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一个干零工的中国小伙?”技术总监李博的吼声在车间炸开,
他盯着手里的检测结果,脸色难看得吓人。“数据确实是这样,李总监。
”车间主管周科递上另一份报表,手指都有些抖。“就是三号加工中心,
那个中国临时工听到有异响,顺手拧了几个螺丝……”“顺手?”李博猛地抬头,
满眼不可思议,“你是说,一个连工艺卡都看不懂的短工,动了几下扳手,
就解决了我们技术部三年啃不下来的难题?”“三天前,他说声音怪怪的,就自己调了一下。
”周科抹着额头上的汗。“声音怪怪的?”李博低声重复,指节攥得发白。窗外,
五辆黑色商务车鱼贯开进厂区,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
总部那群技术大拿全被惊动了。而那个惹出这摊事的年轻人,还蹲在角落擦工具,
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整个集团的风口浪尖。01周言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三十岁会跑到苏州一家精密设备厂里打散工。“喂,中国小子,把麻袋搬到三号库去!
”工头老魏冲着他吼,普通话里夹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行,魏师傅。
”周言弯腰扛起一袋五十公斤的零件,后背瞬间被压得塌下去。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掉,
打湿了灰色工装的领口。车间里接近三十五度,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铁屑的味道。
周言咬紧牙把麻袋挪进仓库,放下时两条腿都在打颤。“扛不动了?”背后有人出声。
他回头,看见车间里唯一还愿意跟他说几句的老工人,六十多岁的赵顺,靠在门边叼着根烟。
“还能撑。”周言抹了把汗,挤出个笑。“你小子书念得不差,怎么混到这儿来出苦力?
”赵顺吐了口烟,眯眼打量他。“没办法,居留快到期了,得先挣点钱续下来。”周言苦笑,
“而且,现在想找正式岗位太难。”赵顺啧了一声:“听说你在国内是学机械的?”“嗯,
本科机械设计,研一精密制造退学出来的。”周言说着有点失神,“来了这边才发现,
人家根本不把国内文凭当回事,面了十来家公司,一听是外地来的,
连简历都懒得看就打发了。”“这帮人,一个比一个架子大。”赵顺狠狠吸了一口,
“你看那个周科,车间主管,整天眼睛长在天上,以为自己多懂似的,他哪儿懂什么技术,
就会拿临时工撒气。”“别乱讲,被听见要被炒鱿鱼的。”周言压低声音。“怕啥,
我在这干了四十年,他真敢动我?”赵顺不屑地冷笑,“对了,你听说没?
三号机床又闹毛病了。”周言愣了下:“三号机床?那台五轴联动的加工中心?”“对,
就是那玩意。”赵顺摇头,“昨天开始就怪响,技术员忙了一整天也没整明白,
老魏现在急得团团转,上面催得紧,这批订单要是耽误了,公司得赔不少钱。
”02第二天一大早,周言照常进了车间。一推门,
他就听见三号机床那边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指甲刮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停!
赶紧停机!”周工的嗓门在车间里炸开,“再这么折腾下去,这台设备直接报废!
”陈墨远远站着,看见三号加工中心周围围了一大圈人。技术员老郑满脸是汗,
手里攥着笔记本电脑,脸色发青。“周工,我真找不出问题在哪儿。”老郑说话都带点哽咽,
“所有参数都是按工艺单来的,没任何超差。”“没超差?
那这鬼嚎一样的声音是哪儿冒出来的?”周工一脚踢在机床底座上,“明天总部要来盯产能,
你让我拿什么去说?”“要不……要不申请总部派技术支持?”老郑小心翼翼开口。“派人?
你知道来一趟得烧多少钱?”周工憋得满脸通红,“到时候不光你卷铺盖,
我这个车间主任也得一起走人!”陈墨站在后面,听着那刺耳的异响,眉头死死拧着。
“别瞅了,**的活去。”老韩从后面推了他一下,“技术上的事轮不到你瞎操心。
”陈墨答应了一声,可还是忍不住又朝那台机床多看了两眼。中午休息时,
车间的人都去食堂吃饭了,陈墨说肚子不舒服,留下没去。他绕到三号机床旁边,
凑近仔细打量。这是一台进口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按报价单算少说得两三百万。
他半蹲下身,侧着耳朵听,异响的节奏忽快忽慢,有点怪异。“主轴共振?
不太像……传动链失衡?也不对……”他低声嘟囔。“你在干嘛?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陈墨猛地直起身,看见周工板着脸盯着他。
“对……对不起,周工,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陈墨有些结巴。“帮忙?
”周工冷笑了一下,“一个干搬运的小时工,能帮什么?别碰这台机子,
真要弄坏了你赔得起吗?回去**的活!”陈墨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只能垂着头走开。
03第三天一早,陈墨刚踏进车间,就被眼前的场面怔住了。三号机床旁边挤得水泄不通,
周工正拽着电话冲话筒吼:“我不管你们那边多难,必须马上给我派人!对,就现在!立刻!
”挂了电话,他一拳砸在机床侧板上:“见鬼,总部说最快也得到后天技术专家才能到。
后天!这批订单明天就得出货!”老郑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周工,要不我们赌一把,
整套伺服系统直接换新?”“换?你清楚那玩意儿多少钱吗?而且时间根本不够!
”周工抓着头发,整个人像被逼到墙角。陈墨咬了咬牙,走上前去:“周工,
我……我大概知道是哪儿出问题了。”车间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全扭向陈墨。
周工愣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笑得有点夸张:“你?你说你懂?
一个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临时工,你告诉我,你知道问题在哪儿?
”旁边几个正式工也跟着起哄,眼神里满是打量和嘲弄。“老郑折腾两天都没整明白,
技术科那帮人也没招,你一个干搬运的,凭啥说你行?”有个工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远憋得满脸通红,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之前学过数控,
这种情况多半是伺服电机的参数乱了……””参数?”韩库勒直接打断,满脸不耐烦,
“你当这是网吧里那种破主机?这台设备三百万一台!老赵是机械工程硕士,
在这行干了十年都搞不定,你觉得你能?””我……我就是想……”林远声音发虚,
越说越低。”想个屁?靠边站!”韩库勒一甩手,”再瞎掺和,明天别来上班了!
“林远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扣进掌心。”行了行了,都散了!
“韩库勒挥手撵人,”该干嘛干嘛,别围在这看戏!”工人们慢慢散开,
几个人还凑在一起嘀咕,不时朝林远这边斜眼瞟,带着笑。老魏走过来,
在林远肩上拍了一下:”小伙子,别往心里去,这帮人就这臭脾气。
“林远勉强笑了笑:”可我真觉得我能把它弄好……””我信你。
“老魏压低声音说:”可现在别硬顶,韩库勒正火着,你多说一句都白搭。”04那天晚上,
林远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那种怪声像卡在耳朵里一样反复响起,
凭着这些年的专业底子,他几乎能锁定问题点。第四天一早,林远顶着一圈黑眼圈进了车间。
三号机床还是发着那种让人心烦的异响,韩库勒的脸比前一天更阴。”还没搞定?
“老魏凑过去小声问。”老赵昨晚干到后半夜,折腾了十几套方案,全废。
“旁边一个老工人摇头叹气,”听说韩库勒连辞职报告都写好了,这单要砸了,
咱车间一片遭殃。”林远听得掌心全是汗。中午大家都去食堂吃饭,
车间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在远处忙活。林远站到三号机床前,深吸一口气,
那声异响又钻进耳朵,刺得人头皮发麻。他咬紧牙,走向操作面板。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远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装作在擦旁边的工具车。一个戴眼镜的工人从旁边走过,
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去了另一头。林远等那人走远,又慢慢挪回操作面板前。
他抬起手,又放下,再抬起……十分钟后,林远从机床旁走开,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下午两点,工人们陆续回到车间。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老赵,他刚走到三号机床旁就愣住了。
“那……那怪声没了?”韩库勒快步过来:”什么情况?”老赵打开操作面板,
瞪大眼:”设备状态正常!所有运行参数都在最优区间!””不可能!
“韩库勒一把把老赵挤开,盯着屏幕,”这……怎么回事?谁动了这台机床?
“车间里的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开口。林远缩在角落,低着头,几乎不敢出气。
05″调监控!”韩库勒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老赵脸色一僵:”韩工,车间监控上周坏掉了,
还没安排人修……””见鬼!”韩库勒一拳砸在旁边的桌面上,”那就查操作记录!
看午休那会儿是谁登录过系统!”周海快速敲着键盘,又摇头说:”没有任何登录痕迹,
系统显示最后一次登录还是昨晚我调试的时候。””不可能!”罗工凑过去盯着屏幕,
“参数明明动过,怎么可能一点记录都没有?””也许…也许是系统自动恢复了?
“一个工人低声说。”自动恢复?你当这是科幻片里的智能管家吗?
“罗工急得在地上来回跺脚:”周海,你鼓捣了半天都没解决,结果机器午休完自己就好了?
你自己觉得说得通吗?
“周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也觉得不对劲…要不我把参数设置好好查一遍?
“”赶紧查!”周海盯着屏幕整整研究了半个小时,最后抬头,眼神发沉:”罗工,
我找到问题了…伺服电机的PID参数被人改过。””我就说嘛!
“罗工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改成什么鬼样子了?””这个…”周海迟疑了几秒,
“改得非常讲究,这组参数配得严丝合缝,比厂家给的标准值还顺畅,
而且…””而且什么?””而且不是随手乱调能出来的效果。
“周海咽了口唾沫:”得有很扎实的理论基础和大量现场经验,
我甚至觉得…只有机械动力学方向的专家才敢这么改。
“车间里一下子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会不会是厂家那边远程上来帮我们调的?
“有人猜。周海摇头:”厂家没有我们这套系统的远程权限,
而且后台也没看到任何技术支援工单。””那就只能是内部的人动的手脚了。
“罗工扫视了一圈,”午休那会儿,车间里还有谁?””我在。”老魏举了下手,
“不过我一直在仓库后面抽烟,根本没靠近三号机。””我也在,在东侧那边调二号机。
“另一个技术员接话。”我去上了趟厕所。””我在办公室那边理资料。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报着情况。”就这些人?”罗工皱着眉问。”哦,对了。
“李班长突然想起什么,”还有那个中国小伙子,他说胃不舒服没去食堂,
不过应该一直在仓库那边歇着,我看见他躺在那儿。””那个临时工?”罗工冷笑一声,
“要是他能把这台机调顺,拖拉机都能飞上天了。”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这时,
厂区大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银灰色的奥迪缓缓开进厂里,车牌一看就是集团总部的车。车门打开,
下来了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服服帖帖。
他身后跟着两个拎着金属仪器箱的年轻人。”是…是技术部的沈工!”周海忍不住惊叫。
罗工脸色一变,赶紧迎上去:”沈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们好像没提技术支援申请啊…”沈工没搭理他,直接朝三号机床走过去。
他打开金属箱,拿出一堆检测设备,对着机器开始做全方位检查。
整个车间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十来分钟后,沈工抬起头,
神情凝重:”这台机现在运行情况怎么样?””非…非常好。”周海结巴着说,
“比刚装好的时候还稳。””我知道。”沈工深吸一口气,”这组参数…是谁调的?
““我们也不清楚。”刘强抹着汗,“中午吃饭那会儿机器自己就正常了,可监控坏掉了,
系统登录记录也全没了……”周工沉默了几秒,慢慢开口:“你们知道这组参数代表什么吗?
”没人敢吭声。“这台设备是我们公司今年刚上线的最新型号,正式投产还不到半年。
”周工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厂家给的标准参数有个致命问题——长时间高负荷运行后,
会引发机械共振。”周工说,“我们技术部为了解决这事,已经啃了三个月,
砸进去上百万研发经费。”他停顿了一下:“而现在,这台机器上的参数设置,
把这个问题彻底消掉了。”刘强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
能调出这组参数的人,在机械动力学上绝对是顶级水平。”周工环视一圈,
“我必须见到这个人。”“可…我们真不知道是谁改的。”刘强满脸都是汗。
周工盯了他几秒,随后掏出手机:“我现在向集团申请,让技术专家组全员到场。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这人找出来。”当天下午,这个消息在整个厂里传开了。
“听说集团要派一整支技术专家组过来!”“就为了查是谁改了个参数?”“你懂啥,
周工说这组参数能值上千万!”“上千万?开玩笑吧?”林骁闷头收拾工具,
手却一直在发抖。老黄走过来,压低声音:“小子,是你动的手脚吧?”林骁猛地抬头,
脸色发白:“黄师傅,你……”“别慌,我不会乱说。”老黄叹了口气,“就是你胆儿太肥,
敢去动那台主机。”“我…我就是听那异响烦得慌……”林骁声音发颤。“现在麻烦大了,
集团的人要下来了。”老黄看着他,“你打算认还是不认?”林骁咬着嘴唇,一句话也没回。
第二天,工厂总工程师许工亲自到车间,对三号机床做了彻底的技术评估。测试结果出来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调完之后,这台机器的整体性能全面提升,精度误差缩小了百分之四十,
能耗还降了百分之二十五。“不科学啊……”许工盯着那份数据报告,“这种级别的优化,
要把机床每一个子系统都摸透了,
还得做上千次试验和运算……”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集团总部。技术中心的高层全被惊动,
要求立刻拿到完整的技术报告和现场数据。第三天下午,刘强接到一个紧急电话,
脸色当场就白了。他匆忙挂断电话,望向窗外,五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开进厂区大门。
“人来了。”刘强紧张得直抹汗,“集团总部那帮技术总监,全都过来,
就为了那次参数调整。”林骁看着车里走下来的十几个西装笔挺的专家,
喉咙发干:“不就是顺手把异响给处理了嘛,至于搞这么大动静?”“大动静?”刘强苦笑,
“你根本不明白自己碰到的是啥东西。”技术总监周明直接走到三号机床前,脸色非常凝重。
他打开机罩,在里面查了足足二十分钟,这才慢慢转身。当他盯着林骁,
说出那句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话时,整个车间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06“调出刚才那几个年轻人的资料,我要一个个看。”周明没有先开口点名,
反而对身边的许工交代。车间的人面面相觑。林骁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捏住工装下摆,
指节绷得发白。“周总监,刚才站在这附近的,也就这几位。
”刘强忙不迭把几个年轻工人喊到一侧,排成一排。“名字,岗位,说。”周明站在机床旁,
神情冷淡。第一个是数控操作工,第二个是检验员,轮到林骁时,他嗓子发干,
却还是硬着头皮报:“林骁,临时工,在车间做搬运和杂活。
”周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不算凌厉,却有种把人看透的压迫感。“临时工?
”周明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有趣,“你学历呢?”“本……本科,江城理工,
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周围原本还算放松的几个正式工,神情一下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干搬运的年轻人,居然是本科机械出身。“毕业几年了?”周明继续问。
“三年。”“之前在哪儿工作?”“江城一家民营机床厂,做过两年工艺工程师。
”周明抬眼,瞥了一眼刘强:“这样的简历,怎么会在这里干搬运?”刘强额头冒汗,
勉强笑着解释:“周总监,现在年轻人都比较,嗯,爱自由,他是临时过来帮忙的。
”周明没接话,转身看向许工:“三号机今天的全部运行曲线,调出来,投到屏幕上。
”工位对面的投影幕缓缓降下,一条条色彩不同的曲线跳出来,在白色幕布上交错。
周明举着激光笔,指着其中一段极为平滑的蓝线:“从这里开始,
机器的状态发生了明显变化。谁能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没人回答。老赵咽了口唾沫,
低声说:“这是……共振点被错开了?”“错。”周明摇头,“不是错开,而是被完全吸收。
”他点了点另一段红线:“伺服系统的响应曲线也跟着变了,你们自己看,
这是什么水平的调校。”许工忍不住插话:“周总监,我看过详细数据,
这套PID参数配得非常极限,既要兼顾精度,又要压制共振,
这种组合我以前只在论文里见过。”周明收起激光笔,视线重新落到林骁身上。“你,
说实话,中午那会儿,你有没有靠近过这台机床?”空气陡然紧绷。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林骁身上,像压了一座山。林骁感觉喉咙发紧,
脑子里飞快闪过老黄那句“你打算认还是不认”。如果不承认,技术专家组真要查下去,
总能查出一点端倪,他也不见得就能躲过去。可一旦承认,后面的事,他根本没底。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周明的视线。“我……中午路过这里,听到声音还是不太对,
就看了两眼。”“然后呢?”周明的声音依旧平静。“然后我觉得,
问题大概率出在伺服电机和机械部分的耦合上,原厂参数偏保守,
但在你们现在这套夹具和工艺下,会放大共振。”林骁说着,竟然逐渐冷静下来,
“所以我在本地调试模式下,把PID参数往灵敏方向推了一点,又补偿了一些摩擦模型。
”车间里有几个人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搬运工说起话来,
跟那些技术员完全不是一个气场。
周明眼睛微微一亮:“你怎么知道这套机床的伺服模型细节?说明书上并没有写。
”“看波形。”林骁指了指屏幕,“还有听声音。”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
可耳朵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周明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研究生读的什么方向?
”“我没读完。”林骁苦笑,“研一上完就退学了,方向是精密驱动与振动控制。
”这句话一出,许工猛地转头看他:“你是学振动控制的?”“嗯。”“哪所学校?
”周明追问。“江城理工。”许工低声嘀咕:“江城理工……那边有个搞机电耦合的团队,
水平不错。”周明收回视线,不再问学历。“你刚才说,你在本地调试模式下改的参数。
”他一步一步往下追,“你怎么拿到权限的?”“你们的操作面板上有个隐藏菜单,
用手指在屏幕右下角按住五秒,然后输入出厂密码就能进。”林骁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说,
“出厂密码没改,还是厂家默认的那组数字。
”许工的脸色一下变了:“我们从来不知道有这个菜单。”“说明书最后一页有提。
”林骁补了一句,“你们用的是复印版,那页没复印上。”整个车间再一次安静下来。这回,
不仅仅是普通工人,就连几个技术员的表情也变得古怪。“所以,你自己找到了隐藏菜单,
开了本地调试,把整套伺服参数重配了一遍?”周明确认。“嗯。”林骁点头,
“只改了这一套轴系,其他没动。”“你怎么没把参数备份下来?”许工有些着急,
“这么完美的一组数据,哪怕记几个关键系数,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来不及。
”林骁说,“中午休息时间太短,我调完就赶紧走了,忘了做备份。”周明没有立刻表态,
他盯着投影幕上的曲线,像在权衡什么。十几秒后,
他转身对刘强说:“把你们车间负责这台机床的所有技术文档拿一份给我,另外,
安排一个安静的会议室,我要跟这位林骁单独谈谈。”07被点名的那一刻,
林骁心里“咯噔”一下。单独谈谈,听起来像机会,也像审判。老黄趁人不注意,
悄悄靠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别慌,问什么就实话实说。”林骁点点头,
跟在周明和许工后面,穿过车间,往办公楼走去。走廊里开着冷气,
和车间那股油腻的热浪完全不一样。周明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缓,
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到了三楼会议室,刘强亲自去倒了茶,又殷勤地把门带上,
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周明坐在长桌一端,示意林骁随意坐。“先自我介绍一下。
”周明开口,“我是集团总部技术中心的总监,周明。”“许建,是集团的总工程师。
”许工也笑着点头。“林骁。”林骁坐得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有些紧绷。
周明并没有立刻问技术细节,而是绕了个远一点的弯:“你来这家工厂多久了?”“三周。
”“之前做工艺工程师,为什么辞职?”林骁顿了顿,还是开口:“原来的厂子拖欠工资,
项目压着不让走,我跟领导吵了一架,被请出了门。”“你不太会低头。”周明评价。
“也不是。”林骁摇头,“有些事,低了头也没用。”周明不置可否,
换了个角度:“你研一退学,是因为经济原因,还是别的?”“我父亲病了。
”林骁的声音低了些,“他那时候在宁川一家做数控系统的民企,
当年参与过一款高端车铣复合机的研发,结果项目黄了,公司把锅全甩给他,说他技术泄密,
被停职调查,最后抑郁得厉害。”他顿了几秒,才接着说:“那会儿家里一下没了收入,
母亲也身体不好,我就退学回去打工。”许工和周明对视一眼,都没插话。“后来呢?
”周明问。“后来,父亲还是没扛过去。”林骁的指尖有些发抖,“他说他根本没有泄密,
是被人算计了。我当时也查过一点资料,发现那家公司的核心算法,
后来出现在另外一家设备厂的新产品上,可是那家公司跟我们完全没有合作。
”周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怀疑,是你父亲所在公司的高层,把技术卖给了外人,
然后把责任扣在你父亲头上?”他直接点明。“我没有证据。”林骁苦笑,
“只知道父亲去世前一直在念叨一件事,说他那套振动抑制方案,被人偷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你选择来苏州这家厂打零工,和这件事有关?”周明问。
“有一点。”林骁点头,“这家厂的上一代加工中心,和父亲当年做的那套系统,
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控制逻辑也很像。”周明没有马上追问细节,
反而慢慢把目光移向窗外的厂区。“我当时以为,只是国产厂商互相借鉴,没多想。
”林骁接着说,“直到我看到你们这台三号机床。”许工插了一句:“三号机怎么了?
”“这套机床虽然是引进的整机,但控制部分明显被人改过。”林骁说,
“你们自己加了一层补偿算法,试图压住共振,不过效果不太好。
”许工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程序里有好几段多余的滤波模块,
逻辑拼接很生硬。”林骁说,“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原厂写的。
”周明轻轻叩了叩桌面:“你怀疑,这台机床的改造方案,和你父亲当年的技术有关?
”“我还没敢往那边想。”林骁摇头,“直到刚才你们在车间的反应。”他抬眼,
对上周明的目光:“周总监,你刚才说,为了解决这台机床的共振问题,
你们投入了上百万研发经费。”“是。”周明点头,“这不是秘密。”“那你们,
是从零开始做的吗?”林骁问,“还是,有一个现成的理论框架和部分代码,在你们手上?
”周明没急着回答,他看着林骁,像在判断这个年轻人的承受力。几秒后,
他才慢慢开口:“这件事,按理说不该在这个节点告诉你。”“但你既然已经看出这么多,
我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太假了。”他顿了顿,语气压得更低:“三年前,
总部从宁川一家已经破产的技术公司,低价收购了一批资料和源码。那家公司,
当年就是做数控振动控制的。”林骁的呼吸猛地一滞。宁川。数控振动控制。破产公司。
一串关键词像被点燃的火药,直接炸开。“公司名字,是不是叫宁川维岳机电?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哑。周明看着他,缓缓点头:“是。”08空气仿佛一下凝固。
宁川维岳机电。那是林骁父亲曾经最骄傲、也是最后悔的地方。“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周明问。“林建国。”林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许工眼睛微微睁大:“林建国?
周明林骁柳如烟在瑞士打零工,我随手拧螺丝把技术总监整懵了最新小说全文阅读 精品《周明林骁柳如烟》小说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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