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养大三岁妹妹,父母又送来一个弟弟》这本书造成的玄念太多,给人看不够的感觉。砚台不磨墨虽然没有华丽的词造,但是故事起伏迭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林昭周屿林念。小说精选:后来大概是听说了林昭家里的事,态度松动了一些。周屿他妈抱着周晴,左看右看,最后说了一句长得像周屿小时候。周屿他爸站在旁边…….
《她养大三岁妹妹,父母又送来一个弟弟》这本书造成的玄念太多,给人看不够的感觉。砚台不磨墨虽然没有华丽的词造,但是故事起伏迭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林昭周屿林念。小说精选:后来大概是听说了林昭家里的事,态度松动了一些。周屿他妈抱着周晴,左看右看,最后说了一句长得像周屿小时候。周屿他爸站在旁边……
林昭第一次见到林念是在视频电话里。她妈举着手机,镜头怼着一个三岁小孩的脸,
说这是**妹。林昭当时刚转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闻言筷子差点戳进鼻孔。“妈,
你开玩笑吧。”“谁跟你开玩笑,你都大学毕业了,妈给你生个妹妹作伴。
”林昭看着屏幕上那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孩,心想我谢谢你,我缺的是伴吗,我缺的是钱。
那一年她二十二岁,在离家两千一百公里的城市,月薪四千五。
1林昭的父母一直想要个儿子。这件事林昭从记事起就知道。
她妈怀她的时候翻遍了各种生男偏方,吃碱性食物吃到吐,墙上贴满了男宝宝海报。
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孩,据说她爸在产房外面蹲了俩小时没说话。后来她妈又怀过两次,
都因为查出来是女孩打掉了。林昭小时候不懂这些,只知道爸妈对她和邻居家的哥哥不一样。
邻居哥哥考了八十分,全家下馆子庆祝。她考了全班第一,她爸说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迟早要嫁人的。她妈更直接,打她的时候说,你要是个儿子,我至于在婆家抬不起头吗。
林昭那时候还小,挨完打会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早上起来照常上学。同学都说她脾气好,
其实不是脾气好,是不知道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直到她考上大学,
拿着录取通知书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以为自己终于逃出来了。2林念三岁那年,
她妈打电话说身体不行了。“妈高血压糖尿病,你爸腰也不好,实在带不动了。
”林昭说那当初为什么要生。“你这话说的,我们还不是想给你生个伴。
”林昭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想说我不需要伴,想说你们生的时候问过我吗,
想说你们想要的根本不是给我作伴,是想要儿子没要到,现在砸手里了就甩给我。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她从小就不会说不。挂了电话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张脸,看着挺像她妈的。她盯了半天,
然后给男朋友周屿打了个电话,哭着说完了,我这辈子完了。周屿说你先别哭,
把事情说清楚。听完整件事后,周屿沉默了很久。林昭以为他要提分手。换谁谁不跑啊,
谈恋爱送一个三岁小孩,买一赠一都没这么离谱的。结果周屿说:“接过来吧,我们一起带。
”林昭愣住:“你疯了?”“我没疯。”周屿说,“你爸妈什么德行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接,他们就敢把孩子扔到福利院门口。到时候你一辈子良心过不去。
”“可是——”“没什么可是的。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爸妈。他们作的孽不该你来还,
但既然你已经卷进来了,我陪你。”林昭攥着手机哭得说不出话。
那是她二十二年来第一次被人坚定地选择。3林念来的那天,林昭去机场接。
她妈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像塞一件行李,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多带。
林念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粉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怯生生地抬头看她。“这是姐姐。
”她妈说。林念没说话,只是伸手攥住了林昭的衣角。林昭低头看着那只小手,
指甲缝里还有泥,瘦得像鸡爪子。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软了一下。
她妈在机场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走了,说家里还有事。
林昭后来才知道所谓的“有事”是回去继续备孕,她妈那年四十六,还在执着地想要个儿子。
林念第一天晚上哭了一整夜。三岁的小孩突然被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面前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不哭才怪。林昭抱着她在客厅来回走,唱了一晚上小星星,
唱到嗓子哑了,林念才抽噎着睡着。周屿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林昭抱着林念歪在沙发上,
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泪痕。他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做了早饭。后来周屿跟家里闹翻了。
他爸妈知道林昭带了个妹妹,直接炸了。他妈打电话骂他脑子进水,说林家就是个无底洞,
你跳进去迟早被拖死。他爸更绝,说你要跟她在一起就别回这个家。周屿说行,那就不回。
挂了电话他冲林昭笑了笑,说这下好了,以后过年不用两头跑了。林昭看着他,眼眶发红。
“周屿,你会后悔的。”“后悔什么?”“后悔选我。我爸妈什么样你也看到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才第一个孩子,谁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周屿把林念抱过来,
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林念第一次被举这么高,吓得抓住他的头发,
然后又松开手咯咯笑起来。“你看,”周屿说,“小孩笑了。”林昭眼泪掉下来。
“你还没回答我。”周屿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让林昭记了很多年的话。
“我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就是高考考了六百多分。第二聪明的,就是选了你。
你爸妈是你爸妈,你是你。我把话放这儿,以后谁敢欺负你们姐妹俩,我第一个不答应。
”4那几年是林昭记忆里最平静的日子。她辞了原来的工作,换了一家离周屿公司近的。
周屿是程序员,年薪二十多万,在当时的二线城市算很不错了。两个人租了个两室一厅,
林念住次卧,墙上贴满了卡通贴纸。林念上幼儿园第一天,林昭比她还紧张。
她在幼儿园门口站了一上午,被保安当成可疑人员盘问了三次。下午接的时候,
林念背着书包跑出来,扑进她怀里喊姐姐。旁边的家长说,你女儿真可爱。林昭愣了一下,
没纠正。晚上她跟周屿说起这件事,周屿正在给林念扎辫子。他一个理工男,手比脚还笨,
扎出来的辫子歪到耳朵根,林念对着镜子笑得前仰后合。“你就是她妈。
”周屿头也不抬地说,“管谁生的呢,谁养谁亲。”林昭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心想原来幸福是这样的。不是锦衣玉食,不是功成名就,是下班回家有人在等你,
是小孩笑了你也跟着笑,是晚上睡觉前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林念坐在中间,
一边一个大人,谁也不嫌挤。她偶尔还是会做噩梦。梦见她妈抱着另一个孩子出现在门口,
梦见周屿终于烦了走了,梦见林念长大以后知道了真相,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
每次醒过来都是一身冷汗。周屿会把她揽过去,说又做噩梦了?没事,我在呢。
林昭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她开始相信也许真的能这样过下去。5林念六岁那年秋天,林昭和周屿领了证。没办婚礼,
没拍婚纱照,去民政局盖了个章就算结婚了。周屿说等以后攒够了钱补一个,林昭说不用,
这样就挺好。林念当花童,穿着林昭在网上买的白色蓬蓬裙,捧着一束路边摘的野花,
认真得不得了。“姐姐,你以后要幸福。”六岁的小孩说这种话,
把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都逗笑了。林昭蹲下来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姐姐已经很幸福了。”那段时间林昭开始看房子。她和周屿算了算,这几年攒了二十多万,
首付还差一些。周屿说再攒半年就够了,到时候买个小三房,给林念一间,
给以后的孩子一间。林昭说哪来的以后的孩子。周屿说总会有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洗碗,
林昭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周屿,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周屿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我再说一遍,你听好了。你爸妈是你爸妈,
你是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负担。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再说我生气了。”林昭说好。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苦尽甘来。6十一月的某个周六,
有人敲门。林昭正在给林念辅导拼音,周屿在书房加班。她以为是快递,
穿着拖鞋就去开门了。门一开,她脸上的笑容像被泼了**,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妈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爸站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
一副要在她家安营扎寨的架势。“昭昭啊,”她妈笑得跟朵花似的,“爸妈来看你了。
”林昭的目光落在那个婴儿身上。婴儿裹着一条蓝色的小毯子,睡得正香。蓝色,
男孩的颜色。她妈抱着婴儿的姿势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那种姿势林昭很熟悉,
她小时候从来没见过。“这是谁的孩子?”她妈笑得更灿烂了,把毯子掀开一角,
露出婴儿的脸。“你弟弟。三个多月了。你爸和我终于给咱们老林家续上香火了。
”林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四年前她把林念送来的时候,
说是身体不行了带不动了。一个三岁的孩子都带不动,转头又生了一个。不对,
不是又生了一个,是一直在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她妈那年五十一。“昭昭,
你看你弟弟长得多像你。”林昭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婴儿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7她妈把来意说得很清楚。“妈退休了,你爸也快退了,退休金加起来不到四千。
养个孩子开销多大你也知道,奶粉尿布哪样不要钱。你弟弟以后还要上学,
还要娶媳妇——”“所以呢?”“所以爸妈想着,你现在工作不是挺好的嘛,周屿工资也高。
你们一个月给爸妈打五千块钱,就当是帮你弟弟了。”林昭听到五千块的时候,
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她和周屿一个月的房租是两千八,林念的幼儿园学费是一千二,
两个人加一个孩子的日常开销,一个月紧巴巴的。周屿虽然年薪二十多万,但那是税前,
到手也就一万五左右,还要攒首付。“妈,我没钱。”“你怎么没钱?你985毕业的,
工资能低到哪去?你就是不想给!”林昭看着她妈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不对,不是忽然。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从来都是这样的。她考第一的时候,
这张脸说女孩读书有什么用。她挨打的时候,这张脸说打死你个赔钱货。
她把林念接走的时候,这张脸说你是姐姐应该的。现在这张脸说,你弟弟以后还要娶媳妇,
你得出钱。林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你们回去吧,我不会给的。
”她妈的笑容僵住了。她爸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摔。“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说,
我不会给的。”她爸扬起手,巴掌落下来的瞬间被周屿接住了。
周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站在林昭身后,一只手攥着她爸的手腕。
他比她爸高了将近一个头,俯视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眼神冷得像是十二月的水泥地。
“叔叔,”周屿说,“在我家打我老婆,不合适吧。”8那天晚上闹了很久。
她妈坐在客厅里哭,一边哭一边数落林昭不孝。说把她养大供她读书花了多少钱,
说现在她翅膀硬了就不管父母了,说她没良心白眼狼。婴儿被她哭醒了,也跟着嚎,
整栋楼都能听见。林念躲在房间里,门关得紧紧的。林昭坐在餐桌旁边,看着桌上的水杯。
水杯里泡着一片柠檬,是她早上切的,本来想泡水喝的,还没来得及喝。柠檬片浮在水面上,
黄澄澄的,像一小片太阳。她忽然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那年冬天特别冷,
她穿的是邻居姐姐不要的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通红。她妈看到了,
说你怎么不长个儿,衣服都穿不上了。其实不是她没长个儿,是那件棉袄本来就是短款。
后来她上初中,学校要交校服费,她妈拖了两个月才给,说女孩穿那么好的校服干什么。
她穿着旧校服站在队伍里,周围的同学都是新的,只有她一个人是旧的。再后来她考上大学,
她爸说家里没钱供她读,让她去打工。是她的高中班主任打了三通电话,
她爸妈才勉强出了第一年的学费。第二年她就开始自己打工,端盘子发传单做家教,
什么活都干过。她拼命读书,拼命考出去,拼命在那座陌生的城市扎根。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是为了再也不回去。结果她爸妈追过来了。不只是追过来,还带着一个儿子。“你们回去吧。
”林昭站起来,声音很轻,“今天太晚了,明天我给你们买票。”她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真要赶我们走?”“不是赶,是请你们回去。”“那钱呢?”“没有钱。
”她妈看了她爸一眼。她爸站起来,走到林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嫁了人就不用管我们了?林昭我告诉你,你是我生的,你到死都得管我。
五千块钱,一分都不能少。”林昭抬头看着她爸。她想说凭什么,
想说你们从小到大给过我什么,想说你们把林念扔给我四年不闻不问现在又来要钱,
想说你们的儿子凭什么我来养。但她张了张嘴,只说了两个字。“不给。”9她爸妈没走。
他们在林昭家附近找了一家便宜旅馆住下来,每天准时准点来敲门。早上八点一次,
中午十二点一次,晚上六点一次,比上班还准时。敲不开门就在门口骂。骂林昭白眼狼,
骂周屿没家教,骂林家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这种女儿。邻居们被吵得受不了,
物业来了好几次,每次来她妈就开始表演。捂着胸口说心脏病犯了,
说女儿不孝气得她活不下去了,说得声泪俱下涕泗横流。物业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谁。
后来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她妈哭得更厉害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警察的手,
说警察同志你给评评理,我把女儿养这么大供她上大学,她现在嫁了人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我生了儿子她也不管,让她一个月给五千块钱她都不肯。警察问她妈:“你儿子多大了?
”“三个多月。”警察沉默了一下。“那你女儿多大了?”“二十六。”警察又沉默了一下。
“阿姨,你二十六岁的女儿,为什么要养你三个月的儿子?”她妈被噎住了。
她爸在旁边插嘴:“她是我女儿!她凭什么不养?她是我生的!”警察看了看她爸,
又看了看林昭。林昭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眶红着但没哭。周屿站在她旁边,
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警察问林昭:“你愿意赡养父母吗?”林昭说:“我愿意的。
但他们要求的不是赡养,是替他们养儿子。”“你有这个义务吗?”“法律上,没有。
”警察转头对她妈说:“阿姨,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
但没有替父母抚养其他子女的义务。你女儿不欠你们的。”她妈一听这话,直接坐在地上了。
“法律法律,你们就知道法律!我不懂法律,我就知道她是我生的,她的命都是我给的,
她凭什么不帮我?她弟弟才三个月啊,她不管谁管?”警察扶她起来,她不肯。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越来越多,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窃窃私语。林昭站在那里,
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母亲。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诞。二十六年前,这个女人把她生下来,
从此觉得自己拥有了对她生杀予夺的权力。二十六年后,这个女人又生了一个孩子,
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为这个孩子负责。从头到尾,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她是一个工具。是传宗接代的失败品,是替父母养老的备用方案,是弟弟的第二个母亲。
唯独不是她自己。10警察调解了两次,她爸妈终于同意暂时离开。但走之前,
她妈放了一句话。“林昭,你等着。”林昭不知道这句“等着”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她爸妈继续闹,闹到她再次搬家。她已经开始在网上看房子了,
周屿也跟公司申请了远程办公,说大不了换个城市生活。她想得太简单了。一周后的周一,
林昭上班的时候发现同事们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她去茶水间接水,两个同事本来在说话,
看到她进来立刻不说了。她端着杯子走回工位,一路上感觉背后有目光戳着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和她关系不错的同事小陈拉着她到角落里。“昭昭,你爸妈来公司了。
”林昭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什么时候?”“上周五。你不在,他们就在公司门口,
见人就拉着说你不孝,说你不管父母,说你连三个月的弟弟都不养。
还说——还说你在外面有人,说周屿是被你骗的,说你——”小陈说不下去了。
林昭坐在那里,浑身发抖。她爸妈去了她的公司。他们趁她不在,
在同事面前把她的名声毁得一干二净。下午她的主管找她谈话。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平时对林昭挺好的,这次表情很为难。“小林啊,你家里的情况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但公司毕竟是工作的地方,你爸妈在门口闹,影响不太好。”林昭低着头。“对不起,
我会处理的。”“我知道你不容易。”主管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公司最近在裁员。
HR那边已经在看名单了,你这个时候出这种事——”她没有说下去。林昭听懂了。
11那天下班,林昭在公司门口站了很久。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看着对面写字楼的灯一格一格亮起来,看着天色从灰蓝变成漆黑。秋天的风刮过来,
带着烤红薯的香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在一起。她想起小时候过年,她妈带她去赶集。
她看中一个发卡,两块钱,她妈不给她买。旁边一个阿姨说给孩子买一个呗,
她妈说女孩臭美什么,钱要省下来给弟弟。那时候她还没有弟弟。
她妈嘴里的“弟弟”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是一个迟早会到来的男孩。
为了这个还没有出生的男孩,她连一个两块钱的发卡都不配拥有。现在那个男孩终于来了。
三个月大,裹着蓝色毯子,睡着的时候像所有婴儿一样无辜。她妈抱着那个婴儿,
像抱着一座奖杯。林昭蹲在路边,给周屿打电话。“周屿,我不想干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那就别干了。”“可是——”“没有可是。你开心最重要。
我养得起你,养得起林念,也养得起你肚子里那个。”林昭愣住。
“你怎么知道——”“你这两天早上吐得昏天黑地,当我看不见?”周屿的声音带着笑,
“林昭,你怀孕了。”林昭握着手机蹲在路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她怀孕了。
她肚子里有一个新的生命。这个生命会叫她妈妈,会拉着她的衣角,
会在幼儿园门口扑进她怀里。她会把这个世界上所有她不曾得到的爱都给这个孩子。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出生在一个被父母追着讨债的烂摊子里。12林昭辞了职。
辞职信递上去的时候,主管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签了字。“小林,你能力很好。
等你处理完家里的事,随时欢迎你回来。”林昭说谢谢。她知道主管说的是客气话。
一个被父母在公司门口闹过的人,哪家公司敢要。她爸妈不知道从哪听说她辞职了,
当天晚上就堵在了她家门口。她妈这回学聪明了,不闹了,开始打感情牌。“昭昭,
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你弟弟是无辜的啊。你看看他,他才三个月,他什么都不懂。
你忍心看着他跟着我们两个老东西受苦吗?”林昭看着婴儿车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无辜。
确实无辜。林念三岁的时候也无辜,被塞到她怀里的时候也无辜。她自己的童年也无辜。
可谁替她们无辜过?“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如果弟弟是个女孩,
你会把他送到我这儿来吗?”她妈沉默了。沉默就是答案。林昭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像春天化开的冰面。“你们回去吧。
以后别来了。”她妈脸上的温情瞬间碎了一地。“林昭!你别给脸不要脸!”林昭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砸门声、婴儿的哭声、邻居的抱怨声。林念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她的腿,
仰着头看她。“姐姐,外面的人在吵架吗?”林昭蹲下来,把林念抱进怀里。“没事,
姐姐在。”“姐姐,你是不是不高兴?”“没有,姐姐很高兴。”“那你为什么哭?
”林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眼泪。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哭。13搬家是周屿提的。
他说这个地方住不下去了,邻居虽然同情他们,但天天被吵也受不了。物业也头疼,
三天两头报警,警察也烦了。“去城南吧。我公司在那边有分部,我可以申请转过去。
”林昭说好。他们在一个周末搬的家。东西不多,一辆小货车就装完了。
林念抱着她的布娃娃,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渐渐变小的旧楼房。“姐姐,我们还会回来吗?
”“不回来了。”“那姥姥他们还能找到我们吗?”林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新家在南城一个老小区,房子比之前小一点,但胜在安静。楼下有棵大榕树,
树荫遮住了半个院子。林念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说,姐姐这棵树好像一把大伞。
林昭说那以后下雨就不用带伞了。林念咯咯笑。周屿换了手机号,林昭也换了。
旧号码她没注销,但把手机静音塞进了抽屉最里面。有时候她会打开抽屉看一眼,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数字从几十变成几百,后来变成上千。她没有点开看过。
她妈托人带过话。先是找了她大学同学,说想见她一面。后来又找了她高中班主任,
说知道错了想弥补。最后连林念以前幼儿园的老师都找了,
说老两口带着婴儿实在过不下去了。林昭全部没有回应。不是不心软。半夜醒来的时候,
她也会盯着天花板想,她爸妈五十一了,带着一个婴儿,日子确实不好过。
但心软是有代价的。她心软了一次,三岁的林念被塞进她怀里。她要是再心软一次,
三个月的弟弟就会变成她的第二个孩子。然后呢?等她爸妈老了彻底干不动了,
弟弟的学费、生活费、买房的首付、结婚的彩礼,桩桩件件都会落到她头上。
不是她恶意揣测,是她爸妈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就是这样打算的。周屿说得很直接。
“你爸妈不是养不起,是不想养。他们生这个孩子的目的就是让你养。你接过来,
正中他们下怀。你不接,他们自己总得想办法。”事实证明周屿是对的。后来他们辗转听说,
她爸妈抱着儿子回了老家。她妈重新找了份保洁的工作,她爸去工地看大门。
两个人加起来的收入虽然不多,但养活一个孩子也够了。只是辛苦一点而已。原来他们能养。
只是不想自己养。14林昭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林念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充满了好奇。
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林昭面前,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说弟弟今天有没有踢你。
林昭说你怎么知道是弟弟。林念说我就是知道。“那如果是妹妹呢?”林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妹妹我也喜欢。我会保护她的。”林昭忽然鼻子一酸。她想起很多年前,街坊邻居逗林念,
问她你是姐姐生的还是妈妈生的。林念那时候才四岁,毫不犹豫地说我是姐姐生的。
大人们哈哈大笑,林昭在旁边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这个孩子从三岁就跟着她,
对“妈妈”这个词没有任何概念。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姐夫,
后来多了一个会踢肚子的弟弟或妹妹。至于那两个住在遥远老家的老人,她完全不记得了。
有时候林昭会想,这对林念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一个孩子不知道自己被亲生父母抛弃过,
算不算一种幸运。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林念现在过得很好。她上小学一年级,
成绩中等偏上,性格开朗了很多。刚来的时候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
被别的小朋友推了一下都不敢哭。现在她会跟林昭顶嘴了,会因为不想写作业撒娇耍赖,
会在楼下跟小朋友疯跑到天黑才回家。像所有正常的小孩一样。周屿说,这就是被爱的样子。
15预产期是七月中旬。周屿提前一个月请了假,把待产包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甚至在手机上设了十几个提醒,几点喂林念吃饭、几点检查书包、几点签家校联系本,
比林昭记得还清楚。林昭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说了一句。“周屿,你后悔吗?
”周屿正在往待产包里塞产褥垫,闻言抬起头。“你这个问题问了多少遍了。
”“那你回答我。”周屿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她旁边。窗外是那棵大榕树,
蝉鸣声穿过午后的阳光,像一锅煮沸的水。“我二十八岁那年,
一个姑娘在电话里哭着跟我说她爸妈把一个三岁小孩扔给她了。”“我那时候想,
这姑娘真倒霉。”“后来我想了想,觉得她倒霉不假,但她也真厉害。她二十二岁,
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敢接下另一个孩子的人生。她一边工作一边带娃,累到在沙发上睡着,
醒来第一件事是去摸身边的小孩还在不在。”“我见过她半夜偷偷哭,
也见过她第二天早上擦干眼泪给小孩扎辫子。我见过她被她爸妈气得浑身发抖,
也见过她挡在小孩面前说谁敢动她。”“林昭,我这辈子见过最勇敢的人就是你。
”“所以别问我后不后悔了。我从来没后悔过。”林昭靠在他肩上,
眼泪把T恤洇湿了一小块。窗外的蝉还在叫。林念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放下就跑过来,
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画上有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手拉手站在一棵大树下。
“姐姐你看,我画的我们一家!”林昭接过画。画上的四个人都咧着嘴笑,
天上有一个巨大的太阳,地上有花有草有蝴蝶。林念的笔触歪歪扭扭的,但颜色涂得很满,
好像怕不够鲜艳似的。林昭把画贴在冰箱上。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16孩子出生在七月十二号。是个女孩。周屿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
护士抱孩子出来的时候,他接过来的手是抖的。林念踮着脚尖往他怀里看,
看完以后很满意地说,妹妹长得像我。护士笑了,说一般都说妹妹长得像姐姐,
你这倒过来了。林念很认真地解释:“因为我是姐姐的妹妹,所以妹妹应该长得像我。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林昭从产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周屿抱着孩子站在走廊里,
林念拽着他的衣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她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抱着三岁的林念在出租屋里来回走,唱了一晚上小星星。
那时候她以为人生最暗的时刻就是那一刻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更暗的。后来果然有。
再后来,天亮了。周屿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小小的,皱皱的,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
“叫什么名字?”林昭看着那张小脸,想了一会儿。“叫周晴吧。晴天的晴。
”林念在旁边拍手说好听。周屿低头亲了亲林昭的额头。“辛苦了。”“不辛苦。”林昭说,
“一点都不辛苦。”她说的是真的。为自己爱的人辛苦,和为不爱自己的人牺牲,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一种是消耗。一种是生长。17日子像流水一样过下去。
周晴满月的时候,周屿的爸妈来了。老两口之前跟周屿闹翻了好几年,逢年过节都不来往。
后来大概是听说了林昭家里的事,态度松动了一些。周屿他妈抱着周晴,左看右看,
最后说了一句长得像周屿小时候。周屿他爸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也没走。到了晚上,
周屿他妈拉着林昭的手。“这几年委屈你了。我们家周屿眼光好,挑了个好媳妇。
”林昭眼眶一热。她这辈子听过很多话。她妈说她赔钱货,她爸说她迟早要嫁人的,
亲戚说她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同事说她家里的事影响不好。很少有人夸她。
更少有人用“好”这个字形容她。“妈。”她喊了一声。周屿他妈应得很响亮。
那天晚上林昭躺在床上,周屿问她哭什么。“你妈今天说我是好媳妇。”“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周屿把她揽过来。“我妈说得对。你是好媳妇,好姐姐,好妈妈。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林昭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像一层薄薄的霜。18周晴三岁那年秋天,林昭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她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苍老的男声。“昭昭,是爸。”林昭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三年了。
她换了号码搬了家,和她爸妈彻底断了联系。他们是怎么找到她的新号码的,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爸,有什么事吗?”“你妈病了。宫颈癌,中期。
”林昭沉默了很长时间。电话里只有她爸粗重的呼吸声,和周晴在客厅玩积木的笑声。
“在哪家医院?”“县人民医院。昭昭,你妈她——”“我知道了。”林昭挂了电话。
周屿从厨房出来,看她脸色不对,问她怎么了。“我妈病了。宫颈癌。”周屿放下手里的碗。
“你想回去看她?”“我不知道。”林昭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不知道。她应该恨那个女人的,
事实上她也确实恨了很多年。恨她重男轻女,恨她把林念扔过来,恨她带着弟弟来要钱,
恨她去公司闹毁了自己的工作。但听到她病了的那一刻,恨意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
有什么东西从恨的裂缝里渗出来。是那些她想忘但忘不掉的记忆。她妈在灯下给她补过书包,
虽然一边补一边骂。她妈过年给她买过新衣服,虽然是地摊上十块钱一件的。
她妈在她发烧的时候背她去过诊所,虽然背到半路说你怎么这么重。
这些记忆和那些伤害混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周屿说:“你想回去就回去,我陪你去。
你不想回去,也没人怪你。”林昭点了点头。她最终决定回去。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告别。
告别那个从来没有被真正爱过的自己。19县人民医院的病房在三楼。林昭走进去的时候,
她妈正靠在床头喝粥。三年不见,她老了不止十岁。头发白了大半,
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端着碗的手一直在抖。床边坐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她养大三岁妹妹,父母又送来一个弟弟小说最新章节-主角林昭周屿林念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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