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高考结束那天,我被亲生父亲亲手送进了北城区精神病院。他说我疯了。
因为我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站在天台上的无头神像。
比如趴在地铁顶上的吃人夜母。比如每到深夜,就会挨个敲门点名的旧日古神。
所有人都觉得我该吃药。只有我知道,真正有病的不是我。而是这座精神病院。白天,
它是关押重症患者的废旧收容所。晚上,它会变成一座活着的神狱。每一间病房里,
都锁着一位发疯的神明、失控的怪物,或不该降临人间的邪祟。它们渴望逃出去。
它们也想杀了我。可就在入院第一晚,我听见了一个声音。“恭喜你,成为本院新任院长。
”从那一刻起,我能看见每个病人的病历。治好祂,我就能拿走祂的力量。驯服祂,
祂就得替我卖命。如果失败,整座城市都会变成祂们的病房。外面的人等着看我死。
病房里的神明等着看我疯。而我只想活着走出去。所以我决定,从今晚开始立规矩。
迟到的神,扣神性。发疯的怪,关禁闭。不听话的邪神,直接拉去值夜班。
既然他们都把我当病人。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做这座精神病院最疯的院长。
##正文1.高考最后一门结束时,天还亮着。我刚走出校门,
就看见陆**站在车边等我。他穿了件熨得很平的白衬衫,手里拿着我的书包,
脸上是那种对外人专用的疲惫和担忧。班主任还站在不远处,拍着他肩膀劝他想开点。
“这孩子压力太大了。”陆**叹气,“最近总说胡话,晚上不睡觉,
还说看见楼顶站着没有头的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我。我盯着他手里的签字笔,
突然明白了。车没开回家。北城区精神病院的铁门在天黑前关上,门口的牌子掉了一角,
字迹被雨水泡得发灰。保安打着哈欠来登记,陆**把一叠材料递过去,语气很轻,
动作很稳。“孩子发病越来越严重了。”他说,“今天必须住院观察。”住院观察。
这四个字他说得跟送我进重点班一样自然。我被两名护工按住手臂时,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真签啊。”陆**眼神闪了下,很快又恢复那副样子。“陆沉,爸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所以高考当天把我送精神病院?”“你需要治疗。”我低头,
看见收治单最下面那一栏,家属签名已经落好了。陆**。笔锋很重。我还想再说什么,
针头已经扎进手臂。药推进来的那几秒,耳边所有声音都开始发闷。铁门在我视线里合上。
陆**站在门外,隔着栏杆看我,嘴唇动了动。我只看懂两个字。别怪。去**。
再睁眼时,我被绑在病床上,正往楼上推。天花板的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去。走廊很旧,
墙皮鼓起,裂开细缝,消毒水味底下压着一股潮味。推床经过拐角时,我偏过头,
看见墙里嵌着半张脸。那不是画。是神像的脸。灰白,裂纹很多,眼皮闭着,
半截额头埋在墙皮里,只露出一只眼眶和半边嘴角。我盯着它的时候,那只眼慢慢睁开了。
同一秒,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咔”地转了过来,对准我。只有我和它,
像是一起看见了那东西醒过来。“别乱看。”推床的护工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把我的头按正。
三楼到了。病房门牌写着:317。铁门,窄窗,门上有划痕,
像有人用指甲一笔一笔刻出来的。他们把我解下来,推进病房。床、桌子、洗手池,没了。
窗户外面焊了铁栅。墙角有块深色水渍,一直爬到天花板。没多久,门又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白大褂干净得过分,头发束在脑后,胸牌上写着:许白鹿。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先看了我一会儿,声音很轻。“陆沉,对吗?
”“如果你们没把我名字也诊断错的话,是。”她没接我的刺,只低头翻页。“你父亲说,
你近半年经常出现幻视、幻听,情绪不稳定,有攻击倾向。”“我没有攻击他,
已经算很稳定了。”她拿笔记下什么,又抬头问:“你今天在门诊反复提到,
医院外墙趴着东西。你现在还能看见吗?”“能。”“是什么?”“你真要听?”“当然。
”她笑了笑,“我需要了解你的真实感受。”我看着她的眼睛,说:“一个女人。四肢很长,
趴在住院楼顶上,肚子鼓着,头发垂到三楼窗外。她一直在看你。”许白鹿的笔尖停了半秒。
很短。然后她继续写字,语气温和得一点波澜都没有。“除了她,还有别的吗?”“有。
你办公室后面那堵墙里有东西在喘气。楼道里嵌着半张神像脸。还有——”我顿了顿,
冲她笑了下。“你身上有股血味。”病房安静了两秒。许白鹿把一板药片推到我手边,
像没听见最后一句。“先吃药。今晚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精神病院说自己安全,
一般都不太安全。”她站起身,收起文件夹,临走前看了我一眼。“陆沉,
别试图证明你看到的东西是真的。”“为什么?”“因为越想证明,越容易疯。”门关上了。
锁舌扣死的声音很清楚。我低头看掌心里的药片,两白一蓝。没吃。直接塞进了床垫缝里。
天彻底黑下来后,整层楼安静得不正常。九点。十点。十一点四十七。走廊忽然传来水声。
不是漏水。是门牌下面在往外渗黑水。317,318,319……整排门牌一块块湿透,
黑水顺着墙往下流,带出一股腐烂味。我下床走到门边,透过窄窗往外看,
整条走廊的灯都暗了,只剩尽头一盏红色应急灯亮着。下一秒,广播响了。机械女声,
没有起伏。“午夜点名开始。请所有病人待在正确病房。”“午夜点名开始。
请所有病人待在正确病房。”我后背一紧。走廊深处,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人在敲第一扇门。接着,是拖拽声。很慢,很沉,擦着地面一路过来。
里面还夹着纸页摩擦的响动,像一张很长很长的名单被拖在地上。“302,李成安。
”门外传来声音。低,沙,像铁片刮过喉咙。隔了几秒,
302里有人发着抖应了一声:“到……”安静。太安静了。连呼吸都没了。
拖拽声继续往前。“303,周敏。”“到……”又是死寂。我站在门边,手心全是汗。
那东西挨个点名。每应一声,走廊就少一个活人的动静。它不是查房。它是在收人。
拖拽声越来越近。315。316。停在我门外之前,脑子里忽然“嗡”地响了一下。
冷冰冰的声音直接灌进来。“权限已激活。”“恭喜你,成为本院新任院长。
”“当前可调用基础权限:病历读取、临时院规宣告。”我差点以为药效延迟发作了,
下一秒,剧痛从太阳穴炸开。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强行展开,一页发黄病历贴到我眼前。
019号病人:叩门者。状态:高危巡夜病人。处置原则:先点名,
后处决;未应名者视作脱管。附注:严禁错误登记,严禁代答,严禁越序进入病房。
我咬紧牙,鼻腔里全是血腥味。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咚。咚。咚。
那声音贴着门板念出我的名字。“317……陆、陈。”不是沉。是陈。
它故意念错了半个音。它在等我慌。等我下意识纠正,或者应一声“到”。
我盯着门缝下那道黑影,喉咙发干,心脏跳得发疼。门外又敲了一次。“317……陆、陈。
”我吸了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隔着门开口:“请按病历登记名重新点名。
”外面瞬间静了。连黑水往下滴的声音都清楚起来。那东西没动。我脑子疼得快裂开,
趁这几秒把那道冷冰冰的权限又拽出来,几乎是硬挤出一句话。
“临时院规追加——”“巡夜病人,未经登记,不得入内。”话音落下,门板轻轻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把整张脸贴到了门上。门外传来细碎的低语,带着压不住的恶意。
“院长……”它认出来了。我没出声。过了很久,门外拖拽声才重新响起,一点点远去。
怨毒,缓慢,不甘心。走廊尽头,广播再次响起。“点名继续。”直到天边发白,
我都没敢闭眼。红灯熄灭时,门牌上的黑水慢慢退了回去,
走廊恢复成白天那副破旧安静的样子,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我瘫坐回床边,后背全湿透了。
这时候,枕头底下有纸角硌了我一下。我一愣,伸手摸出来。是一张旧照片。边角发黄,
背面没有字。照片里,六岁的我站在北城区精神病院门口,穿着一件小号蓝色外套,
脸上没有笑。而我身边,还站着一个被裁掉了一半的女人。我盯着照片,头皮一点点发麻。
因为照片背景里,住院楼三楼的那扇窗,正是317。2.我一夜没睡。天亮后,
317的门锁准时弹开一声。外面的走廊恢复了白色灯光,地面干干净净,
门牌下连一点水痕都没剩。只有我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印子还在,提醒我昨晚不是梦。
许白鹿八点查房。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记录板,身后跟着一辆小推车。车轮压过门槛,
发出一下轻响。她先看了眼我的脸色,语气温和得过分。“没睡好?”“新环境,不习惯。
”她点头,拿体温枪对准我额头。“昨晚有再听见什么声音吗?
”我盯着她胸牌下那一小块阴影,停了半秒,说:“护士推车声。有人半夜经过。
”“别的呢?”“没了。”她嗯了一声,在表格上写字。“有做梦吗?
”“梦见高考数学最后一道题没写完。”我扯了下嘴角,“这算病情加重吗?”她也笑了笑,
没接这句玩笑,只把一小杯药放到桌上。“头还疼吗?”“有点。”“先观察。
今天如果加重,去医务室做个基础评估。”她说完转身要走,我视线往门后一落,
背脊瞬间绷紧。门背后多了一张表。昨晚这里还什么都没有。那是一张夜间值班表,纸发黄,
最上面写着本周夜巡安排。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暗红色,笔画发黏,一路往下拖,
像刚干不久。周一,019巡夜。周二,空白。周三,空白。
最下面还有一行很细的小字:院长缺席,值班顺延。许白鹿已经走到门口。
我问:“你们病区晚上还有人值班到挨个敲门?”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我。
“你又开始把梦和现实混在一起了。”“门后那张表呢?”她顺着我目光看过去,
眼神没有任何变化。“317门后什么都没有。”我没说话。她也没再解释,推着车离开。
门合上前,她轻声丢下一句:“陆沉,别总盯着不该看的地方。”锁舌扣住。我走过去,
伸手摸了一下那张值班表。纸面冰凉,边缘还有湿意。指腹沾上暗红色,闻得到淡淡腥味。
不是幻觉。至少现在不是。我把药丢进洗手池,拧开水冲走,顺势按住太阳穴,
等护士二次巡视的时候开口:“我头疼得厉害,想去医务室。”十分钟后,有人来带我出去。
不是许白鹿,是个年纪大的护工。他不说话,只示意我跟着走。白天的三楼比夜里更压抑。
每一扇门都关着,门上的小窗后有人在看,也有人根本一动不动。走到走廊尽头时,
我忽然停住了。墙边多出一排透明柜子。昨晚没有。柜子悬在离地半米的位置,没有支架,
也没有影子。每一格里都夹着一页病历,纸页自己翻动,发出细小摩擦声。
317那一格是空的,像在等我。护工回头瞪我:“走。”我却已经看见了旁边一页。
309号病人,魏成。白天诊断:严重妄想,伴随攻击倾向。夜间职能:收容物喂养员。
喂养对象:B2层,未命名胎体。注意事项:禁止断食,禁止直视,
若听见哭声立刻切断照明。我眼前一阵刺痛,纸上的字开始往外渗,和走廊重叠。
尽头地面上突然多出一串湿脚印,直通楼梯口。空气里也多了股奶腥味。我猛地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脚印没了。头疼却更重了。“快点。”护工不耐烦。我假装跟上,
手指又擦过另一页。312号病人,周敏。白天诊断:中度抑郁。夜间职能:灯光维护员。
违规记录:曾在凌晨一点熄灭东侧走廊照明,已处分。病历最下面还有一行新字,
正一点点浮出来。昨夜点名,已回收。我喉咙一紧。昨晚那个回答“到”的女人,真的没了。
医务室里灯很亮。血压,瞳孔,基础问答,走了一套流程。值班医生拿笔敲了敲表格,
说是休息不足,建议按时服药。我装得很配合,等出来时,
走廊另一头有个实习护士正弯腰整理药箱。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胸牌上写着:林雾。很年轻,
头发扎得很紧,袖口一丝不乱。她推着车过来替我换手背上的留置贴,动作很快,指尖凉,
语气也淡。“别乱动。”我低头时,感觉她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我袖口。薄薄一张纸,
折了四层。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压低声音:“中午后看。别在监控底下打开。
”我抬眼看她。她已经收回手,公事公办地在记录单上打勾,转身走了。中午吃饭前,
我躲进厕所隔间,把纸展开。那是一张后勤清单。送药时间,备用钥匙位置,
负一层和地下二层的3.中午换班时,走廊最乱。护工推着餐车过去,实习护士在核对药单,
医务室那边还在叫号。门锁刚开了一条缝,林雾就推着药车从我门前经过。她没看我。
车轮一歪,最上层的药盒“啪”地掉在我脚边。我弯腰去捡。她低声开口,语速很快。
“想活过第七夜,就跟我去地下层。别问太多。”我把药盒递回去,手指碰到她掌心,
冰得厉害。“现在?”“十分钟后,后勤转运。”她接过药盒,推车走了,连头都没回。
我站在门口,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红点亮着。门后那张夜巡表还在,纸角轻轻卷起,
底下有一点没干透的暗红。十分钟后,三楼开始转运病人。两名护工推着轮床往电梯去,
护士在旁边签字,走廊里一下堵满了人。我趁乱从317溜出去,贴着墙走到杂物间拐角。
林雾已经在那里等我,手里多了一串钥匙和一个蓝色药箱。“跟紧。”她说,“从现在开始,
只听我一句话。”“你平时都这么拉人下地下层?”“只拉能活着回来的人。”她转身就走。
我们没走主电梯,拐进后勤通道。门很窄,里面全是漂白水和铁锈味。尽头有一部旧电梯,
按钮只剩三个能亮:1、-1、-2。林雾按了-1,又立刻用钥匙把电梯侧面的盖板打开,
拨了一下里面的拨片。电梯轻轻一震,数字直接跳成了-2。“院里不让随便下去?”我问。
“白天不让,晚上更不让。”“那你还带我来。”“因为你有用。”门开时,
一股冷气扑上来。地下走廊只亮了一半灯。墙皮发灰,天花板很低,
两侧密密麻麻贴满了旧警示单。有些边缘卷了,有些被水泡烂了,只剩几行字还能看清。
婴儿哭声不属于本院广播系统。听见哼唱请立即关闭照明。严禁回应女性呼唤。
我脚步慢了一下。“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收容区,观察区,实验区。”林雾说,
“你可以随便挑一个名字,反正都不是给人待的地方。”她边走边检查钥匙、药瓶、路线表。
动作很熟,嘴里还在重复规则。“记住。听见列车进站声,不要回头。听见女人叫名字,
不要答应。看见婴儿床,不要数数量。有人拍门,不要帮忙开。”“这地方规则还真不少。
”“规则多,说明死人多。”她说得很平,脚步一点没停。
走廊左侧忽然出现一排废弃观察窗。玻璃蒙着灰,里面没开灯。我本来只想扫一眼,
视线却定住了。窗后摆着一张张铁质婴儿床。很多。一排接一排。每张床栏上都挂着号牌,
302、317、401、B07……有的号牌旧得发黑,有的还是新的。床里没孩子,
只有皱掉的束缚带和发黄棉垫。最里面那张床边,垂着半截干掉的脐带。我胃里一阵发紧。
“别看了。”林雾压低声音,“那是失败记录。”“收容失败?”“锚点培养失败。
”我转头看她。她却没解释,只把药箱往上提了提,示意我继续走。再往里,
墙上的灯开始一盏一盏闪。接着,地下深处传来一道声音。先是电流噪点。然后是广播女声。
“列车即将进站,请——”我后颈一下绷紧。这不是医院能有的声音。下一秒,
铁轨摩擦的尖响从黑暗尽头卷过来,越来越近。风也跟着灌进走廊,
带着潮湿和一股发腥的热气。林雾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手里的药盘晃了一下,
玻璃瓶撞得叮当响。她脸色瞬间白了,呼吸乱得厉害,视线直直盯着前面,像被钉住了。
“林雾。”我叫她。她没应。广播还在继续。“请候车人员站在黄线以外——”林雾手一松,
药盘差点砸地上。我一把拽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把药箱扛到肩上,
直接把她往右侧监控盲区拖。“别看前面,跟我走。”她踉跄了一步,终于有了反应,
却抖得厉害。“别……别回头……”“我知道。”走廊尽头,有东西爬出来了。先是头发。
很长,很湿,贴着地面往前铺。接着是一只女人的手,指甲磨得见骨,一寸寸往外抓。
她没有抬头,只沿着地砖往我们这个方向爬,腹部高高鼓起,拖出一道深色水痕。我没停,
几乎是半拖半拽把林雾塞进墙角后的阴影里。那里正好卡在监控死角。
长发女人影爬到岔路口时,突然停了。她像在听。我捂住林雾的嘴,
另一只手按住她发抖的肩。她眼里全是血丝,额头一层冷汗,
和平时那个冷着脸发药的实习护士判若两人。女人影在黑暗里停了十几秒,
慢慢转向另一条通道,拖着肚子爬远了。列车进站声也一点点退下去。四周重新安静。
我松开手,低声说:“你不是说只拉能活着回来的人?”林雾靠着墙,呼吸还没稳,
声音发哑。“我也没想到今天会响。”“你每次听见这个都这样?”她闭了闭眼,
半天才开口。“我姐失踪那晚,地下层一直在放这个广播。”她站直,勉强把情绪压回去。
“走。快到了。”前面是一间小型配药室。铁门半掩,门牌掉了一半。林雾用钥匙开锁,
带我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屋里只有一盏顶灯,一面药柜,一块白板。白板上钉着名单。
很多名字。有的被划掉,有的被圈起来。我视线往下一落,停在一个熟悉的姓上。林岚。
后面原本写的是“转观察”。又被人用红笔改成一行新字。夜母锚点候选观察中。
林雾也看着那行字,手指一下收紧。“她是你姐?”“是。”她说,“不是普通失踪。
她被留在地下了。”“所以你接近我,是想让我开这里的锁。”“对。”她看向我,
没有再遮掩,“你能动院长权限。你能看病历。只有你有机会开封存区。”我没说话,
太阳穴却突然狠狠一跳。白板旁边的柜门自己开了一条缝。一页病历从里面滑出来,
贴到我眼前。读取对象:地下层封存关联记录。剧痛猛地扎进脑子里。视野一下花了。
我看见一条更老的走廊。灯坏了一半。年幼的我站在门外,哭得喘不上气,正用力拍门。
门缝里伸出一只女人的手,手腕全是束缚带勒痕。她把一枚钥匙吊坠塞进我掌心。
嘴唇动了一下。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只看见她身后黑暗里有个肚子鼓起的影子,正慢慢靠近。
画面断了。我踉跄着扶住桌沿,鼻腔里一热,血滴到了白板下。“你看到什么了?
”林雾立刻问。我抬手擦掉鼻血,盯着她。“我小时候来过这里。”她愣住。
“还有个女人给过我钥匙。”“钥匙在哪?”“我不记得。”门外忽然响起轮床滚动声。
很慢。不止一辆。林雾脸色变了,立刻关灯,拉着我贴到门边。通道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白天护工那种散乱节奏,很齐,很沉,一下接一下,停在配药室外不远处。接着,
是木头磕碰铁床栏的声音。咚。咚。我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后背瞬间发凉。
一队夜班护工正推着空病床堵在通道尽头。他们都低着头,口罩遮住半张脸。床上盖着白布,
底下没有人,只有一截截木槌从床单边缘伸出来,整整齐齐摆着,槌头上全是发黑的痕迹。
最前面那辆床的床头,挂着一张牌子。巡夜备用工具。而那些护工,
正缓缓把头转向我们这边。4.夜里九点整,广播提前响了。不是白天那种温吞的提醒音。
先是一阵刺耳电流,接着女声落下来,字正腔圆,冷得没有起伏。“临时通知。
今夜三楼巡夜路线调整。019号病人提前一小时点名,请各病房严格遵守夜间应答制度。
重复一遍——”整层楼一下安静了。隔着墙,我都能听见别的病房里有人压低呼吸。
有人故意改了时间。正常点名在十点。提前一小时,就是想逼我来不及准备。我坐在床边,
盯着门后那张夜巡表。上面的暗红字迹比白天更深,像刚被重新描过。周一,019巡夜。
今天正好周一。我把白天从病历柜里记下来的内容又过了一遍。019,先点名,后处决。
流程不能乱。名单、病房号、回应,缺一个都算异常。异常一旦成立,它就得先走复核。
而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个异常做出来。我起身,把门外挂着的317号牌拆了。螺丝很松,
像早就有人动过。我把号牌翻过来,背面竟然还贴着一张旧标签。217。旧病区编号。
我盯了两秒,直接把旧标签那面朝外,重新挂上去。接着我从床头撕下一张记录纸,
照着白天在医务室看到的格式,手写了一张单子。院长夜间抽查单。病房:217。
事项:巡夜流程复核。签发处我故意空着,只在右下角压了一个红指印。
是门后那张值班表上的暗红,我下午刮下来一点,抹在纸角,一直留到现在。
纸从门缝底下塞出去,只露半截。做完这些,我才摸出袖口里那串从配药室顺来的小钥匙。
林雾白天给我时只说了一句。“二楼旧病历室最底层,有你要的东西。护工十一分钟巡一次,
你只有一次机会。”我回了她一句:“你这算帮我,还是借我试错?”她看着药单,
头也没抬。“活下来再分。”楼道灯忽然暗了一下。九点二十。来了。先是很远的敲门声。
咚。咚。节奏很稳,一扇一扇往这边过来。每敲完一间,外面都会响起那道低沉声音,
不急不慢,念病房号,念名字,等回应。“301,点名。”“到。”“302,点名。
”“到。”有一间没人应。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门板撞墙,
什么东西被拖了出去。没有惨叫,只有指甲蹭地的声音,短得只有几秒。然后敲门声继续。
更近了。我掌心全是汗,却还是把后背抵在门边,听着它一步步停到我这间门口。
门外静了两秒。接着,三下敲门。咚。咚。咚。“317,陆沉,点名。
”它念的是名单上的号。门外挂着的是217。流程对不上了。外面那道声音第一次停顿。
很短。但我听出来了。不是疑惑,是近乎恼怒的卡顿。门缝下那张抽查单被什么碰了一下,
往里缩了半寸,又停住。门外低声重复。“317,陆沉,点名。”我盯着门板,开口,
声音压得很稳。“巡夜流程异常。”外面没动。我继续往下说。“病房号与名单不一致,
019号暂缓处决,立即接受院长复核。”最后四个字出口的瞬间,我太阳穴猛地一炸。
整条走廊的灯全亮了。不是平时发冷的白灯,是一种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纯白。
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一下变强,连空气都紧了。外面传来后退半步的声音。
那东西真的被规则绊住了。我咬住牙,没让自己哼出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开,
一页病历翻到眼前。019号病人。夜间职能:逐层点名。封存附录:神名拆分为三段,
第一段封于二楼旧病历室最底层抽屉,红线铜牌收纳,不得擅取——字还没看完,
鼻血先滴了下来。我一把抹掉,扯开门,冲了出去。走廊空得发白。019不在门口,
只剩地上一串湿脚印,停在我门前,又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拽退了几米。尽头,
林雾正推着一辆药车从拐角过去,故意把车撞得哐当作响。两个巡逻护工立刻追过去骂她。
她头也没回,只朝我这边轻轻抬了下手。就是现在。我直接冲向楼梯。二楼比三楼更冷。
旧病历室在东侧走廊最里面,门牌掉了一半,锁眼全是锈。我把钥匙一把把试,
试到第三把才拧开。门一开,纸页翻动声就扑出来。满屋病历柜立着,柜门大半敞开。
每一格里的病历都在自己翻页,沙沙作响。头顶那盏旧灯一闪一闪,
照得满地都是晃动的黑影。我顾不上看别的,直奔最里面那排。最底层。
抽屉被红线缠了三圈。线头上还打着结,结里塞着一小块黑色指甲。我伸手去扯,
指尖刚碰到红线,耳边就炸开一片敲门声。不是一扇门。是整层楼的门都在响。咚。咚。咚。
病历室的门板跟着一震。019来了。它在绕流程。想直接把东西抢回去。我手上加力,
红线勒进掌心,终于被我扯断。抽屉猛地弹开,里面只有半枚铜牌,边缘发黑,
正中刻着一个残缺的音节。铜牌入手的一瞬间,病历室门外传来一道极低的呼吸声。接着,
门缝底下有水慢慢漫进来。“陆沉。”019第一次直接叫了我的名字。没有念病房号。
没有点名。它违规了。门外又是一声闷响。整扇门往里鼓了一下,门框开始掉灰。
我盯着铜牌上的字,头痛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硬把那个音节念了出来。声音出口时,
我喉咙都在发麻。门外的撞击骤然停住。走廊里像被什么东西一把勒紧。我抓着铜牌,
贴着门,一字一顿开口。“019号,今夜改执行三层西区值夜。”外面没有回应。
我继续压下去。“不得踏入病历室。”下一秒,门外传来指甲刮过铁皮的尖声。很长。很重。
却一点点退远了。我隔着门,听见那东西被迫往后拖行,脚步一格一格离开。
整条走廊的震响也跟着熄了,最后只剩下远处一声压得极低的“到”。它接令了。
我撑着柜子站稳,后背全湿。原来驯服不是把它打碎。是给它套上更高一层的流程,
让它继续替人干活。门外重新安静后,我才把铜牌塞进口袋,转身离开。回三楼的路上,
林雾在拐角等我。她脸色不好,手里还提着空药箱。“护工被我引开了五分钟。
”她盯着我嘴角的血,“你用了权限?”“用了一点。”“拿到了?”我拍了拍口袋。
她没再问,只看了我两秒,忽然低声说:“陆沉,你最好快点。有人已经知道你能碰神名了。
”“谁?”林雾嘴唇动了下,还没出声,楼上广播突然再次响起。这回不是通知。
是许白鹿的声音。温和,清楚,带着笑意。“特别查房。请317号病人陆沉,
立刻返回病房,接受单独复核。”我和林雾同时抬头。她脸色一下沉了。“她在等你。
”我回到317,门已经开着。房里没有人。床头灯自己亮着。我刚踏进去,
口袋里的铜牌忽然烫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铜牌背面慢慢浮出一行新字。旧院长已死。
继承者需在第七夜前,完成三重查房。5.白天的探视区比夜里更冷。窗帘拉开,
阳光照在地砖上,白得发晃。桌椅全固定在地面,玻璃隔板擦得没有一点灰。
门口站着两名护工,胸牌别得端正,手却一直按在电棍上。我被带进去时,
陆**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着熨平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前放着一个旧纸盒。
看见我进来,他先站起身,眼圈发红,演得很真。“阿沉。”我没坐。“你来干什么。
”“探视。”他把纸盒往前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医生说,
熟悉的东西有助于你稳定情绪。我给你带了点你妈留下的东西。”听见那两个字,
我手指顿了一下。他捕捉得很快,立刻把盒盖打开。里面放着一串旧钥匙,铜色发黑,
末端挂着一枚磨损的吊牌。旁边是一台银灰色随身听,屏幕碎了一角,耳机线绕得很乱。
我盯着那串钥匙,心口无端发沉。“这是她以前常带着的。”陆**看着我,
“你小时候总抢着玩。还记得吗?”我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刚挨上金属,脑子里猛地一炸。
雨。很大的雨。我穿着过大的病号服,裤脚湿透,赤着一只脚,在一条长廊里拼命往前跑。
墙上的灯一盏灭一盏,身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被雨声盖碎了。我的手里攥着什么,
很硬,硌得掌心发疼。前面有一道铁门。门牌只剩半截,下面写着一个“-”。我还没看清,
画面就断了。我猛地收回手,呼吸乱了一拍。陆**一直盯着我,见我脸色发白,
慢慢坐了回去。“又看见了?”他语气温和,问得却很准。我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没离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分不清了。”他双手交握,身体前倾一点,
“阿沉,你真的还分得清,你看到的东西,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吗?”玻璃桌面映着他的脸。
端正,疲惫,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我忽然觉得恶心。“你把我送进来的时候,
也是这么跟医生说的?”他眉头皱了皱,像是被我刺到了。“我是为你好。
”“这句话你说了很多年了。”“那是因为你从小就——”他停住,像在斟酌词。
可那一下停顿,比直接说出口还难听。我盯着他:“从小就什么?”陆**沉默了两秒,
终于开口。“从小就不稳定。你总说看见不该有的东西,半夜自己往外跑,
醒来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他声音压得更轻,“你妈后来也这样。先是说有人在门外叫她,
再后来,说地下有孩子哭。阿沉,你不能总觉得全世界都在害你。
”我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来。他看着我,补上最后一刀。“你妈也是这样疯的。”咔。
桌上的纸杯在我手里裂开了。温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到玻璃桌面,又一滴滴砸到地上。
同一秒,耳边响起一道冰冷提示。认知稳定度下降。请保持情绪平稳。我头痛得厉害,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光都开始晃。陆**却还在说。“我知道你怨我,可你得承认,
医生当年没做错。要不是把你送进去,你现在早——”“送进去?”我抬头盯着他,
“送去哪。”他嘴唇一紧。说漏了。我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尖响。
门口两个护工立刻往前迈了一步。陆**脸色变了,伸手要压我。“阿沉,坐下。
你现在情绪不对。”“十四年前,你把我送去哪了?”“你先冷静。”“收治书是谁签的?
”我声音不高,手却越来越抖。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脑子里不断闪过碎片。病号服。雨夜。
铁门。有人拽着我的手往回拖。还有一道女人的声音,沙哑,急促,一直在说快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下一秒,许白鹿推门进来。她穿着白大褂,手里夹着记录板,神情很平静,
像只是路过查房。“探视区不能大声喧哗。”她先看了我一眼,又转向陆**,
“家属情绪也要稳定,别**病人。”陆**立刻起身,满脸疲惫。“许医生,
我只是想劝劝他。最近他又开始说些奇怪的话。”“我明白。”许白鹿点头,
目光却没离开我,“陆沉,把手松开。”我低头,
才发现自己掌心被纸杯边缘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水,滴在桌面上。
许白鹿朝门口抬了下手。“拿一支镇静剂来。”我抬眼看她。“你想看我失控?
”她笑了一下,声音还是温温的。“我想看你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一句话,说得比针还准。
护士很快进来,托盘里放着针剂和棉签。探视区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陆**在看,
护工在看,许白鹿也在看。他们都在等。等我发疯。等我把自己送进他们写好的病历里。
我闭了闭眼,慢慢把手松开。“我不用针。”我抽了张纸,把血擦干净,重新坐回椅子上,
“探视结束了吗?”许白鹿看了我几秒,示意护士退后。“今天到这里。”她说,
“家属留下遗物,病人回房观察。”陆**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拿起那个纸盒,
推到我面前。“你拿着吧。”他低声说,“你妈如果还在,也不想看你变成现在这样。
”我没理他,拎起纸盒就走。走出探视区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许白鹿平静的声音。“陆先生,
下次探视,请先和我沟通内容。”陆**也压低了嗓音。“许医生,我只是想帮他。
”“希望如此。”回到317,我把门反锁。纸盒放到床上,我先拿起那台随身听。
旧机器没电了,电池仓里还锈了一点。我拆开后盖,
从床头灯底座里抠出两节还能用的电池塞进去,按下开机键。屏幕闪了两下,竟然真亮了。
卡带转动时,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齿轮摩擦声。很快,一道女人的呼吸声从耳机里传出来。
很轻,很乱。“阿沉……”我整个人僵住了。那是我妈的声音。很多年了,
我还是一耳朵就能认出来。录音很短,信号断断续续,杂音很重。
“别信……你爸……签的那份收治书……”中间夹着尖锐电流,我把音量调大,
(完本)仙坑的陈议员小说 新书《林雾许白鹿》小说全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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