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在这个冰冷的社会,只有鬼火是暖的丰都的雨,不像是在天上下的,
倒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这是一种带着腥味的雨,
混合着海港特有的咸湿、腐烂的海鲜内脏味,还有街角丧葬用品店烧剩下的纸钱灰味。
雨水顺着老城区斑驳的墙皮往下淌,像是在给这座城市的伤口消毒。霓虹灯牌在雨幕里晕开,
红的像血,绿的像尸斑,尤其是那块挂在“阴阳理发店”头顶的招牌,
接触不良似的闪个不停,把下面一滩泥水照得光怪陆离。我就趴在这滩泥水里。
膝盖以下的牛仔裤早就湿透了,冰冰凉凉地贴着肉,像是有条死蛇缠在腿上。
手里的佳能AE-1老式胶片相机沉甸甸的,快门声大得像是在打雷,
在这种寂静的雨夜里,简直就是个自杀式的信号弹。但没办法,
数码相机的静音快门虽然安全,却拍不出那种“灵魂出窍”的颗粒感。这是阿桐教我的,
阿桐是我师父,也是这行里的老狐狸。他说:“苏帧,做我们这行,
要把良心像鼻毛一样剪掉,才闻得到腥味。照片要有噪点,人生才能有痛点。
”我当时觉得这话**有哲理,现在趴在这臭水沟边,只觉得鼻子痒得想打喷嚏,
却又不敢打。我的目标是对面那栋废弃的“清风戏院”。这地方在丰都老城区是个禁忌。
听说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烧死了半个戏班子,从那以后,每到阴雨天,
戏院二楼的窗户就会透出红光。有人说是鬼火,有人说是走私客在里头交易,
还有人说是某个过气明星在里面搞邪教仪式。对于狗仔来说,这都是钱。
尤其是最后那个说法,如果能拍到那个明星,我就能还清欠阿桐的三万块钱装备费,
还能顺便把下个月的房租交了。那个明星叫程砚秋。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古偶剧男主,
屏幕上一身白衣飘飘,仙气得不食人间烟火,粉丝管他叫“秋水哥哥”。但在我眼里,
他就是个还没褪干净夜店男模习气的流量包。阿桐手里有他的一点料,
说是他在丰都有个秘密据点,专门用来接待一些“特殊客人”。今晚,就是收网的时候。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似的扫在我的眼镜片上。我抹了一把脸,把眼睛凑近取景器。
戏院二楼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是那种老式的暗红色天鹅绒,厚重得能吸光。突然,
一道闪电劈下来,瞬间照亮了窗户的一角。有人影。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手指本能地扣在了快门上。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站在窗前,
似乎在对着镜子做什么动作。红色雨衣,废弃戏院,暴雨夜。这画面要是发出去,
标题我都想好了:《程砚秋深夜戏院招魂,红衣女鬼疑云》。这绝对是爆款,热搜预定,
甚至可能直接导致他代言解约。我屏住呼吸,调整焦距。
老式镜头的变焦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生怕这点声音惊动了猎物。画面渐渐清晰。
那个“红衣人”背对着窗户,双手举在半空中,身体随着某种节奏扭动。不是在跳舞,
也不像是在驱邪,那个动作……怎么有点像我在快手上刷到的那些精神小伙的招牌动作?
又是道闪电。这次我看清了。那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都穿着红色的一次性雨衣,
帽子戴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但他们的手势太熟悉了——左手画龙,右手彩虹,
胳膊肘子还得跟着节奏往外顶。“花手?”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按下快门的时候,戏院二楼传来了声音。不是鬼哭狼嚎,
而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土嗨DJ音乐,混合着带着广西口音的普通话。“家人们!
点点关注不迷路!主播带你上高速!”“社会路难走,兄弟你别抖!今天咱们就在这凶宅里,
给大家整个活!”我手里的相机差点滑进泥水里。搞了半天,没有什么程砚秋,
也没有什么女鬼,是两个直播试胆的精神小伙。我颓然地松开快门,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泥水里。雨水顺着脖领子灌进去,凉得我一激灵。
这就是狗仔的命运,你以为你在猎杀巨兽,其实你只是在围观两只跳梁小丑。“喂?苏帧,
你死哪去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阿桐。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泥坑里。
赶紧接通,把声音压到最低:“师父,我在蹲点呢。”“蹲点?蹲了三个小时,
你就蹲出来一**泥?”阿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阴阳怪气,
有点像太监宣旨,又有点像老鸨骂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程砚秋今晚会在戏院见王姐。
王姐是谁?那是丰都地产圈的女老虎,手里握着半个城的楼盘。要是能拍到他们俩在一起,
咱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吃泡面了。”“师父,戏院里确实有人,但不是程砚秋。
”我无奈地指了指对面,“是两个直播的,正跳花手呢。”“花手?”阿桐那边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一声冷笑,“苏帧,你脑子被雨淋傻了吧?这种天气,这种地方,
谁闲得**去戏院跳花手?除非……”“除非什么?”“除非那是障眼法。
”阿桐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严肃起来,“你仔细听听,除了音乐,还有没有别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重新把耳朵贴向戏院的方向。雨声很大,但如果你仔细分辨,
确实能听到一些别的东西。那是某种低沉的吟诵声,像是和尚念经,又像是神棍做法,
夹杂在土嗨音乐后面,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听到了吗?”阿桐问。
“好像……有人在说话。”“那就对了。”阿桐点了根烟,打火机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清楚,
“王姐最近不太平。听说她那个失踪半年的继女回来了,不是活人回来,是回来讨债的。
王姐找了个东南亚的大师叫明叔,要在戏院搞法事。程砚秋是王姐包养的,
今晚肯定要在场挡灾。那两个直播的,要么是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饵。”我后背一阵发凉。丰都这地方,迷信的人多。
不管是走私客还是大老板,出门前都得拜拜关公或者妈祖。但像王姐这样搞大阵仗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师父,那我现在怎么办?撤吗?”“撤?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阿桐骂道,“既然来了,就得见点血。你把相机藏好,绕到戏院后门去。
那里有个废弃的化妆间,窗户是坏的。记住,只拍,别说话。要是被发现了,别说是我徒弟,
就说是你自个儿贪财。”“师父,这也太不讲义气了吧?”“做我们这行,
讲义气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阿桐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
心里五味杂陈。阿桐说得对,这行就是吃人肉馒头。但我毕竟入行不久,
心里那点良知还没完全被剪掉。我看着对面戏院二楼那闪烁的红光,
那两个还在跳花手的身影,突然觉得他们有点可怜。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直播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相机塞进防水包里,站起身。膝盖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像是在**。
我环顾四周,老城区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那只流浪狗在垃圾桶旁边翻找吃的,看到我,
它愣了一下,叼着半根火腿肠跑了。连狗都知道这地方不对劲。我顺着墙根,
小心翼翼地摸向戏院后门。雨刷大了我的视线,脚下的青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时,我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胖女孩,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屏幕上正是程砚秋的照片。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都被咬扁了。那是程砚秋的粉丝,
这种粉丝我见多了,为了偶像可以连命都不要。要是让她知道偶像今晚在这里跟富婆搞法事,
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我没停留,继续往前走。戏院的后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锁已经坏了,虚掩着。推开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个尘封多年的棺材。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二楼透下来的一点红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地面上全是灰尘,
脚印杂乱无章。有皮鞋印,有拖鞋印,还有那种运动鞋的纹路。我蹲下来,
用手指抹了一点灰尘,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除了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烛味,
以及……海鲜腥味。这种味道我在码头见过,通常是处理死鱼的时候才会有的。
但这里是戏院,哪来的死鱼?我顺着楼梯往上摸。楼梯是木制的,
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像是在诉苦。我每走一步都要停三秒,生怕踩到什么机关。
阿桐说过,有些大佬会在自己的据点里设陷阱,专门对付我们这些像老鼠一样的狗仔。
走到二楼走廊,那个土嗨音乐的声音更大了。“感谢‘九龙坡吴彦祖’送出的火箭!家人们,
把‘排面’打在公屏上!”声音是从走廊尽头的大厅里传出来的。我贴着墙,慢慢挪过去。
大厅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缝。我把眼睛凑过去,往里看。大厅中央摆着一个供桌,
上面放着香炉、蜡烛,还有几个奇怪的面具。那两个穿红雨衣的主播正站在供桌前,
拿着手机直播。其中一个黄毛,头发染得像鸡冠子,另一个是个女孩,满背纹身,
耳钉唇钉齐全,看着挺凶,实则眼神里透着股恋爱脑的清澈。“强哥,这地方阴森森的,
要不咱撤吧?”女孩小声说,声音有点抖。“撤什么撤?阿丽,你懂不懂流量?
”黄毛阿强把手机镜头对准供桌,“社会路难走,兄弟你别抖。越是这种地方,越能出爆款。
你看这在线人数,都破万了!”他们没发现,供桌后面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身材臃肿,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像戴了个面具。
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在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
手里拿着个塑料桃木剑,正闭着眼睛装神弄鬼。那是王姐和明叔。而我找的目标程砚秋,
此刻正坐在供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抱胸。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
在这昏暗的红光下,显得格格不入。他看起来很累,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时辰未到,不可妄动。”明叔突然睁开眼睛,声音尖细,像是捏着嗓子说话,“阴气太重,
需要阳火来压。”王姐转过头,看向程砚秋:“砚秋,你过来。”程砚秋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被掩饰住了。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大师,真要这样吗?
”程砚秋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王太太花了大价钱,就是为了求个心安。
”明叔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是当红明星,身上阳气重,借你用用。”我躲在门后,
手指紧紧扣着相机包。这就是我要的画面。富婆、明星、神棍、废弃戏院。这要是发出去,
程砚秋的人设绝对崩塌。但我没有按下快门。因为我在角落里,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穿着灰色的旧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灯笼。
她就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供桌。她的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睛却亮得吓人。
陈阿婆。我在丰都听说过这个人。她是这一带的“清道夫”,专门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有人说她是鬼婆,有人说她是神医。她怎么会在这里?陈阿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突然转过头,看向我的方向。我的心跳瞬间停止。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她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快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大厅里的情况突变。那两个直播的主播,阿强和阿丽,突然开始抽搐。
阿强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主播怎么了?
”“是不是剧本?”“特效牛逼啊!”阿丽尖叫一声,指着供桌:“血!流血了!
”供桌上的香炉里,突然喷出一股红色的液体,溅到了程砚秋的白色衣服上。像是血,
又像是颜料。王姐尖叫起来:“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明叔也慌了,
的塑料桃木剑掉在地上:“不可能啊……我算好了时辰的……”程砚秋看着身上的红色液体,
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诡异,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笑,更像是一种解脱。“终于……来了。
”他说。就在这时,戏院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供桌上的两根蜡烛,火苗变成了绿色。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我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哒。
很有节奏,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阿强和阿丽已经吓傻了,
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王姐躲在明叔身后,明叔自己都在抖。只有陈阿婆,提着红灯笼,
缓缓走向供桌。“冤有头,债有主。”陈阿婆的声音苍老而沙哑,穿透了黑暗,
“你不去投胎,留在这里做什么?”“我要她偿命。”一个女声响起。那不是阿丽的声音,
也不是王姐的声音。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怨气,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红衣女鬼。
我浑身僵硬,想跑,腿却像灌了铅。相机包里的老式相机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咔嚓”声,
那是自动过卷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黑暗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我藏身的门口。“谁在那儿!”王姐尖叫道。我脑子一片空白,
本能地转身就跑。“抓住他!”明叔喊道。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我顺着楼梯往下冲,
木楼梯在我的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有一块木板直接塌了,我的脚卡了进去,
差点摔个狗吃屎。“社会路难走,兄弟你别抖!”身后传来了阿强的声音,
这货居然还有心思喊口号。我拔出脚,继续跑。后门就在眼前,
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我用力推,纹丝不动。“完了。”我心里想。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后院的角落。那里停着一辆摩托车,车钥匙还插在上面。
车身上贴着荧光绿的贴纸,在雨夜里发着光。鬼火少年?我顾不上多想,跨上摩托车,
一脚踹开支架,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冲出了后门。身后,戏院的大门被撞开,
几个人影追了出来。但我已经冲进了雨幕,拐进了狭窄的巷子里。丰都的巷子像迷宫,
错综复杂。我凭着记忆,在巷子里穿梭。雨水打在脸上,生疼。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我骑了很久,直到确认没人跟踪,
才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便利店里那个胖女孩还在,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我浑身湿透,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那个……需要帮忙吗?
”女孩小心翼翼地问。我看着她手机屏幕上的程砚秋照片,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有毛巾吗?
”我问。女孩递给我一条毛巾,又递给我一瓶热咖啡。“免费送的,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接过咖啡,手还在抖。“谢谢。”“你是程砚秋的粉丝吗?”女孩突然问,
“我看你刚才好像是从戏院方向过来的。”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天真的眼神,
不知道该说什么。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她的偶像正在里面跟富婆搞法事,还可能惹上了女鬼?
“不是。”我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我就是个路过的。”女孩松了口气,
笑了笑:“那就好。我相信秋水哥哥不会去那种地方的。他那么善良,那么仙。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活在真相里,
痛苦不堪;有些人活在谎言里,幸福满满。阿桐说要剪掉良心,也许是对的。因为只有瞎子,
才能在这个冰冷的社会里睡得安稳。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相机,那里面的胶卷还没拍完。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女孩。“小雅。”她说,“陈小雅。”“小雅,
”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的人,其实是个骗子,你会怎么办?
”小雅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会呢?秋水哥哥不会是骗子的。”“我是说如果。
”小雅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那我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梦醒了,
日子还得过。”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胖女孩比那些所谓的明星要真实得多。
“谢谢你的咖啡。”我站起身,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再见。”走出便利店,雨小了一些。
我跨上摩托车,看着远处戏院的方向。那里的红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闭上了。我知道,今晚的事情还没结束。阿桐说得对,那是障眼法。
但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场。我发动摩托车,朝着阿桐给我的地址驶去。
那是丰都码头的一家海鲜大排档,阿桐通常在那里接头。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味。
路边的霓虹灯依旧闪烁,那些红的绿的灯光倒映在积水里,像是一团团燃烧的鬼火。
在这个冰冷的社会,只有鬼火是暖的。因为它至少告诉你,哪里是坑,哪里是路。
我拧动油门,摩托车冲进雨夜,像一颗子弹,射向未知的黑暗。相机里的胶卷还在转动,
像是在记录着什么。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今晚拍到的东西,
绝对不仅仅是两个精神小伙的花手。王姐的继女,失踪的尸体,程砚秋的反常,
陈阿婆的警告,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声。这些碎片像拼图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摩托车引擎的余温还在大腿上烫着,我把车停在“老鬼大排档”门口。
这地方是丰都码头的地标,不是什么好鸟的聚集地。招牌是个霓虹灯做的骷髅头,
一只眼睛坏了,眨巴着红光,像是在挤眉弄眼。店里烟雾缭绕,
混合着爆炒花甲的蒜蓉味、啤酒沫子味,还有角落里冰柜里冻鱼散发出的陈年腥气。
阿桐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桌上摆着一盆红彤彤的小龙虾,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背心,络腮胡子上挂着油星,
脚上的白色短袜配拖鞋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看到我进来,他没抬头,
只是用那双沾满红色汤汁的手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子。“坐。”阿桐剥开一只虾,
吸了一口虾脑,声音含糊不清,“车还热着,人倒是凉透了。怎么,被鬼追了?
”我把相机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黑色的机身。“师父,戏院里不对劲。
不光是程砚秋和王姐,还有个陈阿婆,还有个……真的好像有鬼。”阿桐动作停了一下,
把虾壳扔进面前的骨碟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鬼?苏帧,你入行才半年,
就开始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了?在这丰都地界,鬼比人多,你要是见一个怕一个,
早就吓死在娘胎里了。”“可是那个声音……”我把今晚看到的细节说了一遍,
包括供桌喷血,灯光变绿,还有那个女声。阿桐听完,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二锅头抿了一口,
辣得他眯起了眼睛。“你知道王姐为什么要在那戏院搞法事吗?
”“不是说她继女回来讨债吗?”“那是表象。”阿桐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那股混合着烟酒和虾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王姐要在戏院拍电影。”“拍电影?
”我愣住了。“对,导演叫王能,是个骗子……哦不,艺术家。”阿桐纠正了一下措辞,
“王姐投资,王能执导,程砚秋主演。剧本写的就是‘戏院闹鬼’。今晚那场戏,
本来是planned好的,用来测试演员反应和场景氛围。那两个直播的精神小伙,
也是王能找来的托,用来制造网络热度。”我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那……喷血也是特效?
”“多半是。”阿桐摸了摸胡子,“但陈阿婆不在计划内。那老太婆邪性得很,
凡是她出现的地方,必要有死人。王姐请她来,是想镇场子,
没想到可能镇住了不该镇的东西。”“那程砚秋呢?他那句‘终于来了’是什么意思?
”阿桐眼神暗了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就是我们要查的。程砚秋最近状态不对,
听说欠了巨额赌债。王姐包养他,不光是为了睡小白脸,更是为了让他当替死鬼。
这部电影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洗钱,或者是……借运。”“借运?”“有些老板信这个,
拍鬼片,演鬼戏,把自己的霉运演给别人。”阿桐把相机拿过去,熟练地取出胶卷,
“这卷片子我要了。你今晚没白跑,虽然没拍到实锤,但这氛围感够了。回去修图,
把噪点调高,颜色调冷,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稿子。”“师父,这要是发出去,会不会出事?
”“出事?”阿桐冷笑一声,把胶卷揣进兜里,“做我们这行,怕出事就别吃这碗饭。记住,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信什么。大家信有鬼,那就是鬼片;大家信有丑闻,
那就是娱乐版。至于到底是真是假,谁在乎呢?”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我差点栽倒。“对了,那个胖女孩,你最好离她远点。她是程砚秋的死忠粉,
要是让她知道你要黑她哥哥,她能把你生吞了。”“我知道。”我想起小雅那双清澈的眼睛,
心里有些发虚。“行了,滚吧。记得把摩托车油加满,那是我的车。”阿桐挥挥手,
像赶苍蝇一样。我走出大排档,雨已经停了,但空气更加闷热,像是蒸笼里的**。
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霓虹灯,红的绿的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彩色蛇。我跨上摩托车,
发动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阿桐的话。电影?洗钱?
借运?这些词像是一团团迷雾,把今晚的恐怖事件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如果一切都是演戏,
那个女声是谁配的?陈阿婆为什么警告我快走?路过那个便利店时,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店里的灯还亮着,小雅已经不在柜台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打瞌睡的大叔。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程砚秋的海报,海报上的他笑得温润如玉,
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洞。我把车停稳,走进店里,买了一包烟。“那女孩下班了?
”我问大叔。大叔睁开眼,瞥了我一下,“哦,你说小雅啊,
刚才有个开宝马的男人来接她了,说是她表哥。”“宝马?什么型号?”“黑色的,
车牌号全是8。”大叔打了个哈欠,“那男的一身道袍,看着怪里怪气的。”明叔。
我脑子里闪过那个神棍的形象。小雅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我心里咯噔一下,烟也没买,
转身就走。看来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小雅不是单纯的粉丝,
她可能也是这局棋里的一颗棋子。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那水渍的形状像极了一张人脸,哭泣的人脸。我闭上眼,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戏院里的土嗨音乐和那个女声的怨念。“我要她偿命。”这一夜,
我睡得很不踏实,梦里全是红色的雨衣和白色的袜子。
第二章死人比活人更守信用第二天中午,我是被手机**吵醒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阿桐”。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风声和阿桐的骂声。“苏帧!
你死哪去了?赶紧到清风戏院来!王能今天要开机仪式,现场全是媒体,这是个机会!
”“师父,不是说那是骗局的幌子吗?我们去凑什么热闹?”“正因为是幌子,才要去!
”阿桐吼道,“王姐花了大价钱造势,现场肯定有不少料。而且,程砚秋今天会正式亮相,
你要是能拍到他和王姐的同框,咱们就能拿捏住他们的命脉。别废话,半小时内不到,
你就等着滚蛋吧!”电话被挂断,留下一串忙音。我骂了一句,翻身起床。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像个大熊猫。随便洗了把脸,换上那件唯一的干净衬衫,
抓起相机就往外跑。丰都的中午,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地面烤化。老城区的街道上,
到处都是晾晒的衣服和滴水的空调外机。我骑着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
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衬衫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赶到戏院门口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红色的地毯铺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手拉手把人墙围住,
里面是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扛着摄像机的直播团队。
横幅上写着“电影《红衣回魂》开机大吉”,字体歪歪扭透着一股邪气。我挤进人群,
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装作是某家杂志的记者。阿桐站在角落里,嘴里叼着根烟,
正跟一个穿唐装的男人聊天。那是王能导演,个子不高,肚子很大,脸上留着两撇八字胡,
看起来像民国时期的账房先生。“苏帧,这边!”阿桐招手。我挤过去,站在他们身后。
王能正对着空气指手画脚,一口川普震耳欲聋。“这个光不行!
我要的是那种……那种忧郁的蓝色,懂不懂?像是死人眼睛里的颜色!”“王导,
今天是晴天,哪有蓝色?”旁边的灯光师为难地说。“那就给我染!”王能瞪着眼,
“把太阳给我遮起来,用蓝布!艺术是需要牺牲的,懂不懂?”我忍不住想笑,赶紧捂住嘴。
这导演比阿桐还不靠谱,简直就是个疯子。“那个就是程砚秋。”阿桐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程砚秋站在红毯中央,穿着一身古装戏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脸上化着浓妆,眼线飞起,
嘴唇涂得猩红。虽然是在笑,但眼神里没有任何笑意,像是一个**控的木偶。
王姐站在他旁边,穿着紫色的旗袍,脸上的粉厚得能掉渣,手上戴着个大钻戒,闪闪发光。
“各位媒体朋友,”王能拿起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感谢大家来参加《红衣回魂》的开机仪式。这部电影,将开创华夏恐怖电影的新纪元!
我们要用最真实的场景,最真实的演员,给大家带来最真实的恐惧!”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大部分人都是一脸看戏的表情。“接下来,有请我们的主演程砚秋,为大家揭开红布!
”程砚秋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他看着那块盖在摄影机上的红布,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戏院二楼的窗户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全场寂静。
程砚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脸上的粉还要白。他抬头看向二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怎么回事?”王能皱眉,“谁去把窗户打开?”没人动。保安们面面相觑,
记者们却兴奋地把镜头对准了二楼。“可能是风大。”王姐小声说,伸手去拉程砚秋的袖子。
程砚秋甩开她的手,声音颤抖:“不是风……是她。”“谁?”王能问。“红衣。
”程砚秋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台下顿时炸开了锅。“程砚秋入戏太深!”“这是炒作吧?
”“演技牛逼!”我举起相机,快速连拍。程砚秋那个恐惧的眼神不像是演出来的,
那是真的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仪式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原本喜庆的锣鼓声听起来像是丧乐,红色的彩带飘落在地上,像是一滩滩血迹。趁着混乱,
我溜进了戏院内部。里面比昨晚亮堂了一些,但依旧阴森。大厅里的供桌还在,
只是香炉被换成了新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场景,挂白布,摆道具棺材。“喂,你谁啊?
这里不让进!”一个戴着黄帽子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我。“我是制片方请来的摄影师。
”我瞎编了一个身份,晃了晃相机,“王导说要拍些幕后花絮。”“哦,那你快点,
别耽误我们干活。”黄帽子挥挥手。我往里走,路过化妆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哭声。
我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是小雅。她穿着那件便利店的制服,正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对着镜子哭。镜子上贴满了程砚秋的照片,密密麻麻,
像是一种诡异的图腾。“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理我……”小雅哽咽着,“明明你说过的,
会一直陪着我们……”她在跟照片说话。我心里一阵发毛。这粉丝当得有点走火入魔了。
正想着,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好看吗?”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
是阿丽。那个满背纹身的精神小妹,今天没穿雨衣,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
显得身材更加**。她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玩味地看着我。
“你是昨晚那个……”阿丽眯起眼睛,“**的?”“我是记者。”我镇定下来,
“你是昨晚的主播?”“什么主播,那是工作。”阿丽吐出一个泡泡,“昨晚吓死我了,
你说这世上真有鬼吗?”“你觉得呢?”“我觉得……”阿丽凑近我,
身上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有些东西,比鬼更可怕。”她指了指里面,
“比如那个王姐。昨晚法事结束,她偷偷把那个供桌底下的箱子搬走了。
我和阿强本来想直播那个箱子,结果被明叔赶出来了。”“箱子里是什么?”“不知道,
沉甸甸的,像是……骨头。”阿丽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无所谓,
反正我们拿到钱了。今晚我们还要来直播,你要不要一起?分成好说。”“不了,我只拍照。
”“行吧,那你小心点。”阿丽拍了拍我的脸,“别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不然……”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社会路难走,兄弟你别抖。”说完,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群人,为了流量,
为了钱,什么都敢干。鬼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赚钱的工具。我继续往里走,
来到了昨晚的大厅。这里正在搭建布景,几个工人正在往墙上挂红色的布幔。
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我走到供桌前,蹲下身,
查看昨晚喷血的地方。地板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擦不干净。我用手指抹了一点,
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不是颜料,是血。而且是那种放了很久的死血,带着一股腐臭味。
“别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猛地回头,是陈阿婆。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手里依旧提着那个红灯笼,虽然是大白天,灯笼里却点着蜡烛。
“陈阿婆?”我站起身,“您怎么在这儿?”“我来送东西。”陈阿婆走到供桌前,
从怀里掏出一个纸扎的小人,放在桌上,“有人死了,得有人送行。”“谁死了?
”陈阿婆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浑浊,像是一层蒙了雾的玻璃。“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
她昨晚回来了,今天就要走了。”“您是说……女鬼?”“人鬼殊途,但她有怨气。
”陈阿婆叹了口气,“王姐欠了她的债,迟早要还。你们这些人,跟着瞎掺和,
小心惹祸上身。”“阿婆,您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急切地问。陈阿婆摇了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送你一句话: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
不一定是假的。那相机里的东西,最好别洗出来。”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缓慢却稳健,
转眼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点血渍。阳光照在身上,我却觉得冷。
“苏帧!”阿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发什么呆呢?王导要开拍第一场戏了,
赶紧过来占位置!”我擦了擦手,把相机挂好,走了出去。大厅中央,
程砚秋已经换了一套戏服,这次是红色的,像嫁衣。他站在中央,周围围着一圈工作人员。
王能拿着大喇叭,正在讲戏。“这场戏,是你被女鬼附身。你要表现出那种……挣扎,痛苦,
还有渴望!”王能挥舞着手臂,“想象一下,你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那种感觉!
”程砚秋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随着场记板的一声脆响,
程砚秋突然浑身抽搐起来。他的表情扭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好!好!”王能兴奋地大喊,“就是这个感觉!镜头推近!
给特写!”摄影师推着轨道车缓缓靠近。突然,程砚秋睁开眼睛,直直地看向镜头。
那双眼睛里,瞳孔竟然放大到了极致,几乎看不到眼白。“救……命……”他嘴唇不动,
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不是他在说话。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王能也愣住了,“卡!
谁在配音?”没人说话。程砚秋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医生!叫医生!
”王姐尖叫着冲过来。现场一片混乱。我举起相机,疯狂按下快门。
闪光灯在昏暗的大厅里闪烁,像是一道道闪电。在一张照片的角落里,
我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二楼的栏杆后,正低头看着下面。那是昨晚的女鬼。但这次,
她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的实体。她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我放下相机,手抖得厉害。这不是特效,这不是演戏。
阿桐挤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我的相机屏幕,脸色瞬间变了。“这照片……删了。”“师父?
”“我说删了!”阿桐压低声音,语气严厉,“这玩意儿不能留。惹上这东西,
多少钱都买不回命。”“可是……”“没有可是!”阿桐一把夺过相机,拔掉存储卡,
塞进自己兜里,“你想死别拉上我。今天的料够了,撤!”我被阿桐拽着往外走,
路过程砚秋身边时,他被抬上了救护车。小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哭着想要跟上,
被保安拦住了。“秋水哥哥!你别吓我!”小雅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
她爱的那个偶像,或许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个被欲望吞噬的空壳。走出戏院,
阳光刺眼。阿桐把存储卡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苏帧,
记住今天的教训。”阿桐看着烟雾缭绕,“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鬼不可怕,
人心才可怕。但有时候,人心比鬼还狠。”“那王姐……”“王姐没事,她命硬。
”阿桐冷笑,“倒是程砚秋,这次怕是真要‘仙逝’了。不过也好,死个明星,
电影票房肯定爆。”我看着阿桐,突然觉得他很陌生。这个教我入行的师父,
似乎比那些鬼魂还要冰冷。“师父,那存储卡……”“别想了,没了。
”阿桐拍了拍我的肩膀,“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王姐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得先下手为强。”“怎么先下手?”“找那个箱子。”阿桐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阿丽不是说有个箱子吗?那里头才是真正的秘密。不管是钱还是命,都得得有命花才行。
”阿桐把后半句话补全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那双白袜拖鞋狠狠碾灭,
仿佛那是某个仇人的脑袋。“师父,你刚才说那个箱子,到底在哪?”我问,
心里那点关于鬼影的恐惧被贪婪压下去了一半。毕竟,穷鬼比厉鬼更可怕。“阿丽说了,
王姐搬走的。但王姐不会把箱子放家里,太招眼。”阿桐眯着眼,看向街对面的一家足浴城,
招牌上写着“帝王享受”,霓虹灯管坏了两个字母,变成了“帝王受”,显得格外滑稽,
“明叔那个神棍,今晚在‘醉仙楼’摆宴,说是给程砚秋压惊,其实是跟王姐分赃。
箱子要么在他们手上,要么就被藏在了戏院的某个暗格里。”“那我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去醉仙楼。”阿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件沾满小龙虾油的背心脱了,
换上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里面却没穿衬衫,露出胸口的胸毛,“做狗仔的,
不仅要会**,还要会混饭局。走,带你去见见世面。”丰都的夜生活开始得晚,
等到太阳彻底下山,这座城市的鬼气才真正散出来。街道两旁的大排档支起了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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