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江逾白走过了七个雨季,从江南的绵绵细雨,到北城的倾盆暴雨。他说雨停的时候,
就娶我。后来雨停了,天明了,他守着他的白月光,而我葬在了那个他永远不会回头的雨夜。
他找了我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我在雨里等他的那一夜,手里攥着两张纸。
一张是肺癌晚期的诊断书,一张是当年救他上岸时,被江水撕碎的半枚婚戒。雨过天明,
他终于看清了真相。可这世间,再也没有苏见晚了。1暴雨封门,
他逼我去死暴雨砸在落地窗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指尖攥着的诊断书,被冷汗浸得发皱。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巨响,江逾白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
贴在他挺拔的背上,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戾气。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玻璃碎裂的声响,盖过了窗外的雷鸣。「签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和三年前那个在雨里抱着我说要护我一辈子的少年,判若两人。我抬眼,
看清了文件上的字——自愿器官捐献同意书。捐献人一栏,空着我的名字。受捐人,温阮。
他心尖上的白月光,那个冒名顶替了我救命之恩的女人。我指尖发颤,咳了两声,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江逾白,她要的是肾,我只有两个。」
「她只需要一个。」江逾白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那双曾盛满温柔的桃花眼,此刻只剩厌恶,「苏见晚,当年要不是你推阮阮下水,
她的肾会坏?你欠她的,这是你该还的。」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三年前,
落江的人是他。拼了命把他拖上岸的人是我。呛了太多江水,伤了肺的人是我。
被温阮抢了功劳,反咬一口说我推她下水的人,还是我。这三年,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温阮,把所有的恶意,都留给了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江太太。
「我要是不签呢?」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江逾白的手猛地收紧,捏得我下颌骨生疼,
语气里的狠戾,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我的心口。「不签?」他冷笑,「苏见晚,
你爸的公司还想不想保?你妈躺在医院里,还想不想继续治?你要是不签,
我让他们明天就给你妈拔管,让你爸身败名裂,牢底坐穿。」我的心脏骤然缩紧,
疼得喘不过气。爸妈,是我最后的底线。他太清楚了,清楚怎么一刀一刀,把我凌迟处死。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白光闪过,照亮了他眼底的冷漠。我终于明白,这七年的情分,
在他眼里,早就一文不值了。我松开攥着诊断书的手,拿起笔,指尖抖得厉害。「江逾白,」
我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雨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错了,怎么办?」他嗤笑一声,
抽走我签好的文件,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门被摔上的瞬间,我再也忍不住,
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掌心,滴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朵朵开败的红梅。
暴雨还在下。他拿着我签的同意书,去救他的白月光了。他不知道,这一纸同意书,
不是我欠温阮的。是我给他的,最后的成全。也是我给自己的,最后的解脱。
我撑着地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里。手机震了震,
是主治医生林舟发来的消息。「见晚,化疗方案定了,明天过来,还有希望。」我看着屏幕,
慢慢打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不了。」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在窗边,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皱巴巴的诊断书,闭上了眼睛。江逾白,
我陪你走过了七个雨季。这一次,我不等雨停了。也不等你了。2离婚协议,
最后的雨约一夜暴雨,清晨才稍稍小了些。我咳了一整夜,喉咙里的腥气就没散过,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早就没了当年的模样。当年江逾白总说,苏见晚,
你的眼睛里有星星,笑起来的时候,能把江南的雨季都揉成晴天。可现在,我的眼睛里,
只剩一片死寂。门锁又响了。我以为是江逾白回来了,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回头却看见律师走了进来,将一份离婚协议放在了我面前。「江太太,哦不,苏**,
这是江总让我交给您的离婚协议,您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就签字吧。」律师的语气客气,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拿起离婚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着。他倒是大方,给了我三套房子,
两千万现金,还有**百分之五的股份。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在我眼里,
不过是一堆废纸。我和他在一起七年,从一无所有,到他功成名就,我从来没图过他的钱。
我图的,从来只有他而已。可现在,他连这点念想,都要给我掐断了。「肾我已经同意捐了,
他还急着离婚?」我抬眼问律师,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律师顿了顿,
还是如实开口:「温**下周就要做手术了,江总说,手术之前,必须和您把婚离了,
他不想让温**心里不舒服。」原来如此。他连温阮一点的不开心,都舍不得。
却舍得把我往死里逼。我笑了笑,拿起笔,却在落笔的前一秒,停住了。「你告诉江逾白,
离婚协议,我可以签。」我看着律师,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律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提条件:「苏**请讲,我会转告江总。」
「让他亲自来跟我谈。」我看向窗外,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我要他,
陪我等一场雨停。就一次,从下雨,到雨过天明。等雨停了,我就签字,净身出户,
肾也照样捐给温阮,绝不反悔。」律师走了。偌大的别墅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从白天等到黑夜,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晚上十点,
门终于被推开了。江逾白带着一身酒气和雨水进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眉头瞬间皱紧,
眼底满是不耐。「苏见晚,你又耍什么花招?」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我没耍花招。」我抬头看他,努力扯出一个笑,
「条件我跟律师说了,陪我等一场雨停,从现在,到明天早上雨过天明,我就签离婚协议,
净身出户,肾也给温阮,绝无二话。」江逾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俯身捏住我的脸,
语气里满是嘲讽:「苏见晚,你就这么贱?离了我不能活?用这种手段,想跟我多待一夜?」
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是啊,我就是贱。都到这个地步了,临死之前,
还是想再陪他走最后一个雨季。还是想,再和他等一次雨停。就像七年前,
我们在江南的雨巷里,他撑着一把伞,把我护在怀里,说等雨停了,就带我回家,
娶我做老婆。「是。」我迎着他嘲讽的目光,咬着牙说,「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夜,江逾白,
你就当可怜我,行不行?就一夜,一夜之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和温阮面前,
再也不会碍你们的眼。」江逾白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会摔门而去。
可他最终还是松了手,冷笑一声,坐在了离我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好。我陪你等。」
他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玩着,头都没抬,「苏见晚,这是你最后一次耍花样。等天亮雨停,
你要是敢不签字,我说到做到,让你爸妈生不如死。」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窗外的暴雨,
还在不知疲倦地砸着玻璃。我就坐在沙发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想把他的样子,
刻进骨子里。这是我最后一夜,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了。天亮之后,雨过天明。我和他,
就再也不见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林舟发来的消息,问我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化疗。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诊断书,关掉了手机。不用考虑了。江逾白,我的命,我给你。我的情,
我也还给你。从此山高水远,雨过天明,我们两不相欠。3她的挑衅,
他的偏袒雨下了一整夜,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蒙蒙亮的时候,**在沙发上,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全是七年前的江南。那年的雨也很大,
我和江逾白挤在一把小小的伞里,他把整把伞都倾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身子都淋透了,
却笑着跟我说,见晚,以后我给你撑一辈子伞,再也不让你淋一点雨。
梦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我伸手想去碰,却被一阵尖锐的女声惊醒。「姐姐,
你怎么还赖在逾白哥哥家里啊?你们都要离婚了,你这样,不太好吧?」我猛地睁开眼,
就看见温阮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笑,
看向我的眼神里,却满是得意和恶毒。江逾白不在客厅,应该是去楼上洗漱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淅淅沥沥,
衬得她的声音格外刺耳。我撑着沙发坐起来,咳了两声,喉咙里的腥气又涌了上来,
被我压了下去。「这是我和江逾白的家,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在这里,天经地义。
倒是你,温阮,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登堂入室,你就不觉得丢人?」我看着她,
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温阮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妻子?」她嗤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苏见晚,逾白哥哥心里的人是谁,你不清楚吗?三年前,
要不是我救了他,他早就死在江里了,他欠我的,他这辈子都要护着我。你呢?
你不过是个占着江太太位置的外人罢了。」我看着她,突然笑了。「救了他?温阮,
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三年前救他上岸的人,是你吗?」我的话一出,
温阮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当然知道,当年救江逾白的人不是她。
那天她只是刚好在江边,看到了昏迷的江逾白,还有累到脱力晕在一旁的我,
她拿走了我掉在地上的,江逾白送我的半枚婚戒,等江逾白醒过来的时候,
冒名顶替了救命之恩。还反咬一口,说是我把江逾白推下江的,是她奋不顾身救了人。
「你……你胡说什么!」温阮的声音都在抖,却还是强装镇定,「明明就是我救了逾白哥哥,
苏见晚,你别想血口喷人!」「我血口喷人?」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前,
江逾白落江的时候,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百年灵的手表,是我送他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
救他上岸的时候,表带断了,掉进了江里,这件事,除了我和他,只有当时救他的人知道,
你知道吗?」温阮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当然不知道。她只看到了江逾白醒过来,
只知道抢功劳,根本不知道这些细节。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江逾白下来了。
温阮瞬间变了脸色,眼眶一红,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地上倒去。我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她,
她却猛地推开我的手,自己摔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推我啊……我的肚子……」这一幕,
刚好被走过来的江逾白看了个正着。他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过来,抱起地上的温阮,
转头看向我,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把我生吞活剥。「苏见晚!你干什么!」他怒吼一声,
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下去的。」我看着他,试图解释。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撒谎!」江逾白抱着怀里的温阮,心疼得不行,看向我的眼神,
满是厌恶和憎恨,「阮阮身体不好,马上就要做手术了,你居然敢推她?苏见晚,
你怎么这么歹毒!」温阮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却偷偷抬眼,看向我,
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七年的情分。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歹毒的恶人,而温阮,永远是那个楚楚可怜的白月光。
我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我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滴在白色的地毯上,格外刺眼。江逾白看到了,却只是皱了皱眉,
语气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不耐。「别在这装模作样,博同情。」他抱着温阮,转身就走,
「苏见晚,你给我安分点,要是阮阮有半点闪失,我绝对饶不了你。」门被摔上了。
客厅里又只剩我一个人。我蹲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眼前一阵阵发黑。地毯上的血,
越染越多。窗外的雨,还在下。我终于明白,不爱你的人,就算你把心掏出来给他,
他也只会嫌腥。江逾白,我不怪你不信我。我只怪我自己,执迷不悟了七年。到死,
都没能捂热你的心。手机在茶几上震了震,是林舟打来的电话。我看着屏幕,慢慢伸出手,
却在指尖碰到手机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4医生上门,
谎言的破绽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林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眉头皱得紧紧的,看到我醒过来,
松了口气,却又带着满脸的怒意。「苏见晚,你不要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恨铁不成钢,「肺癌晚期,你不好好在医院待着,跑回这里来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晕过去的时候,血氧饱和度低到什么程度?再晚一点,你就救不回来了!」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林医生,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担不担心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命!」林舟把一份检查报告放在我面前,「你看看你的检查结果,
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再不化疗,你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的雨。我在想什么?我在想,我就算化疗,也活不了多久了。
与其在医院里插满管子,苟延残喘地活几个月,不如在最后的日子里,
再陪江逾白走最后一程。哪怕他不爱我,哪怕他恨我。哪怕他眼里,从来都没有我。
「林医生,谢谢你。」我转过头,看着他,「化疗我就不做了,你给我开点止疼药,
还有止咳的药,就行。」林舟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解和心疼:「见晚,到底是为什么?
就为了江逾白那个**?他为了别的女人,这么对你,你还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是江逾白回来了。
林舟瞬间站起身,脸色冷了下来:「他回来了?正好,我去跟他说清楚你的病情,
我倒要看看,他知道你快死了,还能不能这么狠心!」我猛地拉住他,摇了摇头,
指尖都在抖:「别去,林医生,求你了,别告诉他。」「为什么?」林舟看着我,
满脸的不解,「你都这样了,你还要瞒着他?苏见晚,你清醒一点!」「我不想让他知道。」
我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想让他可怜我,更不想让他觉得,
我是在用命博他的同情。他不爱我,就算知道我快死了,也只会觉得我麻烦。林医生,
算我求你了,别告诉他,好不好?」林舟看着我哭红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没再说话。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江逾白上楼了。他推开门,看到卧室里的林舟,
眉头瞬间皱紧,眼底满是戾气,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林舟拽了起来,眼神凶狠。「你是谁?
在我家干什么?」林舟甩开他的手,脸色冰冷:「我是见晚的主治医生,江总,
我劝你对她好一点,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怎么样,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江逾白打断他的话,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嘲讽,「苏见晚,可以啊,为了不离婚,
不捐肾,连医生都找来了,是想装病博同情?」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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