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谢长渊》全章节小说_羽落了全文阅读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羽落了)

第一章沈辞是被一碗药呛醒的。不是那种苦得人舌根发麻的汤药——那玩意儿他喝了好几年,

早就习惯了。这一碗不一样,又腥又涩,像是把黄连和生锈的铁钉搁一块煮了三天三夜。

他刚抿了一口就咳了出来,黑乎乎的药汁溅在枕头上,

把那个绣着兰草的枕头洇出一块难看的印子。夜殇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主子,

该喝药了。”沈辞把碗推回去,“倒了。”“大夫说——”“我说倒了。”夜殇没动。

他端着那只碗,像一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不说话,也不走。

沈辞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人到底是忠心还是轴。后来他想明白了,大概两者都有。

最后还是沈辞先松了口。他把碗接过来,捏着鼻子一口闷了,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喝完把碗往夜殇手里一塞,翻身面朝墙壁,拿后背对着他。“出去。”脚步声远了。

门被轻轻带上。沈辞睁开眼,盯着面前那面斑驳的墙。冷宫的墙皮掉得差不多了,

露出发黑的砖石,像一张溃烂的皮。墙角有只蜘蛛在结网,慢吞吞地,一圈又一圈。

他盯着那只蜘蛛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忽然热闹起来。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兵刃碰撞的声响,从远处一路碾过来,像涨潮的海水,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沈辞没动。他大概猜得到发生了什么。谢长渊回来了,带着他的人马,逼宫,

清君侧,把这天翻过来。多好听的说辞。三年前他送自己进宫的时候,

也是这套说辞——你先进去,我在外面布局,三年为期,我必来接你。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沈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青紫的指印还没消,是皇帝前天留下的。再往上,

袖子遮住的地方,还有更多痕迹。旧的,新的,新的盖在旧的上头,一层叠一层,

像这面冷宫的墙皮。门忽然被踹开了。不是推,是踹。力道大得整扇门都在颤,

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沈辞没回头。有脚步声走过来,很急,很重,

踩在冷宫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那声音在他床边停住了。安静了几秒。

沈辞听见了呼吸声。很粗,很重,像是一个人跑了很远的路,或者忍了很久的眼泪。“沈辞。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低沉,带着一点沙哑,从前念诗给他听的时候是温柔的,

叫他名字的时候也是温柔的。可这一生不一样。这一声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沈辞慢慢转过身来。谢长渊跪在他床边。不是站着,是跪着。

一身银甲还没卸,上面沾着泥和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胡子有几天没刮了,

眼底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得胜还朝的将军,倒像个逃难的。

他就那么跪着,看着沈辞,眼睛一眨不眨。沈辞看着他,忽然想笑。三年没见了。

他在心里想过很多次再见面的场景。有时候想得很狠,

想着自己要怎么冷着脸说“你来晚了”,怎么把他推开,怎么让他也尝尝被丢下的滋味。

有时候又想得很没出息,想着自己大概会哭,会扑进他怀里,会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来。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哪一种都不是。他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的那种累。

不是身体上的——虽然身体也确实快散架了——是心里头那种。像是有一根弦绷了好几年,

突然松了,松得干干净净,连震颤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来了。”沈辞说。就这么三个字。

平平淡淡的,甚至带着点客气,像是在路上碰到一个不太熟的旧相识。

谢长渊的肩膀抖了一下。“我来接你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沈辞,我来了,

我来晚了,对不起——”他伸手想要握住沈辞的手。沈辞没有躲,那只手就被他攥住了,

攥得很紧,像是在抓什么快要消失的东西。沈辞低头看了看那只手。谢长渊的手比他大一圈,

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从前这只手牵过他,抱过他,替他挡过风,

替他擦过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被这只手握住了。可现在握住了,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你先起来。”沈辞说,“地上凉。”谢长渊没动。

他把脸埋进沈辞的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沈辞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手背上,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谢长渊在哭。谢长渊居然在哭。沈辞见过谢长渊很多种样子。

意气风发的,沉着冷静的,杀伐果断的,温柔缱绻的。可他从来没见过谢长渊哭。

哪怕是当年被先帝当众羞辱,被贬去南境,他都是笑着走出朝堂的。现在他跪在自己面前,

哭得像个小孩。沈辞把手抽了回来。“别哭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你一个大男人,

哭成这样像什么话。”谢长渊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红红的,里头全是血丝,还有没干的泪。

他看着沈辞,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沈辞靠在床头,

歪着头打量他。“谢长渊,”他说,“你瘦了。”谢长渊摇头。他张了张嘴,

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沈辞,你骂我吧。你打我,怎么都行。是我对不起你。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沈辞反问。谢长渊愣住了。沈辞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眼底没有半点笑意。“你让我进宫,是为了大局。

你在外面布局,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翻盘。这些我都知道,我都答应了的。

”沈辞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选的。

”“不是——”谢长渊想要说什么,被沈辞抬手拦住了。“你先听我说完。”沈辞说,

“你在外面也不容易。南境那个地方,天寒地冻的,粮草又跟不上,

你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了。我听说你还打了胜仗,给谢家长了脸。挺好的。

”他说“挺好的”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谢长渊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跪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弹不得。“沈辞,”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别说这种话。你骂我,求你了,你骂我几句。”沈辞看着他,歪了歪头。“骂你什么?

”“骂我**,骂我薄情寡义,骂我——”谢长渊说不下去了。沈辞等了片刻,见他不说了,

就自己接上了:“骂你骗了我三年?骂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替你扛着?

骂你说三年回来结果三年又三年?”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谢长渊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可沈辞的语气始终是平静的。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委屈都没有。

就像在念一本跟自己无关的书。“谢长渊,我不骂你。”沈辞说,“骂你太累了。

我这几年受的累够多了,不想再给自己添了。”谢长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沈辞别过脸去,

不再看他。“你出去吧。”他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第二章谢长渊没有出去。

他站起来,走到门外,站在冷宫门口,像一尊石像。夜殇从廊下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把一碗新熬的药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转身走了。谢长渊低头看着那碗药。

黑乎乎的,冒着热气,苦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忽然想起来,沈辞从前是最怕苦的。

有一年他病了,大夫开了药,沈辞端到嘴边又放下,端起来又放下,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是他捏着沈辞的鼻子硬灌下去的。灌完了沈辞苦得直吐舌头,

他就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蜜饯。那时候沈辞的眼睛会弯起来,笑得很甜。现在呢?

谢长渊端起那碗药,推门走了进去。沈辞还靠在床上,姿势跟他出去时一模一样。听见动静,

他的眼珠转了转,看了谢长渊一眼,又转回去了。“药凉了。”谢长渊说,

“我让人重新熬了一碗。”“我说了不喝。”“你不喝不行。

你的身体——”“我的身体怎么了?”沈辞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我的身体好得很。

你看我还能坐起来,还能说话,还能笑,这不是挺好的吗?”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确实在笑,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谢长渊端着碗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特别蠢。

他来之前想了很多话,想了一路,想着要怎么解释,怎么道歉,

怎么把这三年的苦衷一件一件说给他听。可现在他发现,那些话都没有用。

沈辞不需要他的解释。沈辞甚至不需要他的道歉。这比打他骂他还让他难受。“把药喝了。

”谢长渊把碗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小孩,“我放了蜜饯。

”沈辞看了一眼那只碗,又看了一眼谢长渊。“蜜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谢长渊听得心里发寒。因为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就像冬天里烧尽了的炭灰,看着还有一点红,伸手一碰,凉的。“谢长渊,”沈辞说,

“我已经不吃甜的了。”谢长渊的手僵在半空中。沈辞没有去接那碗药,也没有再看他。

他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谢长渊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那碗药从烫变温,从温变凉。他端着那碗凉透的药走出去的时候,夜殇还在廊下站着。

“他不喝。”谢长渊说。他的声音很平,可端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夜殇看了他一眼,

接过碗,转身走了。谢长渊站在冷宫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不像话。他想,

三年前他送沈辞进宫的那天,天也是这么蓝的。第三章沈辞在冷宫里又住了三天。这三天里,

谢长渊每天都来。有时候带药来,有时候带吃的来,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

陪他坐一会儿。沈辞不赶他走,也不跟他说话。他该躺着躺着,该闭眼闭眼,

就当身边没这个人。第三天傍晚,谢长渊终于忍不住了。“沈辞,”他说,“你跟我出去吧。

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沈辞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冷宫的墙还是那样斑驳,

墙角的那只蜘蛛还在结网。他在这地方住了快两个月,从一开始的浑身难受,到后来的麻木,

再到现在的——他说不上来。大概是习惯了。“去哪儿?”他问。“回府。

我让人把东边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你以前住的那间,家具摆设都没动。院子里那棵桃树还在,

今年开了不少花。”沈辞沉默了一会儿。“谢长渊,”他说,“你夫人呢?

”谢长渊的表情僵了一下。“我跟她……没有成亲。”他说,“那些都是假的。

是我放出去的消息,为了让皇帝放松警惕。我没有娶妻,从来没有。”沈辞看着他。“是吗?

”他说。就两个字。不是质问,不是讽刺,就是简简单单一句“是吗”,

像是一个不太关心答案的问句。谢长渊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沈辞,我知道你不信我。

”他说,“没关系。我会用时间来证明。你跟我回去,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让我想想。”沈辞打断了他。这是三天来沈辞第一次没有直接拒绝他。

谢长渊心里一喜,可那点喜悦还没来得及冒出头,就被沈辞接下来的话浇灭了。

“你先回去吧。”沈辞说,“我想好了告诉你。”谢长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沈辞在身后说了一句:“谢长渊,

你把那只蜘蛛弄走吧。它天天在我面前结网,我看着烦。

”谢长渊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只蜘蛛,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酸了。

第四章沈辞最终没有跟谢长渊回府。他在冷宫住了三天,然后搬到了城郊的一座小院里。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有口井,井边长了青苔。房东是个老头儿,

收了他二两银子,乐呵呵地把钥匙给了他,走的时候还说了句“后生,你脸色不太好啊,

是不是有病?”沈辞说:“是,有病。治不好的那种。”老头儿愣了下,讪讪地走了。

夜殇跟着搬了过来,住西厢房。他把院子收拾了一遍,又去街上买了米面粮油,锅碗瓢盆,

把厨房里塞得满满当当。沈辞坐在廊下看他忙活,忽然说:“夜殇,你跟着我图什么?

”夜殇头也没回:“不图什么。”“没有俸禄。”“嗯。”“没有前程。”“嗯。

”“说不定过几个月我就死了,你连主人都没了。”夜殇终于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快要死的人。“那等您死了再说。”他说完又转回去,

继续忙活。沈辞靠在廊柱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赶紧别过脸去,

假装在看墙角的蚂蚁。蚂蚁搬家,排着队,一只接一只,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盯着那些蚂蚁看了很久,直到夜殇端着一碗热粥过来,才回过神来。“喝粥。”夜殇说。

沈辞接过碗,喝了一口。白粥,没有放糖,也没有放盐,寡淡得很。可他喝得很认真,

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事。喝完粥,他把碗递给夜殇,

忽然问了一句:“谢长渊这几天在做什么?”夜殇接过碗,顿了一下。“在查先帝的事。

”他说,“还有……在找大夫。”“找大夫?”“给您找大夫。

他把京城里能请的大夫都请了一遍,听说还派人去江南请什么名医了。”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跟之前不太一样,不完全是冷的,有一点点温度,但很快又凉下去了。

“没用的。”他说,“太医都说了,最多半年。”夜殇端着碗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第五章谢长渊是在第五天找过来的。

沈辞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可能是查了房契,可能是问了人,

也可能是派人跟着夜殇。总之他来了,骑着一匹枣红马,穿着一身靛蓝的长衫,

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个王爷,倒像个赶考的书生。他把马拴在院门口的槐树上,

站在门外敲了三下门。夜殇开的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夜殇侧身让他进去了。

谢长渊走进院子的时候,沈辞正坐在廊下晒太阳。三月末的太阳不烈,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沈辞眯着眼睛,像一只懒洋洋的猫。他的脸色还是很差,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可比起在冷宫那会儿已经好了一些。谢长渊在院子中间站住了。“沈辞。”他喊了一声。

沈辞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问了人。”“哦。

”就这么一个“哦”。没有欢迎,也没有不欢迎。就像他知道谢长渊迟早会来,

来不来都无所谓。谢长渊走到廊下,在他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你这院子挺不错的。”谢长渊说。“嗯。”“比冷宫强多了。”“嗯。

”“谁帮你找的?”“夜殇。”“夜殇是个好下属。”“嗯。”谢长渊说了四五句话,

沈辞回了四五个“嗯”。每一个“嗯”都平平的,不冷不热,像一堵软绵绵的墙,

你撞上去不疼,可就是过不去。谢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石阶上。“这是什么?”沈辞问。“蜜饯。”谢长渊说,

“你不是说不吃甜的吗?我买了一包,你不吃我就自己吃。”沈辞睁开眼,

看了那个布包一眼,又看了谢长渊一眼。谢长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他伸手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七八颗蜜饯,红的黄的,裹着一层糖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你幼不幼稚?

”沈辞说。“幼稚。”谢长渊承认,“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了。”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沈辞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那棵槐树,

叶子沙沙响。远处有人在叫卖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谢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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