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上，我颈间那串开过光的紫檀佛珠被瞧上了眼。
“这珠子灵秀，献给哀家把玩几日。”太后含笑伸手。
满殿寂静，我尚未开口，婆母已快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替我解下佛珠。
她的手抖得厉害，额上冷汗涔涔，眼底是二十年来我从未见过的惊惶。
我望着那串离颈而去的紫檀，忽然就笑出了声。
二十年了。
镇国寺的老和尚拍着胸脯说这佛珠能锁我一生。
如今珠子一离身，我听见自己骨血里那声压抑了二十载的低吟——
老秃驴，你到底没能把我彻底困住。
太后案前的烛火，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
永宁侯府接到太后寿帖那日，赵氏把我叫去了正堂。
她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一串白玉念珠，眼皮都没抬。
“沈照微，明日入宫，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站在堂下，颈间紫檀佛珠贴着皮肉，凉得像一圈铁。
“儿媳知道。”
赵氏这才看我一眼。
“知道就好。”
她的目光落在我颈间，停了很久。
“少说话，少抬头，少惹人注意。”
旁边的陆怀璟端着茶，声音淡淡。
“母亲也是为你好。”
我看向他。
成婚三年，他每次说这句话，都是这副神情。
像我不是他的妻子。
像我是侯府一件不能见光的旧物。
我笑了笑。
“侯爷放心，我这些年最会安静。”
陆怀璟皱眉。
赵氏手里的念珠停住。
她不喜欢我这样笑。
她喜欢我低眉顺眼，喜欢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喜欢我被她一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可惜这几年，佛珠压得住我体内那点东西，却压不住我看清人心。
赵氏冷声道：“明日太后寿宴，薛家姑娘也会去。”
我点头。
薛芷兰。
陆怀璟的青梅。
也是这三年里，侯府上下真正当成少夫人的人。
赵氏又说：“芷兰身子弱，席间若有不便，你多照看。”
我抬眼。
“我照看她？”
赵氏脸色一沉。
“你占着侯府少夫人的名分，做点事委屈你了？”
陆怀璟放下茶盏。
“照微，芷兰只是客人。”
“客人会住进侯府东院？”
堂内一静。
赵氏猛地拍桌。
“放肆！”
我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佛珠。
珠子很冷。
冷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把那点翻涌的燥意压了下去。
我听见自己平静开口。
“母亲息怒。”
赵氏盯着我，眼底有一瞬慌乱。
很短。
短到陆怀璟没有看见。
我却看见了。
从小到大，所有见过我发病的人，看我时都会露出这种眼神。
恐惧。
戒备。
还有恨不得把我重新关起来的急切。
赵氏很快恢复端庄。
“明日把这身素衣换了。”
她示意嬷嬷捧来一只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绯色宫装。
颜色艳得刺眼。
我看着那衣裳，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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