄饨。她的表情很复杂——像在路边看见了一只很久以前养过的猫,瘦了,
脏了,趴在垃圾桶边。”好久不见。”我说。”你怎么在这里?”她往后退了半步,
下意识收紧了手里的纸袋。我站起来,指了指馄饨摊:”吃早饭。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冷下来了。”你是不是跟踪我?””不是。我住附近。
“”住附近?”她扫了一眼这条街的老旧居民楼,嘴角往下压了一下,”也是,
你……这些年应该没什么变化吧。”她身后的墨镜女人凑过来,小声问:”婉姐,这谁啊?
“林婉没回头,眼睛盯着我:”一个……以前的同事。”以前的同事。
当年你在我的出租屋里缩在被子里说”陆沉你以后要是发了财,第一件事干嘛”,
我说”给你买条裙子”,你笑了一整晚。同事。我没有纠正她。”这个馄饨,
“我咽下嘴里那口汤,”你要不要来一碗?”她嘴角抽了一下,显然觉得这是某种冒犯。
“陆沉,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但我说清楚——”她压低了声音,往前走了一步,
“我已经报过警了。你要是再纠缠,我会申请人身保护令。”我擦了一下嘴。
“你报警这个事,”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正好想问你。”她的身体僵了一瞬。”那个孩子,
念念——”我慢慢说出这个名字,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她瘦了。
身上好像……有一些伤。”空气安静了。林婉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快。
快到如果我不是盯着她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的脸恢复了冰冷的表情,
甚至比之前更冷。”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升高了半度,”你又没见过她。
“”我在幼儿园外面远远看过。””你去了幼儿园?”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声音尖了起来,
“你居然去了幼儿园?你——你跟踪我女儿?”馄饨摊的老板娘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
“我只是路过。”我说。”路过?你的’路过’范围可真广。”林婉后退了两步,
手腕上的金属表链磕在纸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沉,我警告你,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你已经被举报了,你现在的行为只会让你的处境更糟。”她转过身,走了两步,
突然又停下来。回过头。”顺便一提,”她的声音降低了,但每个字都往我心口扎,
“明远对念念很好。他是她的父亲。你对这个家庭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权利。明白吗?
“我站在馄饨摊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风刮过来,把碗里的馄饨汤吹皱了。
“明远对念念很好。”那道紫红色的淤青在我脑海里烧着。——回到公寓,我把门关上,
坐在了床边。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我写了一半的代码。手机响了。顾深。
“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很平,但我能听出一丝不寻常的紧绷,”你要现在看吗?
“”发过来。”十秒后,邮件到了。我点开PDF,手指渗出了一层汗。
检测报告的格式很标准。表格、数字、柱状图。
最下面一行加粗的结论:”经DNA-STR分型检测,
被检测者’陆沉’与被检测者’赵念念’之间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亲权概率RCP=99.9999%。”99.9999%。我把手机放下了。
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白惨惨的。四十平的屋子仿佛又小了一圈。我有一个女儿。
她四岁半了。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自己背书包了。会在被抢了水壶的时候不吭声。
会在被抓到淤青的时候不哭。会把伤藏在太长的袖子里。她活了一千六百多天,
我一天都没有出现过。不是我不想。是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林婉没有告诉我。
她带着我的女儿,嫁给了偷走我一切的人。然后让那个人,成了我女儿的”父亲”。
然后那个”父亲”——我的指甲嵌进掌心。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冷风涌进来,
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深吸一口。又一口。又一口。直到嗓子被冷风割得生疼。
然后我关上窗户,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姚律师。””陆总,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恭敬,”什么吩咐?””锐创科技的收购方案,明天之前放到我桌上。
“电话那头有两秒的安静。”……全资收购?””全资。””锐创目前的估值在十四亿左右,
加上溢价——””我不在乎价格。””另外,”我又补了一句,”联系家事律师团队,
准备一份亲权诉讼材料。被告:赵明远、林婉。诉讼请求:变更抚养权。””好的。
需要……保密进行吗?””当然。”我挂了电话。重新坐回电脑前,把写了一半的代码关掉,
打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里是我五年来收集的所有东西。伪造的财务签名鉴定报告。
赵明远转移股权的操作记录。
锐创核心算法的原始开发日志——每一行代码后面都有我的时间戳。
我本来打算等到证据链完全闭合的那一天,一次性动手。但计划变了。
我现在不光要拿回我的东西。我要拿回我的女儿。【第四章】周一上午九点,
我站在了锐创科技的大楼前。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正门上方,
“锐创科技”四个字用钛合金铸的,每个字比我的脑袋还大。五年前,
这块招牌是我和赵明远一起挂上去的。那天还下着雨,我们俩在脚手架上淋成了落汤鸡,
他搂着我的肩说:”哥,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江山。”我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堂。大理石地面,
擦得能照出人影。中央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公司的宣传片——”锐创科技,引领数字未来。
“宣传片里,赵明远穿着藏蓝色西装,对着镜头露出自信的微笑。右手边,
前台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姑娘,其中一个正在补口红。我走过去。”你好,我找赵明远。
“补口红的那个抬起头,目光从我的运动鞋扫到我的帽衫,
再扫到我随手拎着的塑料袋——里面是今天的午饭,两个包子。”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那……请问您是哪个公司的?””我不是哪个公司的。我是个人来访。
“她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我太熟悉了——”又一个来碰瓷的”。
“先生,赵总的日程非常紧张,没有预约的话恐怕没办法安排会面。
您可以留一下联系方式——””告诉他,陆沉来了。”两个前台的表情同时变了。
不是认出了我——她们太年轻,五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她们大概还在读大学。
但”陆沉”两个字在这栋楼里显然有某种特殊的分量。补口红的那个放下了口红,
另一个已经拿起了内线电话。”赵总……有一位陆沉先生来了,说找您。没有预约。
……好的,好的。”她放下电话:”赵总马上下来。请您在休息区稍等。”我没坐。
站在大堂里,双手插兜,看着头顶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宣传片切到了公司的核心技术展示。
“锐创AI引擎——全球领先的自然语言处理技术。”那个引擎的第一行代码,
是我在出租屋里用一台二手笔记本敲出来的。电梯叮了一声。门滑开。赵明远走了出来。
五年没见,他比以前壮了一些,下颌线更硬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西装是定制的——从剪裁看,至少六位数。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走路的时候表盘不经意闪了一下。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他在五米外站定,看着我。
那个表情,我想了很久该怎么形容。不是愤怒,不是惊讶,甚至不是敌意。是——怜悯。
你路过天桥底下的流浪汉,发现他递上来一张名片说自己曾经是CEO时的怜悯。”沉哥。
“他居然还叫我沉哥。”好久没见了。”他双手抱胸,微微歪了一下头,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有个事想当面跟你聊聊。””什么事?
“我扫了一眼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员工,又看了看前台两个竖着耳朵的姑娘。
“找个安静的地方?”赵明远笑了一下。嘴角抬起来,眼睛没动。”那倒不必。
我今天挺忙的,有话直说。”行。”我知道念念的事。”赵明远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消失——是凝固。然后他的眼皮跳了一下,重新笑了。速度很快,控制力很好。”念念?
“他用困惑的语气重复,”你说我女儿?你知道她什么事?””她身上的伤。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赵明远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往前走了半步。赵明远举起手,
示意他们停下。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切换到了审视。”沉哥,”他把声音压低了,
但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没减半分,”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但有几个事实你需要搞清楚。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念念是我的女儿。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的。”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来管。”第三根手指。”第三,
你现在的身份——”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的帽衫和塑料袋,”你没有任何资格来这里,
对我指手画脚。”他说完,转过身,对保镖点了一下头。”送客。”两个黑衣人走上来。
“不好意思,先生,请您离开。”其中一个伸手握住了我的右臂。力道不大,
但方向是往门外推的。”我自己会走。”我甩了一下胳膊,但那只手没松。
赵明远已经走到了电梯前,背对着我,按下了向上的按钮。然后他转过身来。”对了,沉哥。
“电梯门打开了,他半踏进去,一只手撑着门。”你要是实在缺钱花,
我可以让人事给你安排个基层的岗位。毕竟——”他笑了一下,”老同事了。
“电梯门合上了。保镖松开了我的手臂。”先生,出口在这边。
“我被两个黑衣人”护送”着穿过了大堂,推过了旋转门。门在身后转了半圈,
把我和那栋大楼隔开了。大厅里的员工透过落地窗看着这一幕,有人在交头接耳。
我站在台阶上,拎着我那个塑料袋,里面的包子在刚才的推搡中被压扁了。风很大。
大楼的影子把我整个人罩在阴影里。我低头看了一眼包子。两个肉包,一块五一个,
老面发的,今天的早饭加午饭。一块五。他的手表够买几十万个肉包。我把包子袋拎好,
走到路边,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三口吃完。掏出手机。”顾深。
“”在。””恒泰集团和锐创那个三亿的智慧城市合作项目——””知道,
它是锐创目前最大的一笔合同,占其年营收的百分之二十三。””断了。””……什么时候?
“”现在。””理由?””不需要理由。让恒泰的总裁直接通知赵明远——高层的决定,
无法解释。””明白。”我挂了电话。吃完第二个包子,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十二层的大楼。玻璃幕墙上,太阳正好移到了最高点,整栋楼白晃晃的。
恒泰集团是锐创前五大客户里的头一号。三小时后,赵明远的手机会响。
恒泰那边的人会告诉他,合同终止了。他会震惊。他会打电话确认——一个又一个电话。
每个人都会告诉他同样的话:上面的决定。他会暴怒。他会让人查原因。但他查不到。
因为他不知道恒泰集团的那位总裁,三年前被黑客组织攻击时,
是谁在四十八小时内帮他重建了整个安全体系。
他也不知道恒泰的第一大股东——那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控制人是谁。
赵明远从来就没想过一个问题——一个被踢出局的”前CTO”,五年来到底在做什么。
我蹬上电动车。经过锐创大楼的地下车库出口时,一辆浅蓝色的迈凯伦正好开出来。
排气管轰鸣了一声,从我身边飙过去,卷起的风把我的帽衫吹得紧紧贴在背上。
我骑着电动车,汇入了非机动车道。不急。五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第五章】赵明远比我预想的反应更快。恒泰的合同断掉的当天下午,他就开始行动了。
周二,一篇匿名爆料帖出现在滨江本地最大的论坛上。
标题:”前科技公司员工疑似跟踪幼儿园女童——这样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贴文配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我坐在馄饨摊上,方向正对幼儿园大门。
第二张:我站在幼儿园铁栅栏外的人行道上,拍摄角度很刁钻,
把我拍成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盯梢者。第三张:我被锐创的保镖推出大门的瞬间,满脸胡茬,
衣服皱巴巴的,手里拎着塑料袋,整个人看着就像闹事的。
文字写得很煽情——”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男子陆某曾因经济问题被公司开除,
此后长期跟踪前女友的家庭。近期更是频繁出现在幼儿园周边,对一名四岁女童进行窥视。
被害人家属已报警处理,但该男子仍不收敛,
甚至闯入前女友丈夫的公司进行骚扰……”帖子发出两个小时,评论超过了三千条。
“恶心””变态””这种人应该坐牢””曝光他的住址”下午四点,
本地电视台的民生栏目做了一期跟进报道。
记者站在朝阳幼儿园门口——”本台接到多位家长反映,
近日有一名可疑男子多次出现在幼儿园附近……”画面切到我的照片,打了马赛克,
但身形和衣服完全没遮挡。认识我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紧接着是赵明远——他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毛衣,表情忧虑而克制。
“作为一个父亲,我非常担心女儿的安全。我们已经报了警,也配合了调查。
我只希望相关部门能够尽快处理,给孩子们一个有保障的成长环境。”标准的受害者嘴脸。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甚至挤出了一点泪光。
五年前他演的那出”痛心疾首地揭露前合伙人侵占公款”,用的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个人的骨头是塑料做的,能随时弯成任何姿态。我关掉手机,走到窗前。
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面包车,车窗升了一半,有人在里面坐着。手机又震了。房东的号码。
“小陆啊,你看了今天新闻没有?”房东的声音拐着弯,
“楼里好几户邻居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的,这个楼住的都是老人家,
他们……””您想说什么,直说。””那个……年底也快到了,
你看你的租约——””你要赶我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也不是赶。
就是……最好这周能找到新地方。押金我退你。””行。”我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
看着天花板。四十平的天花板,有一条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搬进来三年了,
那条裂缝一点一点在变长。手机又震了。顾深。
“幼儿园那个老师——周敏——被人打招呼了。”我指尖发紧。”谁?””园长直接找的她。
给了她两个选择:第一,把之前标注的那些家访异常记录全部删除;第二,辞职走人。
“”她怎么说?””她选了删除。”顾深的声音很平,”她有一个读小学的女儿。
赵明远的人暗示过,如果她多管闲事,她女儿所在的小学’可能会出一些调整’。
“我闭上眼睛。一个普通的幼儿园老师,拿着四千块钱的月薪,
只是因为多看了一个孩子身上的伤几眼——”不怪她。””但她删之前,
把所有记录拍了照片,用个人邮箱发给了我们。”顾深的语气微微变了一下,”这个人,
有良心。””保护好她的信息。””已经做了。”我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那辆面包车还在。赵明远的手段我不意外。五年前就见识过了。
那时候他伪造我的签名、操纵董事会投票、收买审计团队,一整套连环操作行云流水。
我花了两个月才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候一切已经晚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不知道我看过了他的底牌。他不知道恒泰的合同不是巧合。
他不知道我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会做什么。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通讯频道。
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Phasetwo。开始收购锐创持有的全部可转债。
优先从二级市场吃货,动作不要太大,分散在十二个账户操作。”发送。
然后我拎起一个行李袋,开始往里面扔衣服。房东让我本周搬走。行。
反正这间屋子我也住够了。塑料袋里还剩一个包子,冷了,我掰开来咬了一口。
冷的肉包吃起来面皮发硬,肉馅凝成了一团。以前在出租屋的时候也经常吃冷包子,
那时候林婉会说:”你就不能热一下再吃吗?”我嚼了两口,咽下去了。
手机上弹出一条推送——本地论坛的帖子被转到了微博,阅读量突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排在最前面的一条:”希望这种人受到法律制裁。”第二条:”保护孩子,人人有责。
“第三条:”@滨江市公安局建议重点关注。”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赵明远,
你现在打的这些牌,五年前我没本事接。但今天不一样了。你越闹越大,到时候翻盘的时候,
看的人就越多。【第六章】我搬进了城南一家连锁酒店的标准间。一百二十块一晚,含早餐。
床比公寓的硬,但枕头比较新。第一晚我没睡着。不是因为床硬——是因为脑子停不下来。
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念念坐在滑梯旁边,两只手缩进袖子里,抱着膝盖。
那个姿势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我也那样坐过。父亲喝完酒回来的晚上,我就蜷在衣柜里,
把外套的袖子拉过手指头,抱住自己的膝盖,数自己的心跳声。
数到三百多就不怕了——因为三百多下之后,他通常已经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四岁的念念在数什么?——赵明远这几天很得意。顾深从内线那里拿到的消息显示,
论坛帖和电视报道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幼儿园主动跟他联系,说为了”孩子们的安全”,
已经加强了门口的巡逻。几个家长自发组了群,讨论怎么防范”那个陆某”。
赵明远在朋友圈转发了电视报道的链接,配文:”感谢大家的关心,小念念一切都好。
做父亲的,只想给孩子一个安宁的环境。
“评论区清一色——”明远你辛苦了””好爸爸””孩子有你真幸运”。好爸爸。
我看着顾深转发过来的截图,手指攥着手机壳,听到了塑料外壳嘎吱的声响。松开。
“他的债务情况怎么样了?””进展很快。”顾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专业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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