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三分。
A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急救楼层。
走廊上的灯管发出低频的嗡鸣声,白得发寒。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在半夜的走廊里格外刺目。
宋以安跑进来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穿着睡衣外头套了件羽绒服,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痕迹。但她的眼睛是红的。
“乔知夏呢?人呢?”
她冲到护士站,双手拍在台面上。
值班护士被吓了一跳:“你是——”
“我是她的紧急联系人!宋以安!乔知夏,七个月孕妇,急救车送来的——人在哪?”
“在手术室。”护士指了一下走廊尽头,“你先冷静——”
宋以安已经跑了过去。
手术室的门关着,红灯亮着。透过观察窗什么都看不到。
她站在门外,浑身发着抖。
不是冷的。
是怕。
半小时前她接到医院的电话。电话里说乔知夏因大出血被送进急救室,情况危急,需要家属到场签字。
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乔知夏。怀孕七个月的乔知夏。大出血。
她开车过来的路上闯了两个红灯。
手术室外的椅子是塑料的,又硬又冷。宋以安坐不住,在门口来回走。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景深。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宋以安咬着牙又拨了一遍。
关机。
再拨。
关机。
她盯着手机屏幕,指节捏得发白。
“陆景深你是个什么东西。”她低声说出来,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她打给老周。
这一次响了。响了五声,接了。
“宋**?这么晚——”
“老周,乔知夏在医院。”宋以安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大出血。手术室。你现在去告诉陆景深,让他滚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夫人她——”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你去找他。现在。”
她挂了电话。
手术室的门还是关着的。
时间过得极慢。
宋以安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时钟。两点四十七分。她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这个走廊上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没丈夫。
没有婆。
没有陆家任何一个人。
一怀孕七个月的女人在手术台上,身边只有一个闺蜜。
门开了。
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口罩还挂在下巴上,额头有汗。
宋以安冲上去:“怎么样?知夏怎么样?孩子——”
医生看了看她:“你是家属?”
“我是她紧急联系人。她丈夫联系不上。”
医生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的变化,嘴角往下压了压。
“孩子没有保住。”
宋以安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胎盘早剥,送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胎儿窒息时间过长,没有抢救成功。”
宋以安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大人呢?”
“大人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失血过多,目前还在输血。我们需要家属签一份术后知情同意书。她的子宫损伤比较严重——”
医生看着她,停顿了一下。
“有些话,等她清醒了我会再跟她本人说。”
宋以安接过知情同意书。那张纸在她手里抖。她看着上面密麻的字,一个都读不进去。
她签了名。
笔落下去的时候,她的眼泪砸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圈。
护士把她带到了签字台旁边的等候区。宋以安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
旁边护士站里传来说话声。
“刚才那个孕妇,听说是翡翠湾那边送来的。”
“翡翠湾?那不是富人区——”
“老公一晚上都没出现。打电话关机。啧。”
“真可怜,这么年轻。”
“有钱有什么用,男人靠不住的还不如没有——”
宋以安站起来了。
她走到护士站前面,椅子被她起身的力道带得往后滑了一段。塑料腿蹭在地砖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两个护士同时抬头看她。
宋以安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们讨论够了没有?”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讪地闭了嘴。
宋以安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她想砸东西。想把这整个走廊都砸烂。想冲到陆景深面前把他的脸撕开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血。
但她不能。
因为乔知夏还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坐回去。
手机亮了。
老周回了消息:“陆总联系上了,明天会去医院。”
明天。
宋以安盯着这个字看了十秒钟。
明天。
他老婆在手术室里死里逃生,他的孩子没了。
他说明天。
宋以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椅子上,仰起头,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滑下来。
凌晨四点,乔知夏被推出手术室。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个轮廓。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淡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
宋以安跟在转运床旁边,握着她的手。
乔知夏的手凉得不正常。
她被推进了病房。普通双人间,靠窗的那张床。窗外的雪还没停,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橘黄。
宋以安把被子给她掖好,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凌晨五点四十分。
乔知夏的眼皮动了一下。
宋以安立刻凑过去:“知夏?知夏你醒了——”
乔知夏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先落在天花板上,然后移到输液架,再移到床边的仪器。最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平的。
七个月的肚子,没了。
宋以安看见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崩溃,不是大哭。是一种很奇怪的……空。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知夏……”宋以安开口,声音哑了。
乔知夏没有看她。
她就那样盯着自己平坦的腹部,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乔知夏转过头,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早上七点。
主治医生来查房。
他站在床尾,翻了翻病历,然后看着宋以安。
“患者家属在吗?”
“就我。”
医生点了点头,把宋以安叫到了门外。
“情况比较复杂。胎盘早剥导致大出血,我们进行了紧急清宫手术。子宫壁损伤程度较严重,加上患者本身体质就偏弱——”
他停了一下。
“我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以她目前的子宫状况,未来自然受孕的概率非常低。”
宋以安的手捂住了嘴。
“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即便受孕成功,再次发生胎盘早剥的风险极高。”
“你的意思是……”
“她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
宋以安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想起乔知夏知道怀孕那天有多开心。她跑到宋以安的公司楼下,举着验孕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以安,我有宝了。景深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那天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满足,好像全世界终于对她温柔了一次。
宋以安捂着脸蹲了下来。
病房里,乔知夏面朝窗户躺着。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纷飞的白雪。
空洞的。
没有焦距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夜晚的雪地里,永远地死掉了。
乔知夏陆景深by她每日清零爱意,他每日坠入深渊 林七七小豆子免费阅读 乔知夏陆景深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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