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衿是被尿憋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只觉得膀胱快要炸了,
整个人像一条被拍在沙滩上的鱼,四肢酸软,脑袋发沉。她闭着眼摸索床沿,脚刚踩上拖鞋,
就觉得哪里不对——这地板是瓷砖的,冰凉刺骨,她家铺的是木地板。睁开眼。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带着一圈老式日光灯管发黄的印子。墙皮翘起一角,像翻卷的伤口。
屋子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进来的光昏黄暗淡。
这不是她家。林子衿愣了三秒,尿意暂时战胜了恐惧。她冲进卫生间解决完生理需求,
洗手的时候抬头看见镜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道。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皮肤白得过分,
下巴尖得能戳死人,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浓密得像自带眼线,嘴唇是那种天生的淡粉色。
好看,确实好看,好看到不真实,像开了十级美颜滤镜的脸怼到了现实里。这不是她的脸。
她林子衿长什么样她心里清楚——圆脸,单眼皮,戴眼镜,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属于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普通长相。而镜子里的这张脸,
漂亮得像是从言情小说封面上抠下来的女主角。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白光。
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像倒灌的海水一样涌进来,撑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扶着洗手台缓了好一阵,才把这些信息消化干净。原身叫沈鹿溪,今年二十二,
三流大学刚毕业,目前无业。家庭背景复杂——父亲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伯安,母亲早逝,
上头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沈砚庭,是沈伯安前妻生的。沈鹿溪是私生女,
十岁那年被接回沈家,在沈家过了十二年,地位约等于透明人。一个月前,
沈伯安突发脑溢血住院,沈砚庭接手集团事务,
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便宜妹妹从家里扫地出门。沈鹿溪被断了所有卡,
从沈家大宅搬到这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浑身上下只剩两千三百块。三天前,
沈鹿溪去便利店买泡面的时候被一辆电动车刮了一下,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
她觉得没事就回了家,当晚在睡梦中静悄悄地没了。然后她林子衿就来了。
穿越这种事林子衿不是没想过。她上辈子是个编剧,专门给短剧写本子的那种。
霸总、重生、穿越、替身、白月光,什么火写什么,一个月能写三本,爆款出过好几部,
业内小有名气。但她写过的所有剧本里,
方式五花八门——被车撞、被雷劈、被推下楼、被淹死——唯独没有“写剧本猝死”这一条。
但她就是写剧本猝死的。记忆的最后画面是凌晨三点半,她对着电脑改第三十七稿,
甲方说“感觉不对,再改改”,她喝了口咖啡,心口突然一绞,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挺好。
林子衿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上辈子累死累活给甲方当狗,这辈子开局虽然惨了点,
但至少有一张能靠脸吃饭的皮囊,不算最差开局。她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
把原身记忆又捋了一遍,确认了几个关键信息,然后走回房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是两年前的旧款,屏幕边角碎了一道裂纹。她按亮屏幕,时间显示上午十点十七分。
通知栏里躺着十几条消息,大部分是催缴房租的,还有几条来自一个备注为“哥”的联系人。
她点进去。沈砚庭的头像是一张纯黑图片,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只有两句话。
沈鹿溪发的:“哥,我真的没有地方住了。”沈砚庭回的:“关我什么事。”简洁,冷漠,
连标点符号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林子衿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奇异的职业敏感——这个角色立住了。一个冷漠寡言的豪门掌权者,
对私生女妹妹毫无感情甚至厌恶,人设清晰,冲突明确,戏剧张力拉满。原身的记忆里,
沈砚庭就是这个样子。比她大六岁,从小就不拿正眼看她,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住了十二年,
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沈伯安住院后,沈砚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踢出家门,
干净利落,像甩掉一个包袱。按照正常剧本走向,接下来应该是女主奋发图强,逆袭打脸,
最终让渣哥跪地求饶。标准的爽文框架,她闭着眼都能写出来。但林子衿没打算按照剧本来。
因为这不是剧本,这是她的人生。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开始翻箱倒柜。出租屋虽小,
原身收拾得还算整齐。衣柜里几件基础款的衣服,书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抽屉里有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身份证、毕业证和一沓打印出来的简历——原身被赶出沈家后一直在找工作,
投了几十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林子衿翻开毕业证。沈鹿溪,女,某二本院校中文系,
成绩平平,没有任何亮眼的履历。这样的简历在就业市场上确实不吃香。但她不一样。
林子衿上辈子能在短剧编剧圈杀出一条血路,靠的不是学历,是嗅觉。
她对市场风向的嗅觉敏锐到近乎本能,知道观众想看什么,知道什么桥段能让人上头,
知道怎么在十五秒内抓住一个人的注意力然后让他一口气刷完六十集。
这套本事放到哪里都值钱。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
花了一个小时把原身的简历重新做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换了一种写法——把“中文系毕业”写成“具备优秀的内容策划和文字表达能力”,
把“无工作经验”写成“对内容创作有深刻理解和热情”。简历不是撒谎,是翻译。
然后她开始投。不投那些传统的文案行政岗位,
专找短视频公司、MCN机构、短剧**团队的内容策划岗。这个行业对学历和出身不敏感,
只在乎你能不能写出爆款。而她能。投完二十份简历,林子衿合上电脑,肚子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兜里的两千三百块,决定出门吃碗面。出租屋楼下是一条烟火气很浓的老街,
面馆、烧烤摊、水果店挤挤挨挨地排在一起。她挑了家兰州拉面,要了碗毛细,
加了一份牛肉,坐在塑料凳上等面的时候,手机震了。一家叫“星火文化”的公司回了邮件,
约她明天下午面试。林子衿咬了口蒜,觉得这日子也没那么糟。面试在第二天下午两点。
星火文化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九层,电梯慢得像在思考人生。林子衿踩着点进了公司,
前台小姑娘让她填了张表,然后把她领进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会议室。等了大概十分钟,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点长,胡子刮得不太干净,
黑眼圈很重,像是长期睡眠不足。他在林子衿对面坐下,翻了两下她的简历,抬起眼看她。
“沈鹿溪?”“是。”“我是周也,内容总监。”他把简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你这简历写得挺有意思,但说实话,我约你来主要是因为你的照片。”林子衿没接话。
周也继续说:“我们最近在做一个短剧项目,缺女主角。你的外形条件很好,
有没有兴趣往演员方向发展?”“没有。”林子衿说得很干脆,“我面试的是内容策划岗。
”周也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他见过太多长得好看的小姑娘,简历上写着应聘策划,
实际上一门心思想往镜头前面钻。真让她做内容,干两天就喊累跑了。“那你跟我说说,
你觉得现在短剧市场上什么内容最火?”林子衿没急着回答。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打开一个短剧App,翻到排行榜页面,把屏幕转向周也。“这个榜单前三名,
一部是霸总追妻,一部是重生复仇,一部是豪门千金逆袭。
三个剧本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女主开局受辱,中间打脸,结尾赢麻。
区别只在于人设和细节。观众明明知道是套路,还是会一集一集往下刷,为什么?
”周也的眼神变了变。“你说。”“因为爽点够密集。”林子衿说,
“观众看短剧不是来看艺术的,是来解压的。他们需要的是每三十秒一个反转,
每一分钟一个爽点,让情绪一直被吊在高处。这跟传统影视的逻辑完全不同,
不需要起承转合,不需要铺垫,只需要不断的**。谁能在最短时间里给观众最多的爽点,
谁就能赢。”周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她的简历又看了一遍。“你之前做过内容?
”“没有正式工作经验。但我写过短剧剧本,个人作品。”林子衿撒了个小谎。
她上辈子写的短剧剧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那是上辈子的事,现在没法证明。
“有作品可以看吗?”“给我三天时间,我可以写一个前三集的样本给你。
”周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三天后带着样本来找我。如果行,直接入职。
如果不行,就当交个朋友。”林子衿说好。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她站在门口的雨棚下,正准备冲进雨里,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沈**你好,我是沈董事长的私人律师陈远。董事长已经苏醒,他想见你。
方便的时候请联系我。”林子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沈伯安醒了。原身记忆里,
沈伯安对这个私生女的态度很微妙。说不上多疼爱,但也没有苛待过。把她接回沈家,
给她吃穿,供她读书,但从不过问她的生活,也从不让她参与任何家庭活动。
她在沈家的位置,大概介于家庭成员和长期借住的远房亲戚之间。他找她做什么?
临死前想见一面?还是有什么话要交代?林子衿把手机收起来,决定先放一放。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豪门恩怨,是三天后的剧本样本。
上辈子她被甲方和KPI追着跑了一辈子,这辈子她要先把自己的根基扎稳。回到出租屋,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样本。上辈子写了那么多年剧本,她的手感还在。设定好人物,
铺好冲突,埋好钩子,前三集的节奏被她掐得精准到秒——第一集结尾让女主被羞辱到谷底,
第二集中间让女主获得金手指,第三集结尾让女主完成第一次反击,
刚好卡在最让人心痒的位置。写完之后她又改了三遍,把台词里的水分全部挤干净,
确保每一句对白都在推进情节或者塑造人物,没有一句废话。三天后她把样本发给了周也。
当天晚上十一点,周也回了消息。“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底薪八千加项目提成。
”林子衿回了一个字:“好。”第二天入职的时候她才真正看清星火文化的全貌。公司不大,
拢共二十来号人,挤在这层写字楼的半层空间里。会议室是用玻璃隔断隔出来的,
工位密密麻麻排在一起,电脑风扇的嗡嗡声此起彼伏。墙上贴满了各种项目的进度表,
角落里堆着成箱的泡面和功能饮料。标准的创业公司配置。周也把她领到靠窗的一个工位,
拍了拍桌面。“你的位置。旁边坐的是老赵,我们这儿的王牌编剧,你跟他多学学。
”老赵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顶微秃,戴着厚框眼镜,看人的时候习惯从镜片上方瞄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林子衿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以为然。“新人?
”老赵的语气像是在说“又来一个累赘”。“沈鹿溪,新来的内容策划。
”林子衿主动伸出手。老赵跟她握了一下,力道很轻,指尖刚碰到就缩回去了。
然后他转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前,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剧本文档,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像伤口。
周也把林子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别理他,他就这脾气。
上个月他的一个项目被平台退了,心情不好。你先熟悉一下公司在做的几个项目,
明天开选题会。”林子衿花了一整天把公司在做的项目看了个遍。三个短剧项目同时推进,
题材分别是霸总甜宠、古装宫斗和都市逆袭,全都在平台的审核线以内挣扎。
老赵负责的霸总项目已经被平台打回来两次了,理由是“情节老套,缺乏新意”。
第二天下午的选题会上,老赵把他改过的剧本投在大屏幕上,一条一条地讲修改思路。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没人说话。周也揉了揉太阳穴。“老赵,
你这个改法……把原本就不多的爽点又删掉了一半。平台要的是更**的内容,
不是更安全的内容。”“平台要的是能过审的内容。”老赵推了推眼镜,“你们不懂,
我跟平台那边打过多少交道了。那些踩线的梗根本过不了。”“但你把所有能踩的点都删了,
这剧本还看什么?”周也的声音带上了火气。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林子衿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老赵不是没有能力,
而是被平台的审核红线吓怕了,变得过于保守。周也想要爆款,老赵想要安全过审,
两个人的目标从根本上就是冲突的。僵持不下的时候,周也忽然转向林子衿。“沈鹿溪,
你看了老赵的剧本,有什么想法?”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林子衿没有推辞。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关键词:霸总、甜宠、爆款。
“老赵老师的问题不是剧本写得不好,是写得太规矩了。”她说,
“霸总题材的核心从来不是霸总本身,是霸总对女主的极端偏爱。
观众想看的不是霸总多么有钱多么强势,是他为了女主可以打破一切规则。包括平台的规则。
”老赵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们不用正面写那些可能踩线的内容,
让观众自己去脑补。”林子衿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举个例子,男主把女主抵在墙上,
镜头给到男主的眼睛和女主的表情,然后直接切下一个场景。观众会自己把中间的过程补全,
而且他们脑补出来的内容一定比我们拍出来的更让他们满意。”周也的眼睛亮了起来。
“留白式写法。”“对。”林子衿继续说,“还有一个问题,
老赵老师的剧本里女主的反击来得太慢了。前三集都在受欺负,观众忍不了的。
我建议把第一次反击提前到第二集中间,让女主用一个很小的点反击回去,
给观众一个即时满足。大反击可以留到后面,但小反击必须密集。
”她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个时间节点。“每三十秒一个钩子,每一分钟一个小爽点,
每三分钟一个大爽点。按照这个密度来设计情节,观众想划走都难。”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也开始鼓掌。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来。老赵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反驳,
只是盯着白板上那些字,若有所思。会后周也把林子衿留了下来。“老赵的那个霸总项目,
从现在开始你跟他一起负责。”周也说,“他的经验加上你的嗅觉,我觉得能成。
”林子衿点头。但她没想到的是,老赵并不这么想。接下来的一周,
老赵对她提出的每一条修改意见都表示反对,而且反对的理由越来越敷衍。
从“不符合人物逻辑”到“观众不会喜欢”,再到干脆的“不行”。林子衿跟他争论过几次,
每次都以老赵搬出“我写了十年剧本”来结束对话。第七天的时候矛盾彻底爆发了。
老赵把她修改过的一版剧本全部推翻,改回了原来的样子。林子衿去找周也,
周也只能摊手——老赵是公司的元老,带出过好几个爆款,周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再想想办法。”周也说,“我相信你能找到突破口。”林子衿从周也办公室出来,
在工位上坐了十分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打开电脑,没有去动老赵的剧本,
而是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了六个字:《霸总他不装了》。既然老赵不让她动他的项目,
那她就自己做一个。她花了两天时间写出了前五集的完整剧本。这次她没有收敛,
把自己上辈子所有的本事都拿了出来。
开头三秒就是高能冲突——女主在酒会上被前男友和闺蜜联手羞辱,男主从天而降,
不是来救场的,是来搅局的。他不按套路出牌,不温柔不体贴,甚至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局势往女主有利的方向推。前五集的结尾,
女主发现这个处处跟她作对的男人,其实一直在暗中帮她。
而男主对她说了一句台词:“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谁要是动你,我可以更坏。
”她把剧本拿给周也看。周也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要是能拍出来,
我能保证它爆。”“问题在于怎么拍。”林子衿说,“公司现在的资源都在老赵那边。
”周也咬了咬牙。“你给我三天。”三天之后,
周也带回来一个消息——他跟平台那边争取到了一个内部孵化通道的名额,
专门用于扶持新题材的实验性项目。预算不多,周期很短,但如果数据好,平台会追加投入。
“这个名额我给你了。”周也说,“十集的体量,两周之内拍完。
演员从公司的签约新人里选,成本压缩到最低。能不能成,就看你的剧本够不够硬。
”林子衿接了这个项目。接下来的一周是她这辈子——也是上辈子——最忙的一周。
白天跟着剧组盯拍摄,晚上回去改后续剧本,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东西,每一句台词都是她想写的,每一个情节都是她设计的,
没有人能在上面指手画脚。男主的演员是公司签的一个新人,叫陆衍,长得很好看,
演技在短剧演员里算不错的。开拍前林子衿跟他聊了两个小时的角色理解,
把他的人物动机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男主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林子衿告诉他,
“他帮女主不是出于善良,是因为女主是他唯一在意的人。他对全世界都可以狠,
唯独对她不行。你要演出这种反差。”陆衍听完想了想,
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女主最后没有选择他呢?”林子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更有意思了。”拍摄进行到第八天的时候出了一件事。老赵来探班。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场戏——陆衍演的男主在雨里把女主护在怀里,
两个人没有一句台词,只有眼神交锋。那场戏的张力拉得很满,
连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看完之后老赵把林子衿叫到了片场外面。“你那个剧本,
我看了。”老赵的声音闷闷的。林子衿等着他继续批评。但老赵接下来说的话出乎她的意料。
“写得比我好。”林子衿怔了一下。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目光不再是从镜片上方瞄出来,而是平视着她。“我写了十年剧本,前五年在拼创意,
后五年在拼安全。拼着拼着,把最重要的东西拼丢了。”他把眼镜戴好,
“你让我想起来我当初为什么干这行。”林子衿不知道该说什么。老赵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拍。拍完我请你吃饭。”他走了之后,林子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片场。
两周之后,《霸总他不装了》的前三集在平台上线。第一天,播放量平平。第二天,
评论区开始出现“有点意思”的评价。第三天,
第三集的结尾被一个百万粉丝的影视剪辑号截取做成了短视频,
配文是“这才是我想看的霸总”。那条视频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两百万。第四天,
剧集的数据开始疯涨。第五天,平台的内容总监亲自给周也打了电话,
问这个项目还有多少集,他们要追加推荐资源。第七天,
《霸总他不装了》冲上了平台短剧热度榜的第三名。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知名演员、没有任何宣传预算、从内部孵化通道里爬出来的项目来说,
这个成绩近乎奇迹。周也在公司群里发了一串烟花的表情包,然后@了所有人,说晚上聚餐,
他请客。聚餐的地方是公司楼下的一家火锅店。二十多号人挤在包间里,啤酒瓶子摆了一桌。
周也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说这是星火文化今年最有爆款相的项目。所有人都在笑,
在闹,在碰杯。老赵坐在林子衿旁边,安静地吃着毛肚。吃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这是什么?”“我这几年攒的创意。”老赵说,
“没来得及写的,写了一半被毙掉的,不敢拿出来的。都在里面了。”林子衿握着那个U盘,
很轻,但分量很重。“老赵老师——”“别叫老师。”老赵端起啤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叫老赵就行。”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林子衿站在火锅店门口等网约车,
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远律师的号码。上次那条消息她一直没有回复,
忙起来就忘了。她接起来。“沈**,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陈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董事长的情况不太好,他想见您一面。我派车去接您,可以吗?”林子衿沉默了几秒。
火锅店里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把她脚下的地面染成暖黄色。“好。
”车在十五分钟后到达。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她认识——原身记忆里,
这是沈伯安的车。车子穿过城市的夜色,驶向沈家大宅。林子衿靠在车窗上,
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被扫地出门后默默死去的沈鹿溪了。她是林子衿。
写过几十个爆款剧本的林子衿。上辈子给甲方当狗,这辈子她要自己当甲方。
车子驶入沈家大宅的铁门时,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平台发来的通知——《霸总他不装了》热度值突破两百万,已自动进入平台的重点推荐池。
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灭,抬头望向前方灯火通明的主宅。那里有一个人等着见她。
有一个家族等着她面对。有一个更大的舞台等着她登上去。而她的剧本,
才刚刚写到第一集的第一个反转。后面的情节,她还没想好。但没关系。
最好的故事从来不是提前写好的。是走出来的。车停在大宅正门前。林子衿下了车,
夜风裹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看这栋房子——原身记忆里住了十二年的地方,此刻灯火通明,
像一座被光包裹的巨大容器。三层楼的法式建筑,象牙白的外墙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仿佛在等什么人回家。但她知道不是等她。管家老周站在门口,
看见她的时候微微弯了弯腰,叫了一声“二**”。这个称呼在沈家从来没人当真过。
林子衿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门厅,走过那条挂满油画的走廊。画框里是沈家的历代人物,
最中间最大的一幅是沈伯安年轻时的肖像,西装革履,目光如炬,
跟原身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走廊尽头是沈伯安的卧室。房门半掩着,
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医疗器械运转的低鸣声。林子衿在门口停了一步,然后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但被病床和各种仪器占去了大半。沈伯安半靠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跟一个月前中风之前判若两人。
但眼睛还亮着,看见林子衿进来的时候,那两点光亮明显地跳了一下。病床边站着一个人。
沈砚庭。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跟沈伯安的憔悴不同,他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冷而锋利。听见脚步声,
他侧过头来看了林子衿一眼。就一眼。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跟床边的医生低声交谈,
仿佛刚才门口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只飞过的虫子。林子衿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
也不在意。她走到床的另一侧,在沈伯安床边坐下。老人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枯瘦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鹿溪。
”沈伯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瘦了。”林子衿没说话。原身记忆里,
沈伯安上一次这样握她的手,还是十岁那年把她从孤儿院接出来的时候。
那天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跟爸爸回家”。后来的十二年里,他再也没有握过。
“老陈,把东西拿来。”沈伯安说。陈远律师从角落里走出来。
林子衿这才注意到他一直在房间里。陈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厚度大约有二十几页,封面印着“股权**协议”几个字。沈砚庭的视线从医生身上移开,
落在那份文件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子衿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董事长在两个月前就立好了这份协议。”陈远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将沈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给沈鹿溪女士。协议已经完成了公证,
只需要沈女士签字确认即可生效。”房间里安静了三秒。医疗器械的蜂鸣声忽然变得很响。
“爸。”沈砚庭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面上滑过来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伯安没有看他。老人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子衿身上,
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愧疚,不是疼爱,
更像是一种迟到了太久的郑重其事。“鹿溪的妈妈,”沈伯安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她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会把这百分之十五留给孩子。
这件事,砚庭不知道。沈氏的元老们也不知道。”林子衿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百分之十五的沈氏集团股权,折合市值大约在九个亿左右。
对于一个睡八百块出租屋、兜里只剩两千块的人来说,这个数字大到不真实。
但她没有急着签字。上辈子写了那么多豪门恩怨的剧本,她太清楚了——天上不会掉馅饼,
尤其是从豪门的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每一块背后都连着钩子。“条件是什么?”林子衿问。
沈伯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在他的预期里,
这个被扫地出门后走投无路的女儿应该感激涕零地签字才对。陈远咳嗽了一声。
“董事长的意思是,希望沈女士在签字后,能够参与沈氏集团的经营管理。具体来说,
他希望您能进入沈氏的文娱板块。”文娱板块。林子衿的脑子里迅速调出了原身的记忆。
沈氏集团的主业是地产和酒店,文娱板块是三年前才开辟的新业务,体量不大,
在集团内部属于边缘部门。沈砚庭接手集团后,对这个不赚钱的板块一直态度冷淡,
外界普遍猜测他会把这个板块拆分出售。
沈伯安把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和文娱板块绑在一起给她,表面上是一份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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