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权谋文里的炮灰女配,第一件事该做什么?苏念选择先保住男主的狗命。没办法,
这书她写过,反派都是她亲儿子。太子下毒?这套路她三版前就弃用了。贵妃陷害?
这漏洞她读者骂了三百楼。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舍身救主的痴情婢女。
只有那个本该黑化的病弱王爷,在深夜将她堵在角落,低声问:“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连我何时心动,你都知道?”苏念眨眨眼,笑了:“因为我啊,
是你唯一的亲妈粉。”苏念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准确地说,
是一盆带着茶叶渣子的隔夜茶水,兜头盖脸浇下来,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洇出深色的水渍。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困惑——她的数位屏呢?
她的机械键盘呢?她熬了三个通宵写完的大结局存稿呢?“贱婢,
打碎了侧妃娘娘的越窑茶盏,还敢装晕?”尖利的女声在头顶炸开,苏念抬起头,
看见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嬷嬷正叉着腰,脸上的横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等等。越窑茶盏。
侧妃。贱婢。这几个关键词像三根针同时扎进她的大脑,激活了某个她极其熟悉的数据库。
苏念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粗糙、指节上有冻疮的痕迹。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应该是常年握笔磨出老茧、指甲缝里偶尔还残留着咖啡渍的手。
她又抬头扫视四周:雕花窗棂、青砖墁地、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石榴树,
树杈上还挂着一只鸟笼,里头的画眉正歪着脑袋看她。这个场景,她写过。不止写过,
她还亲手把这个场景里叫“苏念”的炮灰女配写死了。——第三章第七节,
赵王府洒扫丫鬟苏念,因打碎侧妃刘氏的茶盏,被杖责二十,当夜高烧不退,
死在后罩房的柴堆旁。死后一卷草席裹身,从西角门抬出去,扔在乱葬岗上。
全程没有一个人为她掉过一滴眼泪。原因无他,这个角色存在的唯一意义,
就是让男主萧衍在查看她的尸体时,发现刘氏中饱私囊的账本线索。她是推动情节的工具人。
而现在,她苏念,网文大神、某点文学网年度畅销榜前三的“邵琦阿玉”大大,
穿越成了自己笔下活了不到三千字的炮灰。“我问你话呢!”嬷嬷上前一步,
肥厚的手掌已经扬了起来。苏念深吸一口气,抬起脸,
露出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底层丫鬟该有的惶恐表情。“嬷嬷息怒,
奴婢有下情回禀。”嬷嬷的手顿在半空,
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丫头居然敢开口。
旁边的几个丫鬟也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说。”嬷嬷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苏念跪直了身子,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正房帘子后头的人听见:“奴婢打碎茶盏,
罪该万死。但奴婢斗胆请嬷嬷转告侧妃娘娘一句话——西街钱掌柜的账册,今日该送来了吧?
”嬷嬷的脸色变了。帘子后面传来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的声响。苏念低着头,
嘴角微微弯了弯。这个情节,她太熟了。赵王侧妃刘氏,借着娘家的关系,
跟西街当铺的钱掌柜联手放印子钱。这件事在原著第二十七章才会被男主萧衍查出来,
成为扳倒刘氏的关键证据。苏念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段情节她改了整整三版。
第一版写得太隐晦,读者说看不懂;第二版写得太直白,
编辑说不够权谋;第三版她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把线索藏进了一段看似闲笔的对话里,
读者在评论区刷了三百层楼的“**”。而现在,这段她亲手设计的情节,
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帘子一掀,出来的是刘氏身边的大丫鬟春兰。
她的目光在苏念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对嬷嬷说:“侧妃娘娘说了,这丫头先关进柴房,
容后发落。”嬷嬷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让人把苏念拖进了柴房。柴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苏念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第一步,活下来了。
她闭上眼,开始飞速梳理这个世界的设定。原著《权倾》是一本男频权谋文,
男主萧衍是皇帝的第七子,生母早逝,从小体弱多病,在吃人的后宫里艰难求生。
他没有金手指,没有奇遇,全靠自己的隐忍和算计,一步一步从一个人人可欺的病秧子,
成长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这条路上,他失去了所有在意的人,最后孤独地坐在权力之巅,
身边空无一人。苏念写这个结局的时候,电脑旁边堆了一堆擦眼泪的纸巾。
她的编辑在微信上问她:“你就不能给他一个好点的结局吗?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BE美学,你不懂。”现在她懂了。因为她成了这个世界里的人,
而那个被她亲手写成孤家寡人的萧衍,此刻就在这座王府的某个角落里,
正在被他的好兄弟、好母妃们联手往死里整。按照时间线,
今晚太子的人就会在萧衍的饮食里下毒。原著里,萧衍没有喝那碗毒药。不是因为他识破了,
而是因为他当天旧疾复发,没有胃口,让身边的内侍把那碗燕窝粥倒掉了。
内侍倒粥的时候被一只野猫碰翻,野猫舔了一口粥,当场毙命。
萧衍这才知道自己身边已经被人渗透成了筛子。这是原著里的第一个大转折,
也是萧衍黑化的起点。但现在的问题是——苏念睁开眼,盯着柴房顶上漏进来的月光。
她穿进来了。这个世界会不会按照原著的剧本走?如果因为她的出现产生了蝴蝶效应,
萧衍真的喝下了那碗毒药……她不敢往下想。不是因为什么“他是男主不能死”的情节逻辑。
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萧衍不是纸片人,
不是她敲击键盘打出来的一行行文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呼吸,会痛,会死。而她,
是创造他的人,也是亲手给他安排了所有苦难的人。柴房的门缝里透进来一束月光,
苏念伸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了一根发簪。她抽出那根磨得发亮的铜簪,开始撬门闩。
她写过无数个撬锁的情节,查过资料,请教过专业人士,写得比任何人都真实。现在,
那些为了“写作严谨”而学来的知识,要用来救她笔下人物的命了。门闩发出一声轻响,
滑开了。苏念闪身出了柴房,贴着墙根往厨房的方向摸去。她的心跳得很快,
脚步却稳得出奇。写手的基本素养——越是紧张的情节,越要稳住节奏。她这样告诉自己。
厨房里灯火通明,灶上炖着好几样宵夜。苏念躲在窗外的水缸后面,
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着一盏青瓷炖盅,正冒着热气。
赵王的燕窝粥。苏念的目光落在那内侍的手上——他的拇指指甲缝里,
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痕迹。她认出了这个人。原著里出现过,
太子安插在赵王身边的眼线,代号“银针”。内侍端着托盘走过回廊,
苏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她数着步子,计算着时间。原著里写,从厨房到萧衍的书房,
要走七十九步。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内侍停在书房门口,躬身道:“殿下,
燕窝粥炖好了。”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然后是青年温润的嗓音:“进来吧。
”苏念的心猛地揪了起来。这个声音,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她写过无数遍萧衍的台词,
每一句都在脑海中反复打磨过。但她从来没想过,
天会亲耳听见他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带着病气的、沙哑的、却依然温和得让人想哭的声音。
门开了,内侍端着托盘走了进去。苏念深吸一口气,从水缸后面站了出来,
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一张苍白的脸。萧衍靠在榻上,
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他生得极其清俊,
眉眼之间有一种久病之人才有的淡泊和疏离,偏偏那双眼睛又黑又亮,
像是深冬夜里唯一的星子。他的目光落在苏念脸上,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丫头他认识——府里的洒扫丫鬟,平日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但此刻,她站在门口,
身上的衣裳还湿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殿下。”苏念开口,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东南角的竹叶青蛇,今晚该蜕皮了吧?”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内侍端着燕窝粥的手微微一颤,一滴粥液溅在了托盘上。萧衍的目光从苏念脸上移开,
落在那盏燕窝粥上,又缓缓移回来。他没有问“你怎么进来的”,也没有问“你什么意思”。
他只是放下书卷,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看着她。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内侍,“把粥放下,你先下去。
”内侍迟疑了一下:“殿下,粥要趁热——”“我说,下去。”声音依然温和,
但内侍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立刻放下托盘退了出去。门关上,烛火晃了晃,
在墙上投下两道影子。萧衍重新看向苏念,歪了歪头,
语气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竹叶青蛇蜕皮,是句切口。知道这句切口的人,
全天下不超过三个。你是从哪听来的?”苏念在心里给他的敏锐度打了个满分。
这句切口是她设计给原著里萧衍的暗桩使用的联络暗号,按照时间线,
这个时候萧衍还没有组建自己的情报网,但他已经开始布局了。这句切口是他自己编的,
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也就是说,此刻全天下只有萧衍一个人知道这句切口的意思。而她,
一个洒扫丫鬟,精准无误地说了出来。“如果我说我是猜的,殿下信吗?”苏念眨了眨眼。
萧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端起了那盏燕窝粥。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调羹搅了搅粥,
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递给了旁边笼子里的画眉鸟。画眉鸟低头啄了一口。三息之后,
画眉鸟双腿一蹬,从栖木上栽了下去。萧衍看着那只死去的鸟,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念极其熟悉的表情——她在写萧衍黑化转折点时,反复描写过这个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只是又一次确认了而已。他放下粥碗,转头看向苏念:“你想要什么?
”苏念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自己写这个角色时的初衷:她想写一个被全世界辜负的人,
如何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她给了他最残酷的命运,却忘了给他哪怕一点点的温暖。
“殿下,我什么都不想要。”苏念说,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萧衍愣住了。不是因为她的话——这种表忠心的话他听过无数遍。而是她说这话时的眼神,
不像是在讨好,不像是在投诚,倒像是在……愧疚。一个洒扫丫鬟,对他愧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苏念。”“苏念。”他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念了一遍,
然后点了点头,“从明天起,你来书房伺候。”苏念走出书房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
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后怕。如果她没有及时赶到,
如果萧衍真的喝下了那碗粥——她站在回廊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那只画眉鸟是萧衍生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养了三年,每天亲自喂食添水,
连笼子都是亲手编的。而她在原著里,只用了一句话就把它写死了。——“是夜,
赵王以粥饲鸟,鸟毙,王默然良久。”八个字。她敲下这八个字的时候,
甚至还在想着下一章的情节该怎么推进。苏念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对不起。
”她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对那只画眉鸟说,还是对萧衍说,
还是对所有被她随手安排命运的角色说。夜风拂过回廊,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
她不知道的是,书房里的萧衍正站在窗边,透过窗缝,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空了的鸟笼,
眼神里浮现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弱的温度。“苏念。”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烛火在他身后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念在书房当差的第三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写小说和过日子,完全是两回事。
写小说的时候,她可以给萧衍安排无数个化险为夷的情节,让他一次次死里逃生,
在刀尖上跳舞。读者看得肾上腺素飙升,评论区一片“大大好会写”。
但当她亲眼看见萧衍咳血的时候,
她只想把当初写“萧衍体弱多病”这个设定的自己揪出来打一顿。
起因是太子派人送了一盘蜜饯来。来的人是太子府的长史,
笑眯眯地说是太子殿下听说七弟近日胃口不佳,特意让人从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金丝蜜枣。
多么兄友弟恭的场面。如果不是苏念知道原著里这盘蜜枣被浸过慢毒的话。所谓慢毒,
是权谋文里的经典桥段——毒不致死,但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让本就体弱的人更加虚弱,
最后死得悄无声息,连太医都查不出原因。萧衍看着那盘金丝蜜枣,正要伸手。
苏念端着一壶热茶“恰好”从旁边经过,“不小心”脚下一滑,
整壶滚烫的茶水精准地浇在了那盘蜜枣上。长史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精彩。“奴婢该死!
”苏念扑通跪下,满脸惶恐,“奴婢笨手笨脚,冲撞了太子殿下的赏赐,请殿下责罚!
”萧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非常微妙的情绪,像是忍笑,又像是“我就静静看着你演”。
“无妨。”他收回手,对长史温声道,“替我谢过太子兄长的好意。只是我近来脾胃虚弱,
大夫说忌食甜腻,这蜜枣……可惜了。”长史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那盘被茶水泡得面目全非的蜜枣告退了。人一走,
萧衍就低头咳嗽起来。苏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殿下,
含一片。”萧衍接过来,倒出一片浅褐色的药片含在舌下,片刻之后咳嗽渐渐平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忽然问:“甘草、桔梗、川贝母、陈皮。谁教你配的?
”苏念眨了眨眼。她当然不能说是自己查了三天中医古籍写进原著里的。
“奴婢家乡有个老大夫,治咳嗽很灵。”她面不改色地编。萧衍把瓷瓶收进了袖子里。
没有还给她。苏念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烟花——他收了!他收下了!
四舍五入就是他对她有好感!然后她立刻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苏念,你是来拯救他的,
不是来花痴的,专业一点。但她实在控制不住。因为她发现,
真实的萧衍比她在键盘上敲出来的那个纸片人,要生动太多了。
他会在看书的时候无意识地咬笔杆,把上好的湖笔咬出一道道牙印。
他会在吃到合胃口的菜时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他会在听下人禀报无聊的琐事时,
手指悄悄在桌案上敲节拍,敲的是前朝古曲《广陵散》的调子。这些小动作她从来没有写过。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萧衍应该是一个冷静、克制、不流露任何情绪的人。
但真实的萧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得很深,
深到连创造他的作者都没有发现。“你又在看我。”萧衍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念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她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
拿起墨锭开始研墨:“奴婢在看殿下读到哪一页了,好准备翻页。”“撒谎。
”萧衍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边的眉毛会比左边高一点点。
”苏念的手一抖,墨锭差点掉进砚台里。什么?她写过这个设定吗?
她飞速回忆了一遍《权倾》的全部章节——没有。
她绝对没有写过萧衍会观察别人微表情的设定。这个技能是他在这个世界里自己长出来的。
一个纸片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己进化了。这个认知让苏念既惊又喜,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殿下观察得真仔细。”她干巴巴地说。“因为你太奇怪了。
”萧衍终于抬起头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一个洒扫丫鬟,识字,懂药理,
知道太子府长史的底细,还能在三天之内记住书房里三千卷藏书的位置。苏念,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念研墨的手停了下来。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花爆开的声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她仗着对情节的了解一次次出手,
却忘了一件事——她面对的不是读者,不是只需要被动接受情节的旁观者,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思考、会怀疑、会追根究底的人。他是萧衍。
原著里用了五十万字描写他如何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真相,最终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
他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是她亲手写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反复推敲过的。现在,
这些能力对准了她自己。“殿下。”苏念放下墨锭,转过身来面对他,“如果我说,
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在那里我知道很多关于殿下的事,殿下信吗?
”萧衍的目光微微一凝。“很远很远的地方,”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有一种苏念读不懂的意味,“有多远?”“远到……回不去的那种远。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那间堆满手稿的公寓,电脑里存了八十万字的存稿,
冰箱里还有半盒没吃完的外卖。她的编辑大概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了,
她的读者大概已经在评论区催更催疯了。她再也回不去了。萧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那就不回去了。
”苏念猛地抬起头。烛光下,萧衍的耳尖有一点红。非常非常淡的红,
淡到如果不是她盯得这么仔细根本发现不了。“我是说,”他垂下眼,
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既然回不去,就好好在这里待着。赵王府虽然不如你家乡,
但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苏念看着他红透的耳尖,
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那是她身为“造物主”的最后一点矜持。
她想,完了。她真的喜欢上自己笔下的纸片人了。在赵王府的日子过得比苏念想象的要安稳。
萧衍把她留在书房后,就再也没有问过她的来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给她换了更好的住处,
添了四季衣裳,每顿饭都多了一盅炖给她喝的补汤。
苏念知道这是他的风格——他从不会说“我对你好”,他只会做。
原著里她写过一个细节:萧衍身边的老仆病了,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只是默默把全城的郎中都请了一遍,又把老仆的儿子从千里之外的庄子上调回京城。
老仆病好后去谢恩,他只说了一句“下去歇着”。读者在评论区哭成一片,
说萧衍是“全剧最不会表达但最会疼人的男人”。但安稳的日子在一个月后戛然而止。
起因是一封请帖。太子妃生辰,广邀京中女眷赴宴。萧衍作为皇弟自然在受邀之列,
而苏念作为他的贴身女仆,也被要求随行。“不想去就不去。
”萧衍看她捏着请帖眉头紧锁的样子,淡淡道。苏念当然不想去。按照原著情节,
会上会发生至少三件大事:**拉拢朝臣、贵妃安插眼线、以及萧衍被人设计坠入太液池,
差点淹死。“去。”她放下请帖,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不但要去,还要穿得漂漂亮亮地去。
”萧衍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你这个眼神,像是要去杀人。”苏念也笑了,
露出两颗小虎牙:“殿下放心,奴婢不杀人。奴婢只是去……改剧本。”宫宴那天,
苏念穿了一身湖蓝色的宫装,头发梳成堕马髻,斜插一支银簪。不张扬,但也不寒酸,
恰到好处地符合一个王府女官的身份。萧衍看见她时,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走吧。
”他移开眼,率先上了马车。苏念跟在他身后,
心里的小人又开始放烟花——他多看了她一眼!四舍五入就是心动!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
苏念掀开车帘往外看。街景和她笔下描写的一模一样,
连卖糖葫芦的老汉站在哪个街角都分毫不差。她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这是她创造的世界,
每一个路人、每一块砖瓦、每一缕炊烟,都来自她的想象。但现在,
它们都变成了真实的、可以触摸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是造物主,还是囚徒。太子府到了。
朱门大开,宾客如云。苏念跟在萧衍身后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举办宴会的花园。
花园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苏念一眼就认出了几个主要角色:太子萧珣,剑眉星目,
笑容温润,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此人可交”的长相。贵妃周氏,雍容华贵,
一双丹凤眼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还有角落里的禁军统领沈渡,面容冷峻,身姿如松,
正在独自饮酒。苏念的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瞬。原著里,沈渡是太子的人,
后来在宫变中倒戈,成为萧衍扳倒太子的关键人物。他是一个忠义两难全的角色,
苏念写他的时候掉了不少头发,因为他的人物弧光太难把握了。写得太忠,
读者说脸谱化;写得太复杂,读者又嫌拖沓。
最后她给沈渡加了一个背景:他早年间有一个失散的女儿,一直在暗中寻找。
这条线在原著里只提过一次,算是为续作埋的伏笔。“苏念。”萧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念回过神,发现他已经停下了脚步,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你认识沈渡?
”苏念摇头:“不认识。”“那你看他做什么?”这个语气。苏念愣了一瞬,
然后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殿下,”她试探着问,“您这是……醋了?
”萧衍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秒。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大步朝前走去:“你想多了。”但他的耳朵又红了。苏念跟在他身后,
使劲咬着下唇才没有笑出声来。她创造的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宴会进行到一半,
苏念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太子萧珣端着酒杯走到萧衍面前,笑道:“七弟,
花园里的墨兰开得正好,陪为兄去看看?”按照原著情节,这一去,
萧衍就会被“不慎”推入太液池。池水春寒料峭,以他的体质,落水后必定大病一场,
太子的人正好趁他病中把持朝务。萧衍正要起身,苏念忽然上前一步。“殿下,
”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您今日的药还没喝,
大夫说药后一炷香内不能走动,否则药效尽失。”萧衍看了她一眼,
随即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太子道:“兄长见谅,小弟这身子实在不争气。
”太子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翳。苏念低着头退到一旁,
心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太液池的危机暂时躲过了,但今天的宴会上还有两颗雷要排。
一颗是贵妃安插的眼线,另一颗是——“这位姑娘好生面善。”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苏念回头,看见了禁军统领沈渡。他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握着酒杯,
冷峻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波动。他的目光落在苏念的脸上,准确地说,
落在她右眉尾那颗小小的痣上。“姑娘是哪里人?”沈渡问,
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苏念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寸。她想起来了。
原著里她给沈渡的女儿设定的特征,就是右眉尾有一颗朱砂痣。当时她觉得这个设定很唯美,
很有辨识度。现在她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一行字删掉。“奴婢祖籍江南。”她垂眸答道,
语气平淡。“江南何处?”“一个小地方,沈统领不会知道的。”沈渡沉默了片刻,
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来:“姑娘可认得此物?
”苏念不用看都知道那块玉佩上刻着什么——如意云纹,背面一个“念”字。
因为她写的沈渡女儿,就叫沈念。她当初给炮灰女配送名字的时候,
随手从“沈念”这个名字上取了一个“念”字。
因为她觉得给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炮灰取全名太麻烦了,就借了另一个角色的半个名字。
现在这个偷懒的决定,变成了她脖子上逐渐收紧的绳索。“不认识。”她摇头,语气坚决。
沈渡收回玉佩,眼神里那一点光芒熄灭了,重新变回冷漠的禁军统领。他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背影笔挺如松。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
这个角色是她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她赋予他忠义两难的痛苦,赋予他寻女十五年的执念,
赋予他最终在忠与义之间做出选择的高光时刻。她写他的时候投入了真感情,
读者也为他哭过。而现在,他的女儿就站在他面前,却不能说破。因为她不是真的沈念。
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穿越者。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苏念转头,
看见萧衍站在她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沈渡的背影上,
手却稳稳地握着她的肩。“走。”他只说了一个字。苏念被他半揽着离开了花园,穿过回廊,
一直走到无人的假山后面才停下来。萧衍松开手,转过身来面对她,目光沉沉。
“沈渡为什么找你?”苏念张了张嘴,想编一个理由,但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殿下,”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
我身上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你会怎么样?”萧衍看着她,良久不语。
假山外面传来宴会上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苏念。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身上有多少秘密。”他上前一步,
将她困在假山和他的胸膛之间,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带着淡淡的药香:“不许跟沈渡走。”苏念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殿下,”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哪儿也不去。因为——”她把声音压得更低,
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因为我是你亲妈粉。”萧衍皱眉:“什么叫亲妈粉?
”“就是全世界都希望你赢,但只有我,希望你开心。”萧衍的身体微微一僵。假山外面,
不知谁放起了烟花,漫天华彩映亮了半边夜空。在这明明灭灭的光亮中,
苏念看见萧衍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苏念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准确地说,
是被贵妃周氏的人盯上了。从宫宴回来后的第三天,她出府采买的时候,
身后就多了一条尾巴。那人跟得很专业,
如果不是苏念在原著里专门写过赵王府周边地形和跟踪技巧,她根本发现不了。
贵妃为什么盯上她?答案来得比预想的快。当天傍晚,一顶小轿停在了赵王府后门。
来的人是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崔嬷嬷,
笑眯眯地递上一张请帖:“贵妃娘娘请苏姑娘明日过府一叙。”苏念接过请帖,面上恭敬,
心里已经开始飞速运算。原著里,贵妃周氏是个极其复杂的人物。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派,
而是一个被后宫生活磨去了所有柔软的女人。她扶持太子,不是因为忠心,
而是因为太子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安插眼线、设计陷害,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为了活下去。苏念写周贵妃的时候,
用了整整一章的篇幅写她的前史:十五岁入宫,十六岁承宠,十七岁丧子,
此后二十年间再未有过身孕。那个夭折的皇子,是被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亲手害死的。
周贵妃知道真相,但她没有证据,也没有报仇的能力。所以她选择了一条更漫长的路——等。
等太后老去,等太子长大,等自己积攒足够的力量,然后把当年的仇人一个一个清算。
苏念写到这里的时候,评论区有一条留言被顶到了最高:“周贵妃不是反派,
她是另外一个故事的悲情女主。”现在,这个“悲情女主”要见她。轿子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苏念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跟着崔嬷嬷进了宫。贵妃住的昭阳殿比苏念想象的要冷清。
明明陈设华贵,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周贵妃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落在苏念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果然像。”苏念心里警铃大作:“娘娘说像什么?”周贵妃没有回答,
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让人上了茶。茶香袅袅中,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苏念遍体生寒的话。
“沈渡找过你了,是不是?”苏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周贵妃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
她放下佛珠,从袖中取出一幅小小的画像,展开推到苏念面前。画像上是一个年轻女子,
眉目温婉,右眉尾一颗朱砂痣鲜艳欲滴。苏念盯着那颗痣,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这是沈渡的发妻,沈念的生母,赵婉。”周贵妃的声音不紧不慢,“十五年前,
赵婉带着女儿去城外进香,路上遇到山匪,母女双双坠崖。沈渡赶到的时候,
只找到了赵婉的尸体,女儿下落不明。”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念的右眉尾。“那颗朱砂痣,
和赵婉的一模一样。”苏念放下茶盏,抬头直视周贵妃:“娘娘找奴婢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周贵妃眼中的欣赏之色一闪而过。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王府女官,
面对这样的消息还能面不改色。“本宫找你来,是想给你一条路。”周贵妃靠回榻上,
恢复了慵懒的姿态,“沈渡是禁军统领,手握京城三万兵马。谁能得到他的支持,
谁就能在这皇城之中立于不败之地。太子需要他,本宫也需要他。”“而你是他的女儿。
”苏念沉默了三息,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看着人畜无害,
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娘娘是想让奴婢认了沈渡这个爹,然后借奴婢的手,
把沈渡拉到太子这边来?”周贵妃挑眉,算是默认。苏念站起身,整了整衣裙,
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娘娘恕罪,这个忙奴婢帮不了。”“为何?
”“因为——”苏念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周贵妃看不懂的光,“沈渡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他是他自己的。奴婢不会用‘女儿’这个身份去绑架他。”周贵妃的笑容淡了。
殿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守在门口的崔嬷嬷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苏念当然注意到了。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周贵妃的性子她最清楚,这个人软硬不吃,只认利益。
如果她今天不能给出一个让周贵妃满意的替代方案,她未必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昭阳殿。
“娘娘,”苏念重新开口,“您想要沈渡的支持,无非是为了对付太后。但您有没有想过,
扳倒太后,不一定非要靠兵权。”周贵妃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苏念压低声音,
说出了一句只有原著读者才知道的台词:“太后娘娘身边的福安公公,
是不是已经半年没在人前露过面了?”周贵妃猛地坐直了身体。苏念知道自己押对了。
福安是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太监,半年前忽然“告病还乡”,从此销声匿迹。原著里,
这个伏笔直到第四十三章才揭晓——福安知道太后当年害死周贵妃皇子的全过程,
被太后秘密处决了,但临死前他把证据藏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这个地方,
苏念当然知道。因为她写的。“福安在宫外还有一个徒弟,叫小顺子。
”苏念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小顺子手里有一封信。那封信上,
有太后娘娘亲笔写的……那味药的名字。”周贵妃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味药的名字。
就是当年下在她儿子饮食里的毒药。二十年来,她查遍了太医院的所有脉案,
审问了当年伺候皇子的所有宫人,始终找不到铁证。因为太后太精明了,那味药无味无色,
唯一的破绽是药引必须用特定的东西。而太后亲笔写给采买太监的单子里,
就有那样东西的名字。“你如何得知?”周贵妃的声音发颤。
苏念垂眸:“娘娘不必管奴婢如何得知。奴婢只问娘娘一句话——若这封信到了娘娘手中,
娘娘可愿用它,换沈渡的自由?”周贵妃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忽然仰头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你比你娘聪明。”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看向苏念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赵婉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
也不至于……”她没说完这句话,摆了摆手:“去吧。信的事,本宫自会派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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