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连的知青在不在？七连来接人了！”
这一嗓子从站台口传来。
刚才还缩着脖子的知青们，一下全看了过去。
风大，沙子迷眼。
“这里！”许前进最先反应过来，踮着脚朝外挥手：“七连知青在这儿！”
站台口很快挤过来三个人。
打头那个四十来岁，军用棉袄洗得发白，裤腿沾着泥，解放鞋半湿，走一步带出一脚黄沙。
人长得黑，眉骨粗，肩上斜挎着个旧帆布包。
后头跟着两个赶骡车的老兵。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手上全是黑油，指缝里还夹着草屑。
另一个拎着半截断铁钉，胳膊绷得死紧，像是一路憋着火。
打头的男人看见黑脸干警，脚步停了停。
“铁路公安同志？”
黑脸干警面色不变，手还放在皮带旁。
“你们是七连的？”
男人把帆布包往怀里一掖，伸手取出介绍信和接站名单，递了过去。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西北建设兵团七连后勤干事，罗卫东。奉严连长命令，来接这批新知青。”
他声音粗，说话不绕弯子。
“路上骡车车胎被钉子扎破，耽误了点工夫。”
后头那个老兵把半截断钉子举起来。
“不是一般钉子，有人特意磨过尖，专往车辙里埋。要不是老李眼尖，另一辆也得废。”
知青堆里，有人倒抽了口凉气。
白曼丽抱紧自己的网兜，小声嘀咕。
“咋还有人扎车胎啊？这不是害人吗？”
没人接话。
风从站台上呼啸而过。
刚才还盼着接站的人快点来。
这会儿人真来了，又多出一桩扎车胎的事，谁心里都不踏实。
许前进清了清嗓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破坏集体财产，性质很严重。”
苏向南斜了他一眼。
抓不到撒钉子的人，这话说了也白说。
许前进脸一僵，偏过头去。
黑脸干警接过介绍信，展开。
纸上盖着兵团七连公章，字迹端正清楚。
他又翻看接站名单，也没见异常。
便把介绍信递还给罗卫东。
罗卫东接过，开始清点人数。
“宋援朝。”
“到。”
“陆浩然。”
“到。”
“白曼丽。”
“到。”
“许前进。”
“到。”
许前进这声答得格外响，似要把刚才那点尴尬补回来。
苏向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
“周卫国。”
“到。”
“叶青青。”
“到。”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
每点一个，罗卫东就抬头看一眼本人，再在名单后头划一下。
最后，他手指停在名单末尾。
“苏向南，苏向北。”
苏向南应了一声。
苏向北抱着苏向安，往前半步。
罗卫东看着三人。
目光先落在苏向南肩上的编织袋，又落在苏向北怀里的小奶娃身上。
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孩子谁家的？”
苏向安从姐姐怀里抬起头，脆生生答：“我家的。”
罗卫东：“……”
手上沾黑油的老兵没绷住，偏头咳了一声。
站台上也有人低头憋笑。
苏向北没笑。
她把苏向安往上托了托，从她衣兜里取出几样东西。
赵乘警开的证明，知青报到通知，街道介绍信，随行说明。
一样一样展开。
“罗干事，我们是苏向南、苏向北。这是我妹妹苏向安。”
她把随行说明推到前面。
“父母有特殊情况，托人办了随行证明。她跟着我们，口粮我们自己想办法，不占七连集体口粮。”
知青里有人动了动嘴，又闭上。
这年头，口粮两个字比什么都实在。
带个孩子去连队，最怕的就是吃集体的，拖累别人。
苏向北先把话摊开，等于堵住了别人的嘴。
许前进本来想表现一下组织性，听完也没找到插嘴的缝，只能扶了扶眼镜。
罗卫东把证明还给苏向北。
“七连条件苦。没人专门看孩子，晚上风大，屋里也未必暖。你们想清楚。”
苏向北接过纸，重新叠好。
“想清楚了。”
苏向安听见“苦”，很懂事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我吃药药很快的。”
叶青青没忍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捂嘴。
罗卫东偏过头，咳了一下。
下一刻，苏向北朝他伸出手。
“罗干事，您的介绍信能给我看看吗？”
这话一落，周围安静了不少。
许前进又找到机会了，皱眉道：“苏向北，罗干事是来接咱们的，你这样会不会太——”
苏向北打断他。
“有人在路上埋钉子，刚才站台上也不太平。查看下证明，哪里不对？”
许前进张了张嘴。
这话他还真反驳不了。
罗卫东盯了她一会儿，发现她是认真的，便把自己的工作证和介绍信摊开。
“看吧。”
苏向北抬头看他。
见他面色平静，不见半分心虚。
这才接过来，仔细核对。
姓名，单位，职务，印章，编号。
她看得很慢。
白曼丽在后头跺脚。
“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再不走，天都快黑了。”
她这一路憋得难受。
火车上挤，站台上乱……好不容易有人来接，还被苏向北拦着查证件。
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苦，话脱口就冲。
苏向北头也不抬。
“嫌慢，你自己先走。”
白曼丽一噎。
她往站台外看了一眼。
天灰扑扑的，风卷着沙粒往脖子里钻。
远处土路看不到头。
自己走？
她连七连朝哪边都分不清。
白曼丽闭嘴了。
罗卫东等苏向北看完，才接过她递回来的工作证和介绍信。
他不糊涂。
能在这节骨眼上查他的证件，说明这姑娘脑子清醒。
赵乘警证明上写得明白，车上有人闹事。
一路上事情不断，谁还敢大咧咧跟人走，那才叫缺心眼。
罗卫东把介绍信收好。
“小孩随知青下兵团，七连以前没有这个先例。”
苏向南握着编织袋的手收紧。
苏向北抢先开口。
“我们情况特殊。小妹口粮票证自备。她病伤、吃住，我们兄妹自己承担。”
“要是连队需要写保证书，我现在写。”
她从衣兜里摸出一支铅笔，只有半截，头削得很短。
这动作太干脆，倒把旁边几个知青看愣了。
罗卫东看着那半截铅笔。
“你们知道七连在哪吗？”
没人答。
小说《全家下放：奶娃抡马鞭带飞全家》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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