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推荐枇杷青时雨by松间日月小说正版在线

热血文章爆火上架了!以松间日月为主角的作品《枇杷青时雨》,是作者打脑壳精心出品的,小说精彩剧情讲述的是:雨已经彻底停了,天空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蓝色,像是被洗过的瓷器。她到火车站的时候沈述已经到了,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和一个纸袋。………

热血文章爆火上架了!以松间日月为主角的作品《枇杷青时雨》,是作者打脑壳精心出品的,小说精彩剧情讲述的是:雨已经彻底停了,天空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蓝色,像是被洗过的瓷器。她到火车站的时候沈述已经到了,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和一个纸袋。……

(一)雨夜重逢旧情难断三月末的蓉城落了一场雨,满街的银杏还没来得及抽芽,

先被浇了个透湿。简萤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她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把羽绒服的领口洇成深色。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没看。

又震了一下,她也没看。第三下的时候她终于掏出来,屏幕上躺着三条消息,

全是沈述发来的。第一条:到了吗?第二条:我到了,在A2口等你。第三条:给你带了伞。

简萤盯着那个“A2口”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她面前是C口,

离A2口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中间隔着一个公交站台。沈述就站在那个站台的檐下,

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把折叠伞。他没有东张西望,

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好像等她是这世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简萤忽然觉得有点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们分手已经三年了。她深吸一口气,

把手机塞回兜里,朝着C口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二十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有轻微的啪嗒声。她没有回头,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把伞从她头顶撑过来,把雨幕隔在了外面。“C口出来的话,

你该往右拐,”沈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无奈,“那边才是你住的方向。

”简萤停住了。她慢慢地转过身,看见沈述撑着伞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

三年了,他好像一点都没变,连系扣子的习惯都跟从前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她问。沈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里那把折叠伞递过来。“拿着吧,

蓉城的雨要下好几天的。”简萤没有接。她看着他,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滑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沈述站在她们公司楼下等她,浑身上下湿透了,

手里却举着一把伞。她问他你怎么不打伞,他说出门的时候还没下,走到半路才下的。

她当时又气又心疼,说你就不知道找个地方躲一躲吗。他笑着说,我怕你下班出来看不见我。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简萤,”沈述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来蓉城,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不想听。”简萤往后退了一步,

雨水立刻重新浇到她身上。沈述皱了皱眉,把手里的伞往前倾了倾,重新把她罩住。

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深灰色的大衣上洇开一片水渍,他浑然不觉。“周老师去世了。

”简萤愣住了。周老师叫周静宜,是沈述的大学老师,也是简萤的。准确地说,

简萤和沈述就是在周老师的课上认识的。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远到简萤有时候会恍惚,

觉得那段日子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但周老师的名字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

就把她以为已经锁死的记忆全部打开了。“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有点哑。“上周四。

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沈述顿了一下,“她走之前跟我说,让我一定来找你。

她有东西要给你。”简萤站在雨里,沉默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公交站台的灯箱广告换了一张新海报,亮得刺眼。一辆公交车驶过来,溅起大片水花,

沈述侧过身子挡在她前面,水溅了他一裤腿。简萤看着他的裤脚,忽然说:“走吧。

”“去哪儿?”“找个地方说话。”她接过他手里的折叠伞,撑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沈述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他们没有去咖啡馆,也没有去餐厅,

而是沿着那条路一直走,走到了锦江边上。雨中的锦江灰蒙蒙的,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

被雨点砸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砸碎。简萤在江边的凉亭里停下来,收了伞,

靠在柱子上看着水面。沈述站在她旁边,中间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说吧,

”简萤没有看他,“周老师要你给我什么?”沈述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递给她。信封是那种老式的,封口处用胶水粘着,上面什么都没写。简萤接过来,捏了捏,

里面像是有一把钥匙和一叠纸。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把信封攥在手里,问:“你看了吗?

”“没有,”沈述说,“周老师交代了,只能给你一个人看。”简萤低下头,

慢慢地撕开封口。那里面果然有一把钥匙,黄铜的,拴着一根红绳,红绳已经褪色了。

钥匙下面是一封信,信纸是那种很薄的宣纸信笺,折了好几折。她展开信纸,

周静宜娟秀的字迹扑面而来。“小萤: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

我这辈子过得很好,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没有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那些信。

你大概不知道,你妈妈给我写过很多信。从你考上大学那年开始,每年都会写,

有时候一年好几封。她总说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对不起你,但又不敢当面跟你说。

她怕你不原谅她,更怕你原谅了她之后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她把你托付给我。

你每一个学期的成绩,每一次获奖,每一篇发表的文章,她都让我告诉她。

你大二那年拿了学校的征文一等奖,她高兴得请了一整条街的邻居吃糖。

你大三那年生病住院,她连夜坐火车赶过来,在医院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又坐火车回去了。她跟我说,她怕你看见她更难受。这些事,我本来打算等你再大一些,

等我自己也再老一些,再告诉你的。但现在看来,老天不给我这个时间了。

信封里的钥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是她老房子的钥匙。她说那个房子虽然不值钱,

但好歹是她的全部家当。她攒了一辈子,就攒下那两间瓦房。你要是愿意,就回去看一眼。

要是不愿意,就让房子在那儿待着吧,她说她也不会怪你。小萤,

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表达的人,但她爱你这件事,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确定的事。

沈述那个孩子,我让他去找你了。我知道你们分开了,也知道你大概不愿意再见他。

但这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让他亲口告诉你。他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坏,跟你一样,

把日子过成了规规矩矩的模样。我教了他四年,从本科到研究生,

从没见过他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神,像看你那样。这大概是我作为老师的最后一点私心吧,

原谅我。周静宜”简萤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她把信纸重新折好,

放回信封里,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中间,肩膀剧烈地颤抖。她没有哭出声,

但那种压抑的哽咽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碎。沈述在她旁边蹲下来,手抬了抬,

像是想放在她肩膀上,但最终没有落下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蹲在她旁边,

看着雨一点一点变小。过了很久,简萤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站起来,

把信封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看着沈述,

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当初为什么不来机场送我?”沈述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一面平静的湖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他眼睛里扩散开来,

漫过眉骨,漫过嘴角,最后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柔软而疼痛。“我去了。”简萤愣住了。

“我去了,”沈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你过安检的时候我就在二楼,看着你走进去的。

你回头看了一眼,我当时以为你看见我了。”简萤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三年前在机场,她过完安检之后确实回头看了一眼。那不是因为期待,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舍。她记得自己扫视了一圈送机的人群,没有看到想看到的那个人,

然后转过身走了。她不知道他当时就在二楼看着她,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你为什么不叫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你说,我们不要再见了。

”沈述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怨怼,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你说得很清楚,简萤。你说沈述,我们到此为止吧,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一个字都没犹豫。我想,你是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了。

”“所以你就真的不见我了?”“嗯。”他顿了顿,“三年。”简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那种默默流淌的眼泪,而是像决堤一样汹涌而出的眼泪,混着雨水,

把她整张脸都打湿了。她用手背去擦,擦不掉,越擦越多。沈述终于伸出手,

隔着她的袖子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别擦了,”他说,“又没人看。

”“你不是人吗?”她哭着说。沈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

而是很多年前简萤熟悉的那个笑容——眼角微微弯起来,带着一点少年气,

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防备的人。他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一滴泪,

说:“我在你面前不算人。算了三年了,还没算清楚。

”简萤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最后那段日子。那时候她刚接到蓉城的工作邀约,

犹豫了整整一个月。沈述在北京的工作刚刚稳定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是沈述先说的,他说你去吧,蓉城的机会难得,别因为我耽误了。她问他那咱们怎么办,

他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说那我们分手吧。他沉默了很久,说好。

简萤当时觉得他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得让她觉得他大概早就在等这一天。

她收拾行李的那个晚上,他帮她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他的牙刷从杯子里拿出来,扔进垃圾桶里,他也没有说什么。第二天早上她走的时候,

他站在门口说路上小心,语气像在叮嘱一个出差的同事。她以为他不在乎。

她从机场二楼回望的那一眼里没有他,她以为他根本没来。现在他站在蓉城的雨夜里告诉她,

他去了,他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为止。而他那三年里,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只是因为她说过一句“我们不要再见了”。“沈述,”简萤的眼泪止住了,但声音还是湿的,

“你是傻子吗?”“大概是吧,”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然也不会三年了还没缓过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锦江的水面平静下来,

对岸的灯光清清楚楚地倒映在水里,像一串掉进江里的星星。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隐隐约约还有一点栀子花的香。

这个城市的春天来得晚,但终究是来了。简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那把黄铜钥匙安静地躺在里面,红绳褪了色,但编得很结实。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妈妈送她去大学报到的那一天。她们站在学校门口,她妈妈把一卷钱塞进她手里,

全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用橡皮筋扎着。她妈妈说,妈没本事,就这些了,你省着点花。

然后她妈妈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在逃跑。她那时候觉得妈妈不爱她。

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妈妈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待不满三天。

后来外婆去世了,她就一个人住校。她考上大学那年,妈妈破天荒地回来了,

但送她到学校门口就走了。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越来越小,

心里想的是:你走吧,反正你从来也没管过我。她不知道妈妈每年都给周老师写信。

她不知道妈妈在她生病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站了两个小时。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我想回去一趟,”简萤说,“回去看看那个房子。”沈述点了点头:“我陪你。

”“你不用上班吗?”“请了假。”“请了几天?”他没回答。“沈述,你请了几天?

”“一个星期。”他老实交代。“那不够。”沈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不确定,

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什么不够?”简萤没有回答。她蹲下去,

把掉在地上的一片银杏叶子捡起来。叶子是去年的,在雨里泡了不知道多久,

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但形状还是完整的,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她把这把“扇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合上了手掌。“走吧,”她站起来,“先去吃饭。

我饿了。”(二)火锅旧忆醋意未消他们沿着锦江往回走。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

路灯的光照在水洼上,亮晃晃的。路过一家火锅店的时候,简萤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门口支着几张桌子,红油锅底的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又香又呛。

她看了一眼沈述,他也正在看她。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笑了出来。很多年前,

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吃的就是火锅。那时候刚开学不久,周老师在课后把他们俩留下来,

说系里要办一个文学刊物,让他们一起负责。简萤说她不会编刊物,周老师说不会就学,

然后把沈述叫过来,说你们俩一起。那天从办公室出来,沈述问她饿不饿,她说饿。

他就带她去学校后门那条街上吃了一家老火锅。那是她第一次吃正宗的川味火锅,

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沈述坐在对面,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笑,

说你一个南方人怎么这么不能吃辣。她不服气,又夹了一筷子毛肚塞进嘴里,

结果辣得更厉害了。后来沈述去后厨给她要了一碗醋,说蘸醋吃能解辣。她蘸了,

果然好多了。从那以后,每次吃火锅,他都会先给她倒一小碗醋放在旁边。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四年。现在,在蓉城一家不知名的火锅店里,

简萤看着沈述从调料台上端回来两个小碗。一碗是蒜泥香油,是给他自己的。另一碗,是醋。

她把那碗醋接过来,放在自己面前,什么都没说。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

花椒和干辣椒浮在表面,热气蒸腾。简萤把毛肚放进锅里,筷子夹着,心里默数了十五秒,

捞出来,在醋碗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辣味和酸味同时在舌尖炸开,她眯了眯眼睛,

忽然觉得这三年里吃过所有的饭,都没有这一口来得踏实。“你后来回过学校吗?”她问。

“回过一次,”沈述把一片牛肉放进锅里,“前年校庆,周老师叫我回去的。”“变化大吗?

”“后门那条街拆了。那家火锅店搬到了对面,门面大了,但味道没变。”“你还去吃了?

”“嗯。”“一个人?”他涮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一个人。”简萤没有再问。

她把锅里煮好的藕片夹出来,放到沈述的碗里。这个动作她做得自然而熟练,像是肌肉记忆。

夹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沈述低头看着碗里的藕片,没有吃。他把那片藕夹起来,

在蒜泥香油里滚了一圈,慢慢地吃了。然后他拿起漏勺,捞了一勺鸭血,

全部倒进了简萤的碗里。她最爱吃鸭血。三年前爱吃,现在也是。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地给对方夹菜,谁都没有说话。

火锅的热气把他们的脸都蒸得微微发红,店里的喧闹声和锅底的咕嘟声混在一起,

像一层温暖的屏障,把窗外的凉意隔绝在外。吃完饭出来,夜已经深了。

简萤住的地方离火锅店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沈述送她到小区门口,停下来。

简萤走进大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沈述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明天早上八点,”简萤说,“火车站见。”沈述点了点头。

简萤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已经没有人了,路灯下只剩一地的水光。她站在单元楼的门口,

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钥匙拿出来,放在掌心里。那把黄铜钥匙很小,

拴着的红绳已经旧得发白了,但她认得那根绳子。那是她小时候给妈妈编的。

有一年暑假妈妈从南方回来,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说是工友给的,本命年戴着辟邪。

她说不好看,非要给妈妈重新编一根。她用外婆教的方法编了一整个下午,

编好了给妈妈系上。妈妈伸出手腕看了看,说我们小萤手真巧。

那是她记忆中最后一次主动亲近妈妈。后来她渐渐长大,和妈妈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越来越厚,越来越硬。她觉得妈妈粗俗、小气、不会说话、不懂她的世界。

她甚至因为妈妈在家长会上穿了一件褪色的红毛衣而整整一个学期不愿意跟她说话。

她不知道妈妈一直留着这根红绳。不知道妈妈把老房子的钥匙穿在红绳上,交给了周老师。

不知道妈妈攒了一辈子,只攒下那两间瓦房,最后留给了她。简萤把钥匙攥在手里,

攥得很紧。黄铜的凉意慢慢被掌心焐热了,红绳从指缝间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

楼上不知谁家的窗户里传出一阵笑声,像是在看什么喜剧节目。简萤抬起头,

看见自己租的那间房子的窗户是黑的。她在这个城市住了三年,那扇窗户后面的灯,

从来都是她自己开的。她把钥匙重新放回信封里,上楼了。

(三)归乡列车往事如烟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简萤背着一个双肩包出了门。

雨已经彻底停了,天空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蓝色,像是被洗过的瓷器。

她到火车站的时候沈述已经到了,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和一个纸袋。他把咖啡递给她,

又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酱肉馅的,”他说,“你以前爱吃的。

”简萤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是酱肉馅的,肥瘦相间,酱香味很足。

她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吃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沈述看着她,

忽然伸手帮她把嘴角的一点酱擦掉了。指尖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走吧,”简萤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进站了。

”她妈妈的老房子在川南一个小镇上,从蓉城坐火车过去要四个小时,

下了火车还要转一趟中巴。火车穿过成都平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农田,

又从农田变成丘陵。油菜花开得正盛,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铺展开来,

像是有人把阳光剪碎了撒在地上。简萤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油菜花出神。沈述坐在她旁边,

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很久都没有翻一页。“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婺源那次吗?

”简萤忽然问。“记得。”那一年他们大三,清明假期一起去婺源看油菜花。

简萤在网上看了照片,满山遍野的油菜花,白墙黛瓦的徽派建筑掩映其中,像画一样。

他们坐了六个小时的硬座,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简萤困得不行,

靠在沈述肩膀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发现自己被沈述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而他穿着单薄的外套坐在旁边,鼻子冻得通红。“那次我其实很失望,”简萤说,

“婺源的油菜花没有照片上好看。”“我知道。你一路都在说。”“但你跟我说,没关系,

我们下次去青海湖看,青海湖的油菜花七月才开,比这个壮观多了。”沈述没说话。

“后来我们也没去成青海湖。”简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火车进了一个隧道,

车厢里骤然暗下来。窗玻璃变成了镜子,映出简萤的脸和沈述的侧影。

隧道的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他们脸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

简萤看着玻璃里沈述的轮廓,忽然发现他的鬓角有几根白头发。三年前还没有的。

她从玻璃里看他,他在看窗外——虽然窗外只有隧道的墙壁。隧道很长,

长到简萤有足够的时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从前更分明了。

大衣的袖口有一点磨损,但熨得很平整。他的手指搭在书页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她也是。火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涌进来,

油菜花的金黄再次铺满车窗。沈述转过头,正好对上简萤的目光。她没有躲,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那几秒钟里,好像有很多话被说完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中午。他们从火车站出来,在路边找了一辆去镇上的中巴车。中巴很旧,

座椅上套着大红色的座套,有的地方磨出了洞。车上坐满了人,有人带着鸡,有人带着竹筐,

有人带着小孩。小孩一直在哭,他妈妈一边哄一边往他嘴里塞米花糖。简萤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这条路她小时候走过很多次。

外婆家在镇上,妈妈每年回来的时候,她们就坐这趟中巴车从火车站回镇上。

那时候路还没有修好,颠簸得厉害,她晕车,妈妈就把橘子皮放在她鼻子底下让她闻。

她忽然想,妈妈每年坐这趟车回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中巴在镇口停下来。简萤下了车,

站在镇口的牌坊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有猪油炒菜的香气,

有远处田里烧秸秆的焦糊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构成了她对“家”这个字全部的记忆。

外婆去世之后,她就很少回来了。算起来,快十年了。镇子变化不大。主街还是那条主街,

青石板的路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街两边的房子有些翻新了,贴上了白瓷砖,有些还是老样子,

木门木窗,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老人们看见两个陌生的年轻人走过,

目光追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是简家那个闺女吧?”“看着像。

她妈妈前两年还回来过,后来就再没见着了。”“她旁边那个男娃是谁?长得怪周正的。

”简萤听到了这些话,但脚步没有停。她凭着记忆拐进一条巷子,往里走了大概五十米,

停在了一扇木门前。门是那种老式的对开木门,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

露出下面一层又一层旧漆的颜色。门框上贴着一副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白色,

字迹还隐约可辨——“春回大地风光好,福满人间喜事多”。是妈妈的字。

妈妈每年过年都会自己写春联,她的字写得并不好,横不平竖不直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简萤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钥匙。黄铜钥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红绳垂下来,

在风里微微晃动。她把钥匙**锁孔,手有一点抖。钥匙转了一圈,

锁齿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门开了。

(四)老屋遗物母爱无声院子里长满了野草。砖缝里、墙角边、水缸旁,到处都是草。

有些草已经枯了,新的又从底下冒出来,一层压着一层。院子中间有一棵枇杷树,

树干有碗口粗了,枝叶茂盛,遮住了半个院子。简萤记得这棵树是她小时候和外婆一起种的,

那时候还是一棵小苗,外婆说等枇杷树长大了,结了果子,她就长大了。

现在枇杷树已经比房子还高了,枝头上挂着青青的小果子,还没熟。她穿过院子,

走到堂屋门口。堂屋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很暗,有一股久无人居的霉味。

她摸到墙上的灯绳,拉了一下,一盏白炽灯泡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堂屋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方桌,四把条凳,一个老式的柜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框上夹着几张照片。

简萤走过去,凑近了看那些照片。最中间的那张是她和妈妈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了,

边角卷起来,但被小心翼翼地用透明胶粘住了。照片里的她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

被妈妈抱在怀里。妈妈那时候还很年轻,穿着一件碎花的衬衫,对着镜头笑。

那是简萤记忆里妈妈笑得最好看的一次。照片旁边还夹着别的东西。有她的成绩单,

从小学到高中的都有,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有她发表在校刊上的作文,被剪下来,

贴在一张硬纸板上。还有一张是她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原件她带走了,

妈妈复印了一份留在这里。柜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子,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

上面印着牡丹花的图案。简萤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厚厚一摞信纸。她抽出来,

每一张都是妈妈写给周老师的信的底稿。妈妈大概写完之后又自己誊抄了一份留下来,

或者这些是草稿,寄出去的是重新抄过的。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凑到灯下看。

“周老师:见信好。小萤这个学期还好吗?她上次打电话回来,说参加了学校的征文比赛,

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她从小作文就写得好,随我。我在工地上做饭,五十多个人,

每天三顿饭,从早上四点忙到晚上八点。累是累,但想到小萤在大学里念书,我就不累了。

周老师,我识字不多,写得不好,您别笑话。我托您的事,您费心了。小萤这孩子脾气犟,

跟她外婆一个样。她要是知道我在打听她的事,肯定不高兴。您千万别告诉她。

我给您寄了点老家的腊肉,您尝尝。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自己做的,干净。

简小琴”简小琴是她妈妈的名字。简萤把这封信放下来,又拿起另一张。

这一张的日期比上一张晚了一年多。“周老师:过年好。小萤这个学期成绩怎么样?

她上次打电话说想考研,我也不懂这些。她要是想考就让她考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工地上的活今年不太好找,我现在在深圳一个电子厂,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二。

比工地上少,但没那么累。您上次信里说小萤在学校有个走得近的男同学,是叫沈述吗?

这孩子人怎么样?家里是哪里的?对咱们小萤好不好?您帮我看看。我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想知道。上次的腊肉您要是觉得还行,我再给您寄。今年冬天我自己也腌了一点,

比去年的好。简小琴”第三张纸上的字迹明显潦草了一些,有几个字写错了又划掉重写。

“周老师:很久没给您写信了。我去年生了点病,现在好了。您别跟小萤说。她要是问起来,

就说我换了工地,信号不好,电话打不通。她研究生快毕业了吧?工作找得怎么样?

我攒了点钱,不多,等她结婚的时候给她。也不知道她那个男朋友还在不在。

您上次信里说那孩子不错,我就放心了。周老师,我有时候想,

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小萤。她小时候我总不在她身边,她长大了跟我不亲,是我活该。

但我心里是真的疼她。这种话我也说不出口,只能跟您说说。我身体不太好,信写得少了。

您别担心。简小琴”再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最后一张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画抖得厉害。“周老师:我大概是不行了。

房子的事我已经托人办好了,钥匙给您。等她哪天愿意回去看看了,您就把钥匙给她。

她要是不愿意,您就帮我收着。别跟她说我走的时候什么样。就说我在外地,挺好的。

谢谢您这些年。简小琴”简萤把信纸放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

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那种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沈述站在她身后,

把这些信从头到尾看完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手里的信纸轻轻拿过来,

按照原来的顺序整理好,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然后他把简萤拉过来,

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这一次他的手落下来了,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简萤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干得像这间老房子里落了灰的窗台。她靠在沈述的肩膀上,

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很久以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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