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荒必备沈佳宜顾衍之小说 沈佳宜顾衍之小说全部章节目录

沈佳宜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镜子里的女人顶着一张能去选秀的脸,瓜子脸杏仁眼,鼻梁高得恰到好处,

嘴唇不涂口红也透着自然的粉。一米六七的个子,一百零三斤,该有的曲线一分不少,

不该有的赘肉一寸不多。她对着镜子勾了勾嘴角,

露出一个标准的、被直播间几十万粉丝夸过“甜过初恋”的笑容,然后迅速把嘴角压了回去。

二十五岁,负债四十三万,存款零,正经工作零,社会评价——她不太敢去想。手机亮了,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她不用点开就知道内容,因为三年来的每一天,

对话框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佳宜啊,

隔壁王阿姨的女儿下个月结婚了”“你表妹比你小三岁,

孩子都满月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她到底打算怎么办?沈佳宜把手机扣在化妆台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问号,去年梅雨天留下的,

房东说修但一直没修,就像她的人生里那些没解决的问题,一直拖一直拖,

拖到最后变成一团烂摊子。三年前她大学毕业,普通二本,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

同寝室的女生有的考研有的考公有的回家继承家里的小超市,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脸。

那时候直播行业正火,一个学姐拉她进了一家公会,说以她的条件,

一个月赚别人一年的工资轻轻松松。学姐没骗她。第一个月,她还不太会说话,

对着镜头脸红到脖子根,笨拙地唱歌,五音不全跑调跑到太平洋。但就那样,

还是有人刷礼物,有人发私信夸她可爱,有人叫她“宝藏女孩”。第二个月她放开了,

学会了眨眼睛的时候歪一下头,学会了念礼物名单的时候尾音上扬带个小钩子,

学会了在收到大额礼物时捂住嘴做出惊喜的表情——这个表情她对着镜子练了不下两百遍,

精确到瞳孔放大的程度和睫毛颤抖的频率。第三个月,她的直播间冲上了全站新人榜前三。

钱像流水一样涌进来。她从小在镇上长大,家里住的是九十年代的职工楼,

爸妈加起来一个月挣不到一万块。当她第一次单日收入破五万的时候,

她盯着后台数字手都在抖,截图发给妈妈,

妈妈半天回了一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她当时觉得委屈,后来想想,

妈妈大概从一开始就比她自己看得更清楚。大哥们刷礼物是有诉求的。

一开始只是加个微信聊聊天,后来是要私照,再后来是视频通话,再再后来是线下见面。

公会的人教她话术,教她怎么既给足幻想又不真的交出底线,

教她把每个大哥都当成最重要的那个人,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唯一的、是有机会的。

她学得很快,因为她太需要钱了,也太需要被很多人喜欢的感觉了。那种感觉像毒药。

你打开直播间,几百几千个人涌进来,弹幕刷得飞快,

全是夸你好看的、叫你老婆的、为你吵架的。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炸开,

整个屏幕都在为你闪烁。那种被全世界捧在手心的感觉,会让一个人彻底上瘾。

她上瘾了三年。三年里她换过四个平台,粉丝从零做到累计上百万。

她收到过价值十几万的虚拟城堡,收到过几十条金项链和手镯,

收到过一部保时捷——是直接寄到她租住的小区的,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期待见面”,

落款是一个她直播间总榜第三的大哥。她没有去见面,车也退回去了,

但大哥转头就换了另一个主播刷礼物,就好像她只是流水线上的一件商品,

不接单就换下一件。那种感觉又像冰水。前一秒你还是他的唯一,

后一秒你连头像都不会被多看一眼。她开始明白这件事的本质了。她不是在贩卖才艺,

甚至不是在贩卖美貌,她是在贩卖一种虚构的亲密关系。

那些大哥们买的不是她的歌也不是她的舞,

是她笑起来时让他们觉得自己被需要、被崇拜、被爱着的幻觉。而幻觉是有保质期的。

去年开始,行业卷得厉害,新进来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豁得出去。

她的流量下滑了,收入断崖式下跌,

但开销降不下来——三年的高收入生活养成了高消费的习惯,护肤品要用顶级的,

衣服要穿大牌的,出门必须是网约车优享,朋友聚会她永远抢着买单,

因为她是所有人眼里“赚大钱”的那个。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信用卡加网贷,

已经滚到了四十三万。她坐在出租屋里算了一整夜的账,

天亮的时候把所有的化妆品扫进抽屉里,关掉了直播软件,然后抱着膝盖哭了很久。

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

是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喘不上气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嚎啕大哭。

哭完之后她洗了把脸,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妈,我不做主播了,我想回家了。

”妈妈沉默了几秒钟,说:“回来吧,妈给你做红烧肉。”她在电话这头又哭了。

镇上的日子很安静。早上被鸟叫吵醒,晚上能看见星星,

邻居家的大黄狗每天蹲在她家门口摇尾巴。她把那些大牌衣服收进箱子里,

穿上妈妈给她买的棉布裙子,帮着做饭洗碗收拾屋子,像回到了十七岁。

但十七岁可以什么都不想,二十五岁不行。回家的第二个星期,亲戚们开始轮番上门。

先是二姨,坐下喝了半杯茶就切入正题:“佳宜啊,二姨单位有个小伙子,二十八岁,

公务员,人长得周正,家里条件也不错,你要不要见见?”然后是表姐,

直接甩了个微信号过来:“我老公的同学,开公司的,年入百万,看过你照片说很喜欢。

”再然后是隔壁张婶,买菜路上堵住她妈,说镇中学新来了个体育老师,一米八五,

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沈佳宜一个一个地见了。

第一个公务员坐下来第一句话是:“听说你以前在网上唱过歌?”语气客气,眼神不客气。

整顿饭他都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她,像在鉴定一件标价不明的商品。

分别的时候他说“再联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第二个开公司的倒是热情,

约在市区最好的西餐厅,开了一瓶两千多的红酒,天南海北地聊了两个小时。

沈佳宜差点以为自己转运了,直到他送她回家的路上,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的腰,

凑到她耳边说:“其实我挺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不如我们先相处着看看,结婚的事不着急。

”她说“不着急是什么意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她太熟悉了——直播间里每一个只想睡她不想娶她的男人,都是这么笑的。

第三个体育老师是三个里面最正常的。高高大大,干干净净,笑起来有点腼腆,

聊天的时候会认真听她说话,说到她做过主播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哦,

那挺有意思的”。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分别的时候甚至还帮她拉开了车门。沈佳宜觉得这个人可以试试。他们约了第二次见面,

看电影,吃火锅,在河边散步。晚风吹过来的时候,体育老师忽然停下来,

看着她说:“佳宜,有件事我想问清楚。”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以前做主播的时候……有没有跟粉丝私下见过面?”河边的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表情是认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问她早餐吃了什么一样平常的问题。

但沈佳宜知道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平常,它是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门之后,

门后面全是她不想被看见的东西。“没有。”她说。体育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笑了,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只手很温暖,带着干净的皂香味,落在她头顶的触感让她几乎想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一个人这样单纯地、不附加任何条件地触碰过了。

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问号形状水渍,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两个字:完了。

不是因为体育老师不够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到她开始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知道真相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说“没有”的时候,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她说有,如果她告诉他,

她不仅私下见过粉丝,还见过不止一个,

还跟他们吃过饭、喝过茶、收过礼物、说过一些暧昧到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恶心的话,

他还会用那种干净的眼神看她吗?还会伸手揉她的头发吗?还会在河边停下来,

认认真真地问她这个问题吗?不会的。没有人会。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兽一样的低吼。第二天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找一个人,

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对她的过去没那么在意的人。

或者一个条件足够好、好到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抓住的人。

或者——她咬了咬牙——一个她可以“装”一辈子的人。

装成一个乖巧的、干净的、没有故事的女孩子,装成所有男人想要的那种结婚对象。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会做饭会持家,过去的感情经历约等于零,

最大的人生污点不过是大学时挂过一科。她能装,她当了三年主播,

最擅长的就是对着镜头扮演别人想要的角色。只不过这一次的剧本更长,

长到要用一辈子来演。但没关系,一辈子她也演得动。就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

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赵姐”,她以前公会的经纪人,

离职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佳宜,在吗?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沈佳宜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对话框。“之前你直播间总榜第一的那个顾先生,你还记得吧?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顾先生,她当然记得。顾衍之,平台ID叫“衍之”,

从她直播的第二个月开始出现,一路刷到总榜第一,刷了整整两年半。他从不私下骚扰她,

从不要求见面,甚至连微信都是她主动加的。加完之后他的消息也很克制,

偶尔问她今天状态好不好,偶尔提醒她下播了早点休息,

像一个远远的、安静的、不求回报的守护者。直播间里其他大哥刷礼物是为了得到什么,

但他好像什么都不图。他刷城堡的时候像别人刷一朵小花,轻描淡写,

连一句“谢谢衍之哥哥”都不会刻意等着听。有时候她念礼物名单念到他,他会发一条弹幕,

只有两个字:“不用。”后来她离开平台,把所有工作账号都注销了,微信也换了一个,

跟那个圈子彻底断了联系。顾衍之这个人,就像那些炸开的礼物特效一样,

在她的生活里亮过一阵子,然后归于沉寂。“他怎么了?”她打字问。

赵姐的回复来得很快:“他一直在找你。之前你的号注销了,他找到公会这边来,

托了好几个人才要到我的联系方式。他说想见你一面,问你愿不愿意。”沈佳宜盯着屏幕,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就只是见一面?”“他是这么说的。佳宜,

我跟你说实话,我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见过的大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像顾先生这样的人我是头一回遇到。他找你的样子,不像是那种心思。

而且——”赵姐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他本人的条件,你见了就知道了。

”沈佳宜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又拿起来,又放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镇上的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到能把人的思绪无限放大,

每一段她不想回忆的画面都清清楚楚地浮上来,像弹幕一样从脑海里刷过去。

那些叫过她“老婆”的ID,那些说着“只爱你一个”的私信,

那些送出大额礼物后提出的见面邀约,那些她拒绝之后就永远消失在直播间的名字。

还有那些她没有拒绝的——她闭上了眼睛,指甲掐进掌心里。那些她没有拒绝的,

是她这辈子最不想面对的部分。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但在底线之前,她说过太多暧昧的话,接过太多深夜的电话,给过太多本不该给的幻想。

这些在别人眼里,跟她有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一个在直播间里靠大哥刷礼物生存的女主播,谁会相信你是清白的?

谁会相信那些深夜的私聊只是“聊天”,那些撒娇的语气只是“工作”,

那些随口说出的“我也想你”只是话术?没有人会信的。体育老师不会信,公务员不会信,

开公司的不会信,所有那些被介绍给她、对她微笑、请她吃饭、问她过去的男人,

统统都不会信。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灵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她想结婚,想过正常的生活,想每天早上醒来身边有一个人,

想生一个孩子,想周末推着婴儿车在公园里散步,想在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对她来说却像挂在天上的月亮,看得见,够不着。

因为她身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四个字:做过主播。在这个小城的价值体系里,

这四个字约等于不干净。手机又亮了。还是赵姐。“顾先生说,如果你愿意见面,

地点时间都依你。他这周末会来江城,离你那边大概两个小时车程。”沈佳宜咬了咬嘴唇,

打了三个字发过去:“让他来。”然后她把手机关了,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不甘心,

也许是因为在所有那些虚情假意的人里面,有一个人表现得像是真的。也许是因为,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周六来得太快了。沈佳宜站在衣柜前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最后挑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

干净得像是从高中校服直接进化过来的款式。她把头发放下来,

化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淡妆,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擦掉了一点口红。太漂亮了不行,

太刻意了也不行。她要的是刚刚好——刚好让一个男人觉得舒服,

刚好让一个男人觉得可以带回家见父母,刚好让一个男人觉得“这个女孩子很乖”。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很乖”的脸,忽然觉得有点讽刺。见面地点定在江城一家私房菜馆,

是顾衍之选的。沈佳宜到的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被服务员领进包间的时候,

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他比她到得还早。第一眼看到顾衍之的时候,

沈佳宜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她之前只在微信朋友圈里见过他的照片,

一张是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的背影,一张是手边放着一杯咖啡的桌面照,从来没有正脸。

她根据这两张照片想象过他的样子,无非是三十多岁的普通男人,也许微胖,也许有点秃,

毕竟能在直播间随手刷十几万的人,多半已经过了靠脸吃饭的年纪。

但坐在包间里的这个男人,跟她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五官偏冷,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很薄,

抿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距离感。但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很深,很黑,

看着她的时候,像在看一样他找了很久的东西。沈佳宜站在门口,

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时练就的那些本事——甜美的笑容、得体的寒暄、恰到好处的撒娇——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了。

因为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一个主播,不是看一件商品,是看一个人。“沈佳宜。

”他站起来,叫了她的全名。不是“佳宜”,不是“小沈”,是完整的三个字,语气平平的,

但尾音微微下沉,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顾……顾先生。”她点了点头,

在对面坐下来。“叫我顾衍之就行。”菜是他提前点好的,四菜一汤,

没有一道是那种贵得吓人的大菜,

但每一道都是她以前在直播间随口提过的“我喜欢吃的东西”。她说过的,

她喜欢吃清蒸鲈鱼,喜欢喝玉米排骨汤,喜欢炒青菜里放一点蒜末。她说了那么多话,

三年里几万句有的没的,他居然都记得。沈佳宜夹了一筷子鱼肉,低下头,眼眶有点热。

“你瘦了。”顾衍之说。不是那种油腻的关心,是很平静的陈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以前没见过我真人。”她抬起头看他。“见过。你有一场直播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

头发扎起来,左边耳朵戴了一颗珍珠耳钉。那天你唱了一首歌,跑调了,

然后对着镜头笑了很久。你说——”他停了一下,“你说你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沈佳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她记得那场直播。那是她直播的第二个月,

还没有学会所有的套路,还会因为跑调而真心实意地觉得好笑,

还会对着镜头露出不设防的笑容。那场直播的在线人数只有三百多个人,

她收到的礼物总额不到五百块。但她确实说了那句话,说的时候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被听见了。

“你那时候就在看了?”“嗯。”“两年半,你看了两年半?”“准确地说,

是两年七个月零十三天。”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沈佳宜放下筷子,看着他,

努力想从那张冷淡的脸上找到任何表演的痕迹。没有。他的表情很安静,

不是那种刻意制造深情的安静,是真的、发自骨子里的安静。就好像他说出这些话,

不是在感动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对他来说很平常的事实。“为什么?”她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看那么久?为什么不提见面?为什么刷那么多礼物却什么都不要求?

为什么我消失了你要找?”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几乎是质问的语气。

顾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壶,往她的杯子里添了茶,动作不紧不慢,

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茶倒到七分满的时候,他开口了。“第一次看到你,

是平台首页的推荐。你唱了一首《小幸运》,跑调了,但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光。”他说,“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光。是真的、从里面亮起来的光。

”沈佳宜鼻子一酸,猛地低下头,假装喝茶。“那时候我公司刚上市,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压力大到胃出血。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四面墙,安静得让人发疯。”他的语气始终平稳,

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打开你的直播间,你正在吃泡面,一边吃一边跟粉丝聊天,

说今天收到了一个粉丝寄来的手工皂,很香,开心了一整天。

你就为了一块手工皂开心了一整天。”“我看着你吃泡面,忽然觉得那天晚上没那么难熬了。

”沈佳宜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裙摆。她想起来了,那个寄手工皂的粉丝ID叫“言”,

后来一直在她的直播间,从不上榜,从不说话,安静得像一个影子。她把所有人都猜过一遍,

从没想过会是总榜第一的那个人。“那个ID是你的小号?”“嗯。

”“为什么不开大号说话?”“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刷了礼物,就有资格要求你的回应。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是黑的、沉的、安静的,但在最深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找我?”顾衍之把茶杯放下,第一次,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很细微,眉头往中间收拢了一点点,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点点。

这点变化在他那张冷淡的脸上,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因为你不见了。”“什么?

”“那天我开完会,打开平台,你的直播间显示‘主播已注销’。你的微信注销了,

你公会的联系方式也换了。你从互联网上消失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我找了你四个月。”沈佳宜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我找你不是要你回报什么,也不是要你答应什么。”他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心,再移到她微微颤抖的嘴唇,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我就是想确认一件事。”“什么事?”“你过得好不好。

”包间里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是江城六月的阳光,炽烈而明亮。

沈佳宜坐在这个干净得近乎冷淡的男人对面,

法则——那些话术、那些套路、那些精确计算过的笑容和眼泪——在这个人面前全部失效了。

因为他不按规则出牌。他不想要她的幻觉,他想看到她真实的样子。而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个。

“我过得不好。”她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本来想说的是“我挺好的”,是“谢谢关心”,

是那些她对着镜头说了几千遍的滴水不漏的漂亮话。但不知道为什么,

面对这个记得她每一场直播、记得她每一个随口说出的喜好、找了她四个月的男人,

她的嘴比她的理智先一步投降了。“我知道。”顾衍之说。没有惊讶,没有同情,

没有那种让她最反感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他只是说他知道,像在说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我负债,四十三万。我没有工作。我爸妈不知道这些,

他们以为我只是不做主播了回家休息。镇上的亲戚给我介绍对象,我见了三个,

每一个都在意我的过去。我骗了其中一个,说我从来没有私下见过粉丝,他信了。

”她一口气说下来,声音在发抖,但眼泪没有掉,“他信了,你知道吗?他揉了我的头发,

他的手很暖,我当时想,这个人真好,我想嫁给他。”顾衍之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我嫁不了。因为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我见过粉丝,见过好几个,

我跟他们吃过饭,聊过天,在他们面前笑过,在他们说‘想我’的时候回了一句‘我也是’。

我没有跟他们上过床,但这有什么区别?在所有人眼里,一个女主播,跟榜一大哥,

能有什么干净的?我说我是清白的,谁会信?”她的声音越来越急,

像憋了三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我装了三年,对着镜头装可爱,装温柔,

装成每一个大哥想要的样子。现在我不想装了,但我发现不装不行。

因为真实的沈佳宜——那个跑调了会笑、收到手工皂会开心一整天的沈佳宜——没有人想要。

男人想要的是一个干净的、乖巧的、没有过去的结婚对象,而我——”“我想要。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很轻,但沈佳宜的话像被人从中间截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你说的那个沈佳宜,”顾衍之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不是滚烫的,

是恒定的、持久的、像地底深处不会熄灭的火,“我从第一天看到的就是她。

”“后来你学会了套路,学会了话术,学会了精准控制每一个表情。

但那些东西遮不住底下的光。你以为你在演,但我在屏幕那头看了两年七个月,

我看得出来什么时候你是真的开心,什么时候你是在完成任务。”“你跑调的时候是真的。

你吃到好吃的东西眯起眼睛的时候是真的。

你深夜直播累了、趴在桌上差点睡着、迷迷糊糊说‘好想回家’的时候是真的。

”“所以你说的那个没有人想要的沈佳宜——”他停了一下,声音微微沉下去,“我要。

”沈佳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她在直播间里表演过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唯美画面。

是狼狈的、无声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的那种哭。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白裙子上,

洇出深色的印子。顾衍之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过来拍她的肩膀。他就坐在对面,

安静地等她哭完。这种方式让沈佳宜哭得更厉害——因为他没有试图安慰她,

他只是在陪着她。过了很久,沈佳宜擦了擦脸,抬起头。妆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了,

鼻头红红的,嘴唇上的颜色也被眼泪冲得七零八落。这是她最丑的样子,

也是她三年来最真实的样子。“四十三万。”她说,鼻音很重,“我自己还,不用你。

”“好。”“我要找工作,不一定在江城。”“好。”“我过去的那些事情,我不解释,

也不道歉。你如果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现在就走。”“我接受。”“你——”她瞪着他,

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力道,“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好’?你到底图什么?

”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佳宜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笑了。

不是那种商务场合的客套微笑,也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时的暧昧笑容。

是很淡的、从眼底漫出来的笑意,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浮上了表面。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整张冷硬的脸部线条忽然柔和下来,

像一个一直绷着的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我图什么?”他说,“我三十一岁,

身家大概十一位数,公司做到行业前三,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

我的助理甚至给我列过一张名单,上面是适龄的、出身好的、学历漂亮的女性,

像个选妃名册。”“但我在手机上看了一个女孩两年七个月,看她唱歌跑调,看她吃泡面,

看她对着三百个粉丝笑得像对着全世界。”“你说我图什么?”沈佳宜被这个笑容击中了。

不是心动那种击中,是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

突然看见一扇窗被推开,阳光涌进来的那一刻,不是温暖,是疼。“我不知道。”她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不知道。”顾衍之收起了笑容,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但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散尽的温度,“所以我想搞清楚。”他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沈佳宜仰起头看他,他很高,站着的时候几乎遮住了头顶的灯光,

影子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沈佳宜,我不是来拯救你的。你不需要被拯救。

你犯过的错自己承担,你欠的钱自己还,你的人生自己走。我没有打算替你摆平任何事。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哭花的脸上,像在看一幅很珍贵的画。

“我来告诉你,有一个人,看过你所有的样子。漂亮的,狼狈的,真实的,表演的,开心的,

崩溃的。都看过了。然后这个人还是想见你,想跟你吃一顿饭,

想听你说话不用任何话术的声音。”“这个人在你消失之后找了你四个月。

不是因为他有多深情,是因为他没有办法回到那些没有你的晚上。”沈佳宜的手指在发抖。

她当主播三年,听过几万句甜言蜜语,比这更肉麻的、更热烈的、更信誓旦旦的,

她全都听过。但没有一句让她像现在这样,从心脏到指尖都在发麻。

因为那些话是对着“主播沈佳宜”说的。而顾衍之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着她说的。

“我给你时间。”他退后一步,把距离还给她,“你不需要现在就做任何决定。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哪天准备好了,

不管是要还债、要找工作、还是要跟过去一刀两断,有一个人可以站在你旁边。

”“不是替你做任何事,就是站在旁边。”沈佳宜低下头,

看着自己白裙子上已经干了的泪痕,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地图。

她忽然想起出租屋天花板上那个问号形状的水渍,

想起她在那个问号下面度过的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起她对着镜子练习笑容的每一个清晨,

想起她在直播间里收到城堡时那种虚假的、烟花一样炸开又迅速冷掉的快乐。然后她站起来,

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顾衍之。”“嗯。”“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他认真地看了她三秒。“很丑。”沈佳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练习过的笑,

不是表演出来的笑,是真的、从胸腔里冲出来的、带着鼻音和眼泪咸味的笑。“你这个人,

”她说,“真的很不会说话。”“我知道。”“但是——”她吸了吸鼻子,

把那句堵在喉咙里的话用力推了出来,“谢谢你找了我四个月。”顾衍之没有说“不用谢”。

他只是伸手,把她额前一缕被眼泪沾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

凉凉的,像他的人一样。但凉意过后,留下的是微微的温热。“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沈佳宜跟着他走出私房菜馆。江城的六月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西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停车场里,

顾衍之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不是什么夸张的豪车,就是一辆干干净净的奔驰,

跟他这个人一样,贵得不声张。她坐进副驾驶,车里有很淡的木质香,不是车载香薰的味道,

更像是一个人长期使用后留下的气息。座椅调得很舒适,空调温度刚好,

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音量低到几乎听不清歌词。她靠在椅背上,

侧过头看窗外流动的风景。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暖黄色。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顾衍之。”“嗯。”“那场直播,

我穿鹅黄色毛衣、戴珍珠耳钉那场——我唱的是什么歌?”他没有转头看路,

但嘴角动了一下。“《小幸运》。”“又跑调了?”“跑了。跑到天边去了。

”沈佳宜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是翘着的。她没有再说话,顾衍之也没有。

车里只有那首老歌在低低地响,旋律模糊,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车子驶出江城,

上了高速,往她家的方向开。两个小时后,他会把她送到镇上那个九十年代的职工楼下,

会看着她上楼,会等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来再离开。然后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会等。

而她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件事。当她对着镜头扮演别人时,有人在屏幕那头看了她两年七个月,

看的不是她的表演,是她藏都藏不住的光。现在这个人来了,不替她解决任何问题,

不替她还一分钱,不说一句“我养你”。他只是站在旁边,告诉她:你可以做你自己。

这对沈佳宜来说,比四十三万的债务更沉重,也比任何一句“我爱你”都更难承受。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可以对着成千上万的人扮演一个角色,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做自己。手机震了一下。是体育老师发来的微信。“佳宜,

周末过得怎么样?下周末有空吗,我朋友开了家甜品店,想带你去尝尝。”她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明暗交替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沈佳宜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她没有发出去。而是退出了对话框,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车继续往前开。夜色彻底降临,

高速路上的反光带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虚线,延伸进看不清的远方。

顾衍之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轮廓分明,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动作从容。

沈佳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转回去看路。“你骗了我什么?”“我是说假如。

”“假如你骗了我,”他想了想,“我会先问清楚原因。”“然后呢?”“然后看这个骗,

是挡在我们之间的墙,还是你砌起来保护自己的墙。”沈佳宜的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又松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转向了窗外。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高速路上的反光带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虚线。她的脸映在玻璃上,

和身后飞速后退的路灯重叠在一起,看不清楚表情。四十三万。两年七个月。三个相亲对象。

一个体育老师。一个找了她四个月的男人。她在玻璃的倒影里闭上了眼睛。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演了。沈佳宜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低,手里织着一件永远织不完的毛衣。听到开门声,

妈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皮上停了一瞬,

然后很自然地把视线移回了电视上。“吃了没?”“吃了。”“厨房里有绿豆汤,冰的。

”沈佳宜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只搪瓷盆,绿豆汤盛得满满的,上面盖着保鲜膜。

她揭开保鲜膜,舀了一碗,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喝。绿豆煮得开了花,汤色碧绿清亮,

甜度刚好。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要把什么东西顺着汤一起咽下去。

妈妈没有问她今天去了哪里、见了谁、为什么眼睛是红的。从她回家的第一天起,

妈妈就没有问过她任何关于这三年的问题。不是不好奇,是忍着不问。沈佳宜知道,

因为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妈妈就会织那件毛衣,织了拆,拆了织,已经反复了无数次。

“妈。”“嗯?”“如果有人……知道了我所有的事,好的坏的,真的假的,全都知道。

然后他还是愿意跟我在一起。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他吗?”织毛衣的手停了一下。

针和线悬在半空中,电视里的肥皂剧还在咿咿呀呀地响着。过了几秒钟,

妈妈的手又动了起来,竹针碰撞发出细小的、清脆的声音。

“那个人知道你会把袜子塞在枕头底下吗?”沈佳宜愣住了。“什么?

”“你从小到大的习惯,睡觉前把袜子脱了塞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满床找。

你爸以前天天因为这个念叨你。”妈妈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人知道这个吗?”“应该……不知道。”“那他还不算知道你所有的事。

”妈妈把毛衣翻了个面,继续织,

、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光瞪人、高兴的时候会哼一首调子从来没准过的歌——等他知道了这些,

还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再来问我这个问题。”沈佳宜端着碗,绿豆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把碗洗了,经过客厅的时候弯下腰抱了妈妈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拥抱,轻快到妈妈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松开手上楼了。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碗洗了没有?”“洗了!”“放消毒柜里了吗?”“放了!

”楼梯吱呀作响。这栋九十年代的职工楼一共有五层,她家在三楼,

楼梯间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邻居家飘出来的饭菜香。她踩着这些熟悉的气味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体育老师。是顾衍之。“到家了?

”她靠在门框上,打了两个字:“到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在喝绿豆汤。

”“好喝吗?”“我妈煮的,当然好喝。”“替我谢谢阿姨。

”沈佳宜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替我谢谢阿姨。他没有见过她妈妈,没有喝到这碗绿豆汤,

甚至还没有正式走进她的生活,但他说的不是“那挺好的”之类的客套话,

而是“替我谢谢阿姨”。就好像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她生活的外围,不远不近,

刚刚好够得着一句问候。她没有回复这句话。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替他去谢妈妈。

一个看了她两年七个月的榜一大哥?一个找了她四个月的男人?

一个说要站在她旁边、不替她解决任何问题的人?她退出对话框,

点开了体育老师的聊天界面。那条“下周末有空吗”还躺在那里,她一直没有回复。

体育老师的头像是一张在操场上的照片,穿着运动服,阳光打在他脸上,笑容干干净净。

她想起河边的路灯下,他揉她头发的那只手,温暖而干净。

然后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没有”。她骗了他。不管她有多少理由,

不管她的过去有多少可以被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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