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糖是榛子巧克力。
我那天没有吃。
我把它放进抽屉最里面,跟暖胃贴、创可贴、备用数据线堆在一起。
下午开会时,我第一次没听清她说话。
她在白板前讲客户需求拆解,我却盯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很细,银白色,款式不夸张。
她抬手写字时,灯光落上去,像一点明亮的提醒。
提醒我,有些话没说出口,就永远不该说出口。
那天下班,我本来想跟往常一样等她。
等她关电脑,等她收杯子,等她说一句“走吧”。
可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时,我看见来电备注是“婚礼策划”。
唐棠接起电话,声音放得很轻。
“对,桌花要白色系。”
“流程可以再简单一点。”
“他不喜欢太复杂。”
我把背包拉链拉上,起身走得很快。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她在身后叫了我一声。
“程砚?”
我没回头。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面映出我的脸,二十七岁,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看起来规矩又窝囊。
我对着镜面扯了扯嘴角。
“恭喜。”
这一次,我说给自己听。
两个月后,唐棠请了半天假。
请假理由是体检复查。
她走的时候,把一份客户合同压在我的键盘旁。
“下午两点前,如果对方问价格,你先别松口。”
我点头。
“知道。”
她拿起包,又补了一句:“我的杯子里泡着红枣,你别当水倒了。”
我说:“我又不傻。”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电梯。
那天下午,雨下得很大。
办公室窗户被雨水敲得密密麻麻。
我把她的杯子往里挪了挪,怕被窗缝漏进来的水沾湿。
两点半,客户没来电话。
三点十分,经理找她。
我说她请假复查。
经理皱眉:“她最近不是忙婚礼吗,身体又怎么了?”
我没接话。
三点四十,我手机震了一下。
唐棠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
“合同你盯下。”
我回:“没问题。”
她没有再回。
我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不是因为她没回消息。
而是因为她从来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短。
第二天早上,唐棠没有踩着九点零三分进门。
九点二十,她的工位还空着。
她桌上的小绿植叶子朝向过道,还是昨天我帮她挪杯子时碰歪的样子。
我端着咖啡站在茶水间门口,看了那边三次。
同事老刘叼着面包从我旁边经过,含糊地笑。
“小程,脖子都快伸到人家桌上去了。”
我收回视线。
“我看客户资料。”
老刘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空杯子。
“客户资料在咖啡机里?”
我没理他。
九点四十,经理终于忍不住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经理的语气从不耐烦变成了小心。
“唐棠,你今天还来吗?”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经理看了眼会议室,又压低声音。
“行,那你好好处理。”
他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
我故作自然地问:“她怎么了?”
经理看我一眼。
“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点事,是职场里最方便的一句话。
可以装下吵架、病痛、钱、亲戚、婚事,也可以装下所有不想被别人看见的狼狈。
那一天,唐棠没来。
她的客户电话全转到了我这里。
我忙到晚上八点,才发现她的电脑还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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