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葬礼上,我按下了那盘录像带讲述了沈琳沈远山在今夜月半精心构建的世界中的冒险故事。沈琳沈远山面对着无数的挑战和考验,展现出坚强的意志和过人的智慧。通过与伙伴们的合作与努力,沈琳沈远山逐渐成长为一位真正的英雄。她不敢说。有些话在这个灵堂里说出来,大姐沈琳的脸面是要挂不住的。仪式中间有一个环节——家属
父亲葬礼上,我按下了那盘录像带讲述了沈琳沈远山在今夜月半精心构建的世界中的冒险故事。沈琳沈远山面对着无数的挑战和考验,展现出坚强的意志和过人的智慧。通过与伙伴们的合作与努力,沈琳沈远山逐渐成长为一位真正的英雄。她不敢说。有些话在这个灵堂里说出来,大姐沈琳的脸面是要挂不住的。仪式中间有一个环节——家属致辞。沈琳代表"全体子女"上台……将带领读者进入一个充满惊喜和刺激的奇幻世界。
我在殡仪馆工作,却从排班表上认出了自己父亲的遗体–没有人通知我他走了。葬礼上,
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把我安排在来宾区,让我戴着工作人员袖章倒水,
还逼我签下了放弃全部遗产的协议。我签了,也收了她们施舍的两万块”打发费”。
只提了一个小要求:放一盘爸录的家庭影像。录像机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三张脸同时白了。
第一章:认尸整容台上躺着今天的第一单活。男性,63岁,肺癌四期。
接运单上就这么几个字,我扫一眼就够了——体重47公斤,身高一米七二,瘦成这个程度,
面部塌陷肯定严重,颧弓和眼窝需要重点填充,领口得加棉垫,不然西装撑不起来。
常规活儿。我一天最多做四台,闭着眼都能干。我戴上手套,从脚那头掀白布。
这是我的习惯——头部留到最后,像拆快递,先验外包装。深棕色旧皮鞋。
鞋面有细密的裂纹,但擦过油,皮面还有一点湿润的光泽。
擦鞋的时间应该离走的时间不远——也可能是家属后来擦的。鞋带系的是外科结。两圈绕线,
一次穿插,反向收紧。我的手指在鞋带上多停了一秒。倒不是因为什么第六感,
纯粹是职业习惯——大部分老年遗体送来的时候鞋带都是松的,或者直接塞进鞋里。
系着外科结的不多。我爸也系外科结。当年隔壁楼住着个退休的胸外科大夫,
吃酒的时候教了他这种系法,他觉得洋气,一系就是三十年,买个拖鞋都非得系上。
我妈说他是穷讲究,他嘿嘿笑,不反驳。继续往上翻。深灰色西裤,膝盖磨得发白。白衬衫,
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老派讲究人,外套遮着也不含糊。我翻到左边袖口的时候,手停了。
扣子少一颗。剩下那颗是用黑线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收线的地方留了一截多余的线头。
这个针脚我认识。去年中秋。我爸偷着来殡仪馆找我——三个姐姐不让他来,他不听,
一个人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拎着一袋散装月饼站在门卫室外面。
塑料袋上印着小区门口那家超市的logo,五块钱一个的那种,豆沙馅。我出来接月饼,
看见他左袖少了一颗扣子。线头还耷拉着,大概掉了有一阵了,没人帮他缝。
我那天刚做完一台缝合修复,急救包里还剩着穿好的黑线,
就蹲在门卫室外面的台阶上帮他缝了。我缝东西的手艺一般——缝人的皮肤我是一把好手,
缝扣子属于跨专业操作,针脚歪得我自己都看不过去。我说回头给你重新缝一个。
他说不用了,这样挺好。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看那颗扣子,好像那针脚不是歪的,
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盯着白布下面那截袖口,盯着那颗我缝的扣子,
盯着那截我没剪干净的线头。然后我把白布从脸上掀了。眼窝深陷,
颧骨像两块石头把皮撑着。嘴唇干裂,但嘴角没有下拉——走的时候没有太痛苦,
应该是凌晨,最后那口气在睡梦里散掉的。这是我在三秒钟之内作出的专业判断。第四秒,
专业判断这个东西就不太管用了。因为躺在我工作台上的人,是我爸。沈远山。
我转头重新看了一眼接运单。最上面一行我压根没看过的字:死者姓名:沈远山。
送殡单位:市第三人民医院。家属联系人:沈琳(长女)。
联系电话:138××××6790。凌晨四点走的。现在是早上八点十五。四个多小时了。
沈琳,我大姐。她的电话我存过,138××××6790,没错。她给医院留了联系方式,
给殡仪馆留了联系方式,给灵堂预约处留了联系方式。没给我留。
我是从今天早班的排班单上,分到了我爸这具遗体的。说起来也是巧。
倘若今天当班的不是我而是同事小柳,那大概要等到三个姐姐来灵堂布置挽联的时候,
我才有可能路过看一眼——噢,这不是我爸吗。我沿着走廊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水有点凉,没喝。我端着杯子站了大概两分钟。两年前有一段时间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去看了心理门诊,那个大夫教了我一套东西——感觉要炸的时候就数自己的呼吸,
一般两分钟以内心率能从一百二降到八十以下。两分钟到了。我把水倒了,洗了杯子,
擦干手,重新戴上手套。回到整容台前。我很清楚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按照规矩,
直系亲属不能处理自家人的遗体,我应该叫主管换人。
但是我看着我爸的脸——他的眉毛长了,鬓角没修,
最后这几个月大概没有人管他这些小事——我伸手拿起了工作台上的修容剪。
同事小柳路过门口看到了,脚步顿住。”栀姐?这单不是——””是我爸。
“她的表情我没细看,大概是那种不知道该说”节哀”还是该去叫主管的两难。”让我做完。
“我说。没抬头。手上的剪子已经开始修他的眉毛了。左边的修一点,
右边的修多一点——他右边的眉毛从年轻时候就比左边浓,
我妈以前帮他剪的时候右边总是多剪两下。这件事全世界大概只有两个人知道,我妈是一个,
我是一个。我用填充膏修复了他塌陷的面颊。调了色粉给他的嘴唇和面部上了底色,
遮住那层灰败的青。领口加了棉垫,把衬衫领子的形撑出来。
袖扣——左边缺的那颗我没有补,我用手把那截黑线头理顺了,塞进袖口里面。
做到领口的时候,我的指尖碰到一个硬物。衬衫领子的内侧,有一小团医用胶带,
粘着一把钥匙。黄铜的,很小,是那种车站储物柜的规格。胶带旁边贴着一张纸条,
大概两厘米宽,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渝北汽车站,B区,037。
“字迹抖得厉害。最后那个”7″的竖笔拉了很长的尾巴,像是写到这里手就没劲儿了。
他把这把钥匙贴在领口内侧——贴在所有人都不会碰、不会检查的地方。
除了给他整理遗容的人。我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五秒钟。
然后我用镊子把它上面的胶带残留清理干净,放进了我工牌背面的卡夹里。做完最后的检查。
我摘下手套,在他额头上方悬了一下手——这是我的职业习惯,每做完一台都会停一下,
算是一个收尾的仪式。但这一次我没有停住。我的手指落了下去,碰到了他的额头。凉的。
“爸,我给你弄好了。”我把白布重新盖上,只露出他整理好的领口。工工整整的衬衫,
工工整整的西装,右边的扣子是金属的,左边的——是我用黑线缝的。小柳站在门口,
她大概站了全程。她小声问了一句:”栀姐,你……家里人不来吗?”我把手套扔进医废桶,
踩了一脚踏板,盖子合上。”会来的。”我说。”分东西的时候,她们比120到得还快。
“下午两点十七分,前台打来了内线。”栀姐,有人打电话要预定三号厅,咱们最大的那个。
报的家属名字是沈琳。”前台小赵的声音有点犹豫,”她说她是死者的长女。呃……栀姐,
这个死者是不是——””是。””那我这边怎么——””正常排。”我把工牌翻了个面,
让挂在胸口的那面变成空白的背面。”三号厅周六有档期吗?”小赵翻了翻本子:”有。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定吧。”我挂了电话。然后我从工牌夹层里捏出那把黄铜钥匙,
对着走廊尽头那盏明一下灭一下的日光灯管看了一眼。渝北汽车站,B区,037。
我还不知道这把钥匙会打开什么东西。但我知道,
口最隐蔽的地方——一个只有给他整理遗容的人才摸得到的地方——那他在贴上去的那一刻,
就已经确定了,来做这件事的人不会是沈琳,不会是沈瑶,也不会是沈茵。是我。他赌的是,
他的小女儿会亲手给他穿好最后一件衣服。他赌赢了。第二章:外人周六。
我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是我衣柜里最接近”正式”的一件。
没有黑色的——我平时上班穿工服,下班穿什么随便,从来没备过丧服。说起来也讽刺。
我在殡仪馆干了四年,帮上千个家庭操办过白事,自己亲爹走了,反而不知道该穿什么去。
三号告别厅。这个厅我太熟了——殡仪馆最大的一间,长十五米,宽八米,层高四米二,
声学效果不错,正中间说话的声音能传到最后一排。去年冬天这个厅的空调坏过一次,
修了三天,期间有一场告别仪式我是举着暖风机帮家属扛过去的。今天,
这个厅是用来给我爸送行的。我到的时候是八点半。仪式九点开始,但灵堂已经布置完了。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挽联是白底黑字的,写的是”沈远山先生千古”。
花圈从门口排到讲台,每一只花圈上面都挂着落款的白条。
我下意识扫了一遍——沈琳敬挽、沈瑶敬挽、沈茵敬挽、周正刚敬挽、钱磊敬挽。没有沈栀。
当然没有。花圈是大姐沈琳统一订的,她怎么可能帮我也订一个?
倒也不是刻意为难——她大概压根没想起来还有我这号人需要落款。
灵堂正中间摆着我爸的遗像。去年在照相馆拍的那张,穿着我缝过扣子的那件西装,
表情端正,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遗像两边各摆了一个相框——左边是一张全家福。
我看了三秒钟。全家福上有六个人:我爸,赵桂枝,沈琳,沈瑶,沈茵,
还有三姐家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拍摄地点看背景像是某个影楼。
所有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衬衫,笑得齐齐整整。全家福。六口之家。我和我妈,
在这张”全家福”里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右边那个相框里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独照。
两个相框加上遗像,把讲台的位置占满了。我往里走了两步。灵堂前面两排是”至亲席”,
已经坐了人。大姐沈琳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头发盘起来,黑色套装,珍珠耳钉,
仪态端方——这个女人永远像是从杂志里裁下来的。她旁边是她丈夫周正刚,坐姿笔挺,
一只手搭在沈琳手背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二姐沈瑶坐在第一排靠右,
手上的戒指和项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嘴里正在跟旁边一个亲戚说着什么,声音不小。
三姐沈茵坐在第二排,怀里搂着她儿子小淮,小男孩低头在玩平板。第二排还坐着赵桂枝。
三姐妹的亲妈。她穿了一身黑,手里攥着手帕,眼眶红红的,
旁边有亲戚不停地在安慰她——”想开点””老沈走得不遭罪”之类的话。两排至亲席,
坐了八口人。满了。我站在那儿。三姐沈茵先看到了我。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没有,
那里坐着她儿子。她又看了看前后左右,像是在找一个多余的椅子,然后冲我笑了一下,
抬手往后面指了指。”小栀来啦?你坐后面吧,这边实在挤不下了。”后面——来宾区。
第四排往后,和来送殡的邻居、同事、生意伙伴坐在一起。我在我爸自己的葬礼上,
被安排坐来宾区。我没说什么。我在殡仪馆干了四年,
见过的场面比这离谱的多了去了——有争遗产当场掀棺材的,有两个老婆在灵堂里打起来的。
和那些比,把亲闺女塞到来宾席,顶多算个小儿科。我坐进了第五排靠墙的位置。
旁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像是我爸以前做建材生意时的同行,
他多看了我两眼:”你是——””沈远山的女儿。”他”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微妙。
他大概不知道还有一个。仪式开始之前,大姐沈琳走过来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灵堂的石砖地面上,每一步都一个节奏,和她说话一样——永远掐着点。
“小栀。”她在我面前站定,打量了一下我的外套,没评价。
然后她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拿过一个黑色袖章递给我。”你在殡仪馆上班,这些流程你熟。
帮忙在门口引导一下宾客,递个水、拿个签到簿什么的。”她的口吻平平淡淡的,
像是在安排一个临时工。我看着那个袖章。上面印着”治丧工作人员”。
在我自己爸的葬礼上,我大姐让我戴上工作人员袖章——在门口给宾客倒水。我接过来了。
不是因为我不能拒绝——我工号牌都戴了四年了,多戴个袖章算什么。
而是因为我铁盒子里那盘磁带还没到它该出场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
端茶、倒水、递签到笔。来的宾客有一些认识我,但大多数只是多看我两眼就过去了。
有一个我妈生前的老邻居,大概六十多岁的阿姨,握着我的手眼眶红了一圈,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灵堂里面的阵仗,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什么都没说。
她不敢说。有些话在这个灵堂里说出来,大姐沈琳的脸面是要挂不住的。
仪式中间有一个环节——家属致辞。沈琳代表”全体子女”上台讲了五分钟,
讲爸爸含辛茹苦把她们三姐妹拉扯大,讲爸爸生病期间她们姐妹轮流照顾,
讲家属的不舍和谢意。她讲得很好。声音哽咽但不失控,停顿的位置精准到像排练过。
台下有人在擦眼泪。全体子女。轮流照顾。我就站在灵堂门口,端着一盘纸杯水,
听着台上的大姐把那些从来没发生过的事讲得眼泪盈眶。——你们轮流照顾?
那他最后四个月瘦了二十斤的时候你们谁在?
他偷偷坐四十分钟公交来殡仪馆找我的时候你们谁在?
他把钥匙贴在领口里面、赌他的小女儿会来给他穿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你们谁在?
我没有上台。也没有人邀请我上台。仪式进入自由瞻仰环节的时候,人群散开了一些。
我趁这个间隙走进灵堂,走到遗像前面。我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我妈。姜素云。
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她穿着一件碎花的棉袄,站在老院子的门口,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时候她大概三十出头,比我现在大不了几岁。我想把这张照片放在我爸遗像旁边。
和他待在一起。我刚把照片靠在了相框边上,一只手伸过来——三姐沈茵,笑着,
但动作很快。她一把按住了照片。”小栀,你这是干嘛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旁边几个亲戚都听得见。”这种场合摆这个?你也不看看来的都是什么人,
你让大姐的面子往哪搁?”我没松手。沈茵的笑还挂着,但手上加了力气。
“而且你妈跟咱爸又没有领过证,你在这个场合摆上来,算什么呢?
“这句话的音量刚好够传到旁边那三桌亲戚耳朵里。有人小声议论的声音立刻就跟上了。
不用转头我也听得见——座位就在来宾区第三排,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凑着旁边人的耳朵,但声音一点都不小:”就是那个私生女。
她妈当年是后来的,不是正经的……还有脸来?”沈茵抽走了照片,翻了过来扣在桌上,
拍了拍我的胳膊,温温柔柔地说:”乖,回头姐单独帮你找个地方供着,别在这儿了啊。
“我低头看着被扣在桌面上的照片。我妈的脸朝下贴在木头桌面上,就像被摁在地上一样。
我把照片拿起来,翻过来,重新放回我的内袋里。动作很轻。这个时候,
一个人从我身后走过去。周正刚。大姐的丈夫,区里的副局长。他走得很近,
近到我侧身让路的时候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冷杉味的香水。我叫了一声。”姐夫。
“他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去了。没有停。没有回头。没有任何表示。
就像我是灵堂门口那盆塑料花一样。身后传来二姐沈瑶的声音——她大概觉得好笑,
声音里带着一点气音:”行了小栀,别叫了。你叫人家也不知道你是谁,多尴尬。
“有人笑了一声。
我站在灵堂正中间——我爸的遗像底下——听着笑声在四米二层高的空间里弹了一圈。
三号告别厅的声学效果确实不错,连窃笑都能传到最后一排。我的手插在口袋里。
左手口袋里是我妈的照片。右手口袋里是那把黄铜钥匙——昨天下午,
我去了渝北汽车站B区储物柜,037号。铁盒子里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一盘DV磁带。
一台老式掌上摄像机,佳能的,电池是新充的。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是我爸的笔迹——”葬礼上,放给她们看。”我现在非常清楚那盘磁带里录了什么。
所以此刻我站在这里,站在笑声和窃窃私语的正中间,心里反而安静得很。
安静到我甚至有心情做一点专业评估——赵桂枝的哭相维持不了太久,
眼泪的量和她揉眼睛的频率不匹配,是干嚎;沈琳的端庄大约还能撑两个小时,
之后会因为疲劳开始露出控制欲的底色;沈瑶的金镯子在灯光下每一次反光,
都让我有一种技术层面的好奇——那个花纹我在一张旧照片上见过。不过不急。都不急。
我只需要等一个时间窗口。那个窗口在十五分钟后打开了。仪式间歇。
大姐沈琳用那种”长姐”的权威音调拍了拍手,招呼所有沈家人到灵堂旁边的侧厅。
“趁今天大家都在,有个事说一下。”她的助理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A4纸,
打印得整整齐齐。
封面用加粗的宋体印着——《沈远山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沈琳把文件放在桌上,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扫过沈瑶,扫过沈茵,最后扫过赵桂枝。独独没有看我。”爸的意思,
生前就交代过了。”她的指尖点了点文件。”趁今天定下来,大家也安心。
“沈瑶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沈茵低下头,在包里翻着什么。
赵桂枝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而我站在侧厅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拇指慢慢摩挲着那把钥匙的齿纹。黄铜的,凉凉的。我等这一刻等了不止今天。
第三章:两万块侧厅不大,原本是用来给家属休息的房间。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
墙角有个饮水机,”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沈琳坐在长桌的主位——这个位置她是自己选的,
自然而然到好像这张桌子天生就该她坐C位。周正刚坐在她旁边,翘着二郎腿翻手机,
一副”我只是来陪太太的”表情。沈瑶坐在左手边,沈茵坐右手边,赵桂枝缩在角落里。
我站在门口。站着的原因很简单——没人给我搬椅子,桌边的位置也没人示意我坐。
沈琳翻开那份《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用指甲尖点着上面的条款一条一条念。”老宅,
建成路47号,产权归大女儿沈琳。商铺一,滨河路12号门面,归二女儿沈瑶。商铺二,
文昌街8号门面,归三女儿沈茵。爸名下储蓄账户余额,三人均分。”她念完抬起头,
目光温和地看着我——那种大姐看幼稚妹妹的”包容目光”。”小栀,这是爸生前的意思。
协议上有爸的签字,你看——”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落款处那个”沈远山”三个字,
“是爸亲笔。日期是去年十月,那时候爸还清醒。”她顿了一下,
语气多了一层”体谅”的滤镜。”姐知道你心里可能不舒服。
但现实就是现实——你妈和爸之间的关系……没有法律效力。从继承法的角度来说,
你确实没有继承权。这不是我们做姐姐的不心疼你,是规矩摆在这儿的。
“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有理有据还带着感情,让人挑不出毛病。
在场的亲戚有几个跟着点头——”是这个理””琳琳说得通情达理”。我没吭声。
二姐沈瑶等的就是我沉默。她最擅长在沉默里找进攻的缝隙。”小栀,大姐说话客气,
我就直说了。”她往椅背上一靠,手上的金镯子随着动作晃了一下。”你妈当年是什么情况,
咱家人都清楚。我爸当时跟我妈已经有了我们三个,你妈挺着肚子住进来的,
这是全条街都知道的事情。”她的声音不算大,但侧厅就这么点地方,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图钉按到墙上一样清楚。”我爸养你到十八,供你读完大专,
已经仁至义尽。你去看看法律条文——非婚生子女,就算有继承权,你妈那边的因素一扣,
能分多少?打官司你也打不赢。
“赵桂枝这个时候配合得恰到好处——她在角落里用手帕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怪你妈……我当年怀着琳琳的时候她就来了,我为了老沈家的名声忍了一辈子,
苦没吃过……”她抬起泪眼看了我一眼——如果忽略她眼角干燥的皮肤和根本没有湿的手帕,
这个眼神确实挺有杀伤力的。我在殡仪馆见过太多种哭法了。真哭的人鼻翼会不自主地扩张,
因为大脑缺氧需要加大进气量。赵桂枝的鼻翼一动没动。这是干嚎。
我见过的质量排名倒数前三。三姐沈茵出场了。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她永远是三个人里最后出手的那个——因为她的活儿是收尾。前面两个人把人打疼了,
她负责上来温柔地补一刀。”小栀啊。”她拉住我的手,掌心很软。”姐姐们不是坏人。
大家都是爸的女儿,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她一边说着,
一边从她的Chanel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不,没有信封。她直接掏出了两捆现金。
两捆。粉红色的百元钞,每捆扎着银行的封条,一万一捆。她当着满屋子人的面,
把这两万块钱放在我手心里。动作不快不慢。那个姿势——掌心朝下,
里——和我在殡仪馆见过无数次的一模一样:家属塞给化妆师、司仪、抬棺工的”辛苦费”。
小费。她在给我小费。”拿着啊,姐的一点心意。回去买身好衣服,
以后逢年过节咱们还是一家人。”沈瑶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不大,
但精准地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够你在那个地方干小半年了吧?”——那个地方。
殡仪馆。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我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万块钱。新钞,有一股油墨味。
封条上印着”中国工商银行”和一串编号。两万。我给我爸整理遗容的时候,
把他最后几个月没人管的眉毛修好了,把他塌陷的脸填平了,
把他的衬衫领口一毫米一毫米地铺展开。这些活儿如果让外面的高级殡葬美容师来做,
收费大概八千到一万二。我妈忍了十二年的屈辱,四十一岁郁结而死。定价两万。我抬起头。
所有人都在看我。有同情的(极少),有看热闹的(大多数),
有等着我哭闹然后道德审判我的(赵桂枝已经准备好了台词)。我没有让任何人等太久。
我拿起桌上那份协议。沈琳以为我要看条款——她甚至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
准备好了应对我质疑的话术。但我没有看条款。我翻到最后一页,看了那个签名。
“沈远山”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锋稳健、收笔利落,
完全不像一个癌症晚期患者手抖到连钥匙都拧不开的人能写出来的。我太清楚了。
我给我爸缝袖扣那天,他连塑料袋都拎不稳。这个签名,一笔一画都写得太好了。好到假。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笔帽拔开,签名——沈栀。两个字。三秒钟。
两万块揣进了口袋。协议交回沈琳手上。
全场安静了大概四秒钟——这是人在预期和现实产生偏差时的平均反应时间,我算过。
能哭、可能闹、可能掀桌子、可能威胁要打官司——唯独没有准备这一套:我痛痛快快签了。
钱也收了。什么都不争。沈琳和沈瑶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茵的笑容停滞了一瞬——是那种咬到一颗软糖发现里面没有夹心的微妙落差。”签都签了。
“我把笔放回桌上,拍了拍口袋里那两万块的形状。”能麻烦姐姐们一件小事吗?
“沈琳微微皱眉。”什么事?”我从包里取出那个铁盒子。
盒子的锈迹在灯光下泛出一点暗红色。”爸走之前让人给我送了这个。
里面有一盘他录的影像。他的意思是,在葬礼上放给大伙儿看。就当是他跟大家告个别。
“我把铁盒打开,取出那台老式佳能掌上摄像机和那盘DV磁带。沈琳看了一眼那台机器。
它的塑料外壳已经泛黄了,至少用了十几年的型号。
——大概率是坐在病床上念叨念叨”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们””好好过日子”之类的临终煽情。
无害。”行,放吧。”沈琳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低头收协议了。”别太长,后面还有事。
“沈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搞得跟拍遗言似的。”沈茵倒是表现得体贴:”放吧放吧,
让爸说完,咱们也安心。”三个允许。三个漫不经心的允许。不知道为什么,
到我们科室新来的实习生去年犯过的一个错——她在给一具遗体换寿衣的时候没有检查口袋,
结果后来发现死者的口袋里缝着一份改过的遗嘱。家属差点闹翻天。
我当时跟她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忽略死人藏在衣服里的东西。
现在我拎着这台DV走向灵堂那台老式电视的时候,想把这句话再送给我的三个姐姐。
可惜来不及了。灵堂里宾客三三两两还在聊天。
没人太在意我蹲在电视柜后面接线——接口有点松,我调了两下。这台电视我认识,
去年有个告别仪式也用过,家属要播放死者生前的照片幻灯片,信号线就经常打滑。
我用随身带的医用胶带在接口上绕了一圈固定住了。站起来。摁下播放键。
屏幕雪花闪了两秒。灵堂里说话的声音还没停。然后画面亮了。我爸沈远山坐在病床上。
病号服洗得发白,领口松垮垮的。他瘦得颧骨像是要把皮肤戳穿,
但背是直的——即便在病床上他也没有靠枕头,这个人一辈子有一种固执的”坐相”。
他的嘴唇动了。声音从电视机那个劣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底噪。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叫沈远山。以下我说的每一句话,
都有书面证据存档在何建平律师事务所。”灵堂里说话的声音少了一半。他停了一秒。
镜头纹丝没动。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直直盯着镜头——不,他不是在看镜头。
他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人。他是在看此刻坐在灵堂里、即将看到这段影像的所有人。
他说——”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让在座的一些人——坐牢。”灵堂彻底安静了。
大姐沈琳拿着协议文件的手僵在了半空。
二姐沈瑶正在往嘴里送的那颗薄荷糖停在了嘴唇边上。三姐沈茵搂着儿子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角落里的赵桂枝——我终于看到她的鼻翼动了。这一次不是干嚎。而我站在电视旁边,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和我每一次在告别厅里播放悼念幻灯片时的站姿一模一样。职业习惯。
只不过这一次,幻灯片的内容不太一样。
第四章:底片电视里的沈远山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的手在抖,
水洒了一点在病号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但他没在意,
把杯子放回去的动作很稳——那种在体力和意志之间做过无数次博弈的人特有的稳。
“我要说三件事。按顺序来。”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但咬字很清楚——这段话他大概练过。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在病床上对着一台老式DV摄像机,一遍一遍地练自己的遗言。我不知道他练了多少次。
我只知道他最后选了这一条。”第一件事——”大姐沈琳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快。我以为她至少会听完第一句话再反应,
但她的危机嗅觉显然比我预估的灵敏——或者说,
她太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经不起翻的。”行了。
“她的声音还维持着那个”长姐”的沉稳调子,但嘴角的肌肉已经绷出了一道纹路。
“爸生病那会儿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老年人嘛,化疗之后说什么都有可能。小栀,关了吧,
别让爸走得不体面——”她一边说着一边往电视那边走,手已经伸向了电源线的方向。
“沈琳女士。”一个声音从灵堂角落里响起来。很平,没什么感**彩,
但音量恰好压住了沈琳的高跟鞋声。我之前注意到了这个人。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主角沈琳沈远山小说爆款《父亲葬礼上,我按下了那盘录像带》完整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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