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通报时,沈让尘正在书房处理政务。
“大人,”那小厮恭恭敬敬地递上那枚玉佩道,“门口有位姑娘,拿着这个说要见你。”
沈让尘放下笔杆,抬眼示意他将那玉佩呈上来。
只见那玉佩十分温润,沈让尘将其拿起,触手生温。最重要的是,上面还刻有一个“清”字。
沈让尘呼吸乱了,豁然起身,动作之大,还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那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沈让尘却连看都没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看上去十分不平静,手里还不自觉摩挲着玉佩。
府门外,沈清舟还站在风雪中等。
她的随从提议,想要她进马车里面避一避风雪,可沈清舟却摇了摇头。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即将见到哥哥,就感到有些紧张。小时候哥哥就是那样不怒自威,即使长了副极为温和的模样,但她还是不敢惹他生气。
现在自己擅自离家,闯了这么大一个祸,不知道哥哥会不会朝自己发火?
想到这里,沈清舟手心不经意沁出汗意。她跺了跺脚,呼出一口白气。
刚刚那人进去那么久,怎么还没有领哥哥出来?难不成是哥哥知道自己逃婚了,不想见她了?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突然有些懊恼。早知道不打扮这么整齐了,应该凌乱一点,显得自己可怜一点,这样哥哥就不忍心责怪她了。
就在沈清舟胡思乱想时,府门忽然打开,她寻着动静抬眼看去,就见乌压压跪了一群人,沈让尘则从门内跨步朝她走来。
他穿着玄色的鹤氅,身形颀长,眉目俊逸。雪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曾拂去,只是疾步向她走来,目光钉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他身后还追着一个小厮,要给他打伞。
沈清舟想过很多和哥哥相见后的场景,但却没想到这一刻真正降临时,自己会这么别扭。
她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只能低着头,看向其他地方,好像路边的石子是多么有趣一样。
时间是如此漫长,漫长地让沈清舟感觉像是过了一整个四季般,她终于按耐不住,抬起眼来,却见沈让尘早已停在她的三步之外。
他的眉眼还是如少年时一般,只是褪去了些许青涩,藏着许多冰冷。
但此刻那双眼睛望过来,沈清舟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就好像那本该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此刻却温柔得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既然已经对视,沈清舟就不能再装作没有看到了。
她试探地轻轻唤道:“哥哥……”
沈让尘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回应,沈清舟站在那里,雪落在她的眉睫,美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沈让尘捏着玉佩的手指攥紧发白,本以为这辈子都难以再见的人,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这让他怎么冷静。
沈清舟见他久久不言,心中愈发不安,她抿住唇,想要说些什么打破眼前尴尬的局面,最终只憋出三个委屈的字眼:“我好冷。”
话音刚落,沈清舟就落入一个带着雪意的怀抱。
沈让尘三步并作两步上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的很紧,让沈清舟有些喘不上来气。
沈清舟确实走了一步险棋,因为她并不确定七八年之后,沈让尘是否还会如儿时那般对她溺爱。
幼时她就总是这样,只要惹了哥哥生气,便故意示弱,渴望通过撒娇赢得他的低头。
事实上,直到现在,她都未尝败绩。
“哥哥,”可能是情绪上头,沈清舟的声音在她不知觉中竟带上一点哭腔,“我好想你。”
接着,沈清舟听见沈让尘长长的一道叹气声。
沈让尘将埋在沈清舟颈窝里的头抬起,眼底一片温柔仿佛能溺死人。
他轻轻剥开沈清舟眼睛旁的头发,别在她耳后,一如幼时。但他却并未说些想念的话,只是脸上露出心疼:“怎么一个人来了?”
沈清舟抿着唇牵出笑,一双大眼睛向上看着他,嘟囔道:“我这不是还带了仆人嘛。”
说罢,她指了指马车。
沈让尘屈指弹了下沈清舟的脑袋,话语虽是责怪,但语气却不见一分:“你知道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自然地拂去沈清舟身上的雪,全然不顾自己也同样站在雪中。原本站在一旁的小厮见状,立刻有眼力见地上来替他们撑伞。
沈清舟用双手牵住沈让尘的一只手,小幅度地晃着:“哥哥你刚刚不理我,真是吓住我了。”
沈清舟肆无忌惮地朝着沈让尘撒娇,沈让尘身体微微一凝,脸上表情却波澜不惊。
沈让尘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点了点她的鼻头:“还不是因为你来的这样匆忙,让哥哥有些猝不及防。”
沈清舟被他这动作痒得眨眼,沈让尘便自然而然地顺势牵起沈清舟的一只手,带着她朝里走去:
“怎么不叫父母亲提前传信说一声,你知道哥哥现在看见你一个人风尘仆仆的,心里多难受吗?”
沈清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转头看向其他方向道:“哥哥你的府邸真好看。”
只见庭院中,几株红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一条以汉白玉铺就的甬道蜿蜒向前,两侧立着几尊覆着薄雪的青铜仙鹤,姿态优雅,栩栩如生。
沈让尘低头看向她,没什么语气地吐出四个字:“转移话题。”
沈清舟眨了眨眼,没说话。
沈让尘继续道:“是不是惹父亲母亲生气了?”
沈清舟闻言瞪大眼睛,立刻反驳道:“才没有!”
沈让尘挑眉,循循善诱:“那是因为什么?哥哥帮你出主意好不好?”
沈清舟没意识地撇了撇嘴,纠结着要不要告诉沈让尘。
却见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仿佛一切事情都尽在他掌握一般。
沈让尘道:“你现在不说,我也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到时候我可保不齐会站在哪一边。”
“哥哥!”沈清舟有些着急,情急之下叫出了声,“你不能背叛我!”
“哦?”沈让尘捻了捻她的手指,拉着她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什么叫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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