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河洲省清河县的一个小村庄里,寒风卷着碎雪,
拍打着家家户户的土坯房,屋檐下的冰棱挂得长长的,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
刺破了冬日的宁静。凌晨一点,大多数人都已沉入梦乡,唯有林家的灯光,还微弱地亮着,
映着屋内温馨的一幕——八个月大的林辰宇,正躺在奶奶身边,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偶尔发出一声软糯的呓语,睡得格外安稳。
林辰宇的父母在外地打工,平日里,孩子就由爷爷奶奶照顾。
爷爷林建国白天在村里的果园忙活,奶奶则寸步不离地守着孙子,把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孙子,
当成了心尖上的宝贝。那天晚上,奶奶起夜后,特意给孙子掖紧了被子,
看着孩子熟睡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夜的安稳,
竟是她与孙子十七年缘分的最后一程,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正悄然降临在这个平凡的家庭。
“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村庄的寂静。林建国被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心头一阵莫名的慌乱。他刚要起身,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
是门锁被撬动的声音,“咔嚓咔嚓”,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不好,有贼!
”林建国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就披上衣服冲了出去。院子里,三个黑影正站在堂屋门口,
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撬棍,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熟睡的林辰宇。
“你们是谁?把孩子放下!”林建国红了眼,嘶吼着冲了过去,试图夺回自己的孙子。
可他年事已高,哪里是三个年轻男子的对手?为首的男子冷笑一声,挥起手里的撬棍,
就朝着林建国的身上打去,林建国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撞在门槛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奶奶听到动静,也急忙跑了出来,看到孙子被人抱在怀里,老伴倒在地上流血,
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她扑过去,死死抓住为首男子的衣角,哭着哀求:“求求你们,
把孩子还给我,我给你们钱,多少都行!”可那几个男子丝毫没有心软,
其中一个人一把推开奶奶,奶奶重心不稳,摔倒在雪地里,重重地磕在了冰棱上,
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松手,死死盯着那个抱着孩子的黑影。“别跟他们废话,快走!
”为首的男子低喝一声,抱着林辰宇,带着另外两个人,飞快地翻墙而出,
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着,像是在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
林建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额头的伤口,跌跌撞撞地追出院门,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嘴里一遍遍嘶吼着“辰宇”“我的孙子”,
可漫天飞雪早已掩盖了人贩子的脚印,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
哪里还能看到那三个人的身影?奶奶坐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积雪,
指节冻得发紫,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辰宇,你回来啊,
奶奶对不起你……”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心里的绝望,
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后来据同村村民回忆,那天凌晨,林家的哭声传遍了整个村庄,
凄厉又绝望,很多村民被惊醒后,都自发地穿好衣服,拿着手电筒,
沿着村口的小路、附近的树林,四处寻找,可夜色太深、雪太大,没有任何收获。
有人急忙拨打了110报警电话,电话里,村民声音哽咽地向警方说明情况:“警察同志,
快来!我们村有人家孩子被抢走了,是深夜闯入家里抢的,老人还被打伤了!”接到报警后,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立即驱车赶往现场,一路上,雪下得越来越大,路面湿滑难行,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民警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赶到林家。民警赶到现场时,
林建国正靠在门框上,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吓人,奶奶依旧坐在雪地里,
哭得浑身发抖。现场一片狼藉,堂屋门锁被撬得变形,地上散落着打斗的痕迹,
还有几滴未干的血迹,除此之外,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指纹,
没有清晰的脚印,也没有目击者能说清人贩子的具体长相,只知道是三个年轻男子,
身材中等,说话带着外地口音。民警立即对现场进行了细致勘查,同时安抚林家老人的情绪,
询问事发时的详细情况。林建国强忍着疼痛和悲伤,
断断续续地向民警描述了事发经过:“凌晨一点多,我听到动静,冲出去就看到三个人,
其中一个抱着孩子,我上去拦,被他们用撬棍打晕了,等我醒过来,
孩子就被他们带走了……”奶奶也哽咽着补充,说那几个人下手很狠,丝毫没有留情,
推她的时候,她重重地磕在了冰棱上,至今浑身都在疼。警方结合现场勘查和老人的描述,
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拐卖儿童案,并非简单的盗窃或抢劫。人贩子事先经过踩点,
精准掌握了林家孩子父母在外打工、仅两位老人看管孩子的情况,
专门选择凌晨人们熟睡、警惕性最低的时候闯入,目的明确,就是抢夺婴儿进行贩卖。
由于当时农村的侦查条件有限,村里没有监控,周边也没有路灯,人贩子作案后又迅速逃离,
没有留下任何关键线索,案件很快就陷入了僵局。民警走访了全村的村民,
甚至扩大了走访范围,询问了周边几个村庄的村民,可始终没有找到关于人贩子的任何线索,
也没有找到林辰宇的踪迹。当天上午,林辰宇的母亲苏婉和父亲林志强,接到了村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村支书的声音沉重又哽咽:“苏婉,你们快回来吧,辰宇……辰宇被人抢走了,
你公公婆婆也被打伤了。”苏婉手里的电话“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我的辰宇那么小,怎么会被人抢走……”林志强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也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浑身发抖。夫妻俩来不及多想,立刻向老板请假,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就匆匆赶往车站。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坐立难安,眼泪就没有停过,
苏婉紧紧抱着孩子曾经穿的小衣服,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奶香味,
她一遍遍在心里祈祷:“辰宇,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妈妈马上就回来找你,
一定找到你。”等他们赶到家,看到空荡荡的婴儿床,看到婆婆哭得红肿的眼睛,
看到公公额头包扎的伤口,所有的侥幸和希望,都瞬间崩塌。苏婉扑到婴儿床边,
抱着孩子曾经盖过的小被子,失声痛哭起来,嘴里一遍遍喊着:“辰宇,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你到底在哪里啊……”林志强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崩溃的模样,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的自责和痛苦,
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恨自己,恨自己没能陪在孩子身边,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起初,苏婉和林志强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人贩子是为了勒索钱财。因为事发当天上午,
奶奶曾接到过三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就匆匆挂断了。
他们守在电话旁,日夜不离,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期待着人贩子再次打来电话,
期待着能用钱赎回自己的孩子。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
电话再也没有响过。他们也曾托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让大家帮忙寻找孩子的下落,
只要有一丝线索,他们就会立刻赶过去。可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有一次,
有人给他们打电话,说在邻县的一个集市上,看到一个和林辰宇长得很像的婴儿,
被一对陌生夫妇抱着。苏婉和林志强听到消息,激动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就匆匆赶了过去,可当他们见到那个孩子,才发现,只是长得有几分相似,
并不是他们的辰宇。那一刻,夫妻俩所有的激动和期待,都化为了泡影,
苏婉当场就哭倒在地,林志强也红了眼眶,紧紧抱着妻子,强忍着泪水安慰她:“苏婉,
别放弃,我们再找,辰宇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林辰宇的爷爷林建国,因为这件事,
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总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孙子,是自己的疏忽,才让坏人有机可乘。
从那以后,他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原本硬朗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常常半夜醒来,
坐在院子里,望着漆黑的夜空,默默流泪,嘴里一遍遍喊着孙子的名字。
他常常对着孙子的照片发呆,照片上的辰宇,八个月大,白白胖胖,笑得格外可爱,可如今,
却不知身在何方。几年后,林建国因为长期抑郁,加上之前被人贩子打伤留下的后遗症,
一病不起。他躺在病床上,意识越来越模糊,可嘴里,依旧反复念叨着“辰宇”“回家”。
临终前,他紧紧抓住苏婉的手,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期盼,声音微弱却坚定:“苏婉,
对不起……我没有看好辰宇……你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带他回家,我在地下,
也等着你们一家团圆……”说完这句话,林建国的手,缓缓垂了下去,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那是对孙子无尽的思念和牵挂。爷爷的离世,给这个原本就破碎的家庭,
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苏婉看着公公临终前的模样,心里更加坚定了寻回孩子的决心。
她暗暗发誓,就算走遍天涯海角,就算耗尽毕生心血,也要找到自己的儿子,
让他回到自己的身边,告慰公公的在天之灵。林志强也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无论有多难,
都要陪着妻子,一起寻找孩子,直到找到为止。从那以后,苏婉和林志强,
踏上了漫长而艰难的寻亲之路。他们辞去了外地的工作,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凑了一笔钱,开始辗转于全国各地。他们的行囊里,装着无数张寻人启事,
上面印着林辰宇八个月大时的照片,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每到一个地方,
他们就会把寻人启事贴在车站、广场、菜市场、小区门口,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那些年,他们走过了三十多个城市,吃过无数的苦,受过无数的委屈。
他们住过最便宜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冬天没有暖气,
冻得浑身发抖;他们啃过最便宜的馒头,有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渴了就喝路边的自来水;他们被人误解过,被人驱赶过,甚至被人当成骗子,
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有一次,他们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贴寻人启事,被城管拦下,
城管以为他们是乱贴小广告,不仅没收了他们所有的寻人启事,还罚了他们的钱。
苏婉看着被没收的寻人启事,看着丈夫疲惫的脸庞,忍不住哭了起来,可哭完之后,
她又擦干眼泪,重新打印寻人启事,继续寻找——她不能放弃,放弃了,
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孩子了。他们也曾遇到过骗子,有人谎称自己知道林辰宇的下落,
让他们先打钱,再告诉他们孩子的位置。苏婉和林志强,因为急于找到孩子,一次次相信,
一次次打钱,可每次打钱之后,对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每次被骗,他们都会心疼不已,
不仅是心疼钱,更是心疼那份来之不易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可他们没有气馁,
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又继续踏上了寻亲之路。寻亲的日子里,苏婉很少笑,
脸上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她的头发,渐渐变得花白,眼角的皱纹,也越来越深,
曾经的模样,早已被岁月和思念磨去。她的丈夫,也因为长期奔波,变得沉默寡言,
身体也越来越差,常常咳嗽、乏力,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直默默陪伴在苏婉身边,
陪着她一起寻找,一起坚持。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多走一个地方,多问一个人,
找到孩子的希望,就多一分。而被拐走的林辰宇,此刻正被人贩子抱在怀里,
辗转于各个城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
正在为了寻找他,经历着怎样的苦难。他只知道,抱着自己的人,很陌生,很冰冷,
从来不会像奶奶那样,温柔地抱着他,给她喂奶,给她讲故事。他常常哭闹不止,
可每次哭闹,都会遭到人贩子的呵斥和打骂,久而久之,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
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人贩子带着林辰宇,一路辗转,不敢停留,生怕被警方发现。
他们给林辰宇喂最便宜的奶粉,用最粗糙的布裹着他,晚上就住在偏僻的小旅馆里,
或者野外的破庙里。林辰宇太小,经不起折腾,常常生病,可人贩子从来不会管他,
只是随便给他喂点药,只要他不哭闹,就不管他的死活。几天后,
人贩子将林辰宇带到了河洲省临河县,通过中间人,以两万多元的价格,
卖给了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张建军和刘梅。这对夫妇,盼子心切,多年来一直没有孩子,
看到林辰宇长得白白胖胖,十分可爱,就毫不犹豫地买下了他,给她取名叫“安安”,
对外谎称,这是他们亲戚家的孩子,因为亲戚无力抚养,所以送给他们抚养。刚开始,
林辰宇很不适应新的环境,他不习惯张建军夫妇的照顾,不习惯这里的一切,常常半夜醒来,
哭闹着要找奶奶,找妈妈。可张建军夫妇,虽然盼子心切,却没有足够的耐心,他们不知道,
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承受着怎样的恐惧和创伤。每当林辰宇哭闹的时候,他们就会呵斥他,
有时候,甚至会动手打他。为了让林辰宇听话,他们还常常把他绑在床上睡觉,不让他乱动。
就这样,林辰宇在张建军夫妇的身边,慢慢长大。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有爸爸妈妈疼,有爷爷奶奶爱,可他,只有张建军夫妇,他们对他,
从来没有过温柔和耐心,只有呵斥和打骂。他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
心里总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我的爸爸妈妈,一定在某个地方,找我。
随着年龄的增长,林辰宇越来越叛逆,他不喜欢张建军夫妇,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家”。
他常常和他们吵架,有时候,甚至会离家出走,可每次,都会被他们找回来,
然后遭到更严厉的打骂。他的童年,没有欢乐,没有温暖,只有恐惧、孤独和痛苦,
“被绑着睡觉”的阴影,一直伴随着他,成为了他心里永远的创伤。
他常常在学校里沉默寡言,不喜欢和同学交流,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同学们都觉得他很奇怪,不愿意和他做朋友。他常常在梦里,梦到一个陌生的女人,抱着他,
温柔地哄他睡觉,梦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牵着他的手,陪他玩耍,梦到一个小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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