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
距离春节，还剩十四天。
魔都的冬天不下雪，但那种湿冷比雪还难受，直往骨头缝里钻。
晚上九点四十，CBD写字楼三十三层，整层就剩江辰一个人的工位还亮着。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盯着屏幕上改了第八版的方案。月薪一万出头，扣完房租水电吃饭交通，每个月能存下来的不到三千块。
五年了。
他跟柳红从大学谈到现在。五年，他把工资的八成都花在她身上。自己吃十五块的盒饭，给她买三百的口红。自己穿拼多多九块九的T恤，给她买攒了三个月工资的羊绒大衣。
今年本来要订婚的。戒指他都偷偷看了三个月，就等发年终奖去买。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妈。
“辰儿啊，你到底哪天回来？”母亲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期盼，”你爸把你跟红红的事都跟亲戚说了，人家问什么时候订婚，我们都不好回答。”
江辰手上顿了一下。
“快了，就这两天。”
“那红红跟你一起回不？她妈前天还打电话来问，说你们今年要是定下来，彩礼什么的都好商量。”
江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辰儿？你跟红红……没吵架吧？”
“没有没有，好着呢。”他扯了个笑，”妈你先睡，我忙完就回。”
挂了电话，他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十点二十，方案终于过了。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往外走。
电梯到一楼，推开大门，冷风劈头盖脸砸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柳红。
就在大楼门口的路灯底下。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那件。此刻她整个人靠在一个男人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赵凯。公司里的富二代，开宝马525上下班，午饭人均五百起步。也是公司里最爱当面说”江辰你那点工资够干嘛”的那个人。
此刻赵凯的手搭在柳红腰上，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柳红笑着推了他一下，又靠回去。
江辰的脚钉在原地。
柳红先看到了他。笑容收了，但没慌。她甚至没从赵凯怀里出来，就那么直直看着江辰。
“你都看到了？”
江辰没说话。
柳红叹了口气，像终于卸下了什么包袱：”江辰，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再跟你耗着了。”
江辰喉结发紧，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家里……都等着我们回去订婚。”
“订婚？”
柳红笑了。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好笑。
“你拿什么订？凭你一万出头的死工资？魔都一套房千万起步，你一辈子都摸不到边！五年了江辰，五年了我陪你挤出租屋、吃十五块的盒饭、冬天连暖气都舍不得开。我受够了。”
赵凯上前一步，挡在柳红身前，居高临下看着江辰。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流浪狗。
“兄弟，认清现实吧。我随便玩玩就是两百万仓位，一单顶你打工一年。你这种底层打工人，根本不懂什么叫资本。”
柳红挽紧赵凯的胳膊，最后看了江辰一眼。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
“都是同乡，我本来想给你留点体面。但你真的太让人失望了。过年我跟赵凯回去，你，彻底别想了。”
宝马525的尾灯亮起来，消失在夜色里。
江辰站在原地，冷风灌进领口，他却感觉不到冷了。
因为比冷更难受的，是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
五年。换来一句”你拿什么订”。
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眼眶发酸，但没掉眼泪。不是不想哭，是觉得不值。
就在这时候——
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极致羞辱式分手，心态阈值已突破！】
【每日亿级现金流系统——绑定成功！】
【规则：每日凌晨0点自动刷新1亿纯现金。当日有效，当日清零。不累计，不存留，不继承！】
【今日额度：100,000,000.00元——已全额到账。】
江辰浑身一震。
下一秒手机疯狂震动，银行APP弹出提示——尾号8877账户入账人民币一亿元，当前余额一亿零三千二百七十一元四角一分。
一个亿。真到账了。
但他不知道规则。不知道这钱当天不花就会消失。
回到出租屋，他在床边坐了一个小时。最后下楼买了份炒粉、一瓶啤酒。
花了二十三块。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七十七块，一分没动。
【00:00:00】
【昨日额度已清零。】
【今日全新一亿现金已到账。】
江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昨天那个亿呢？没了。就因为他买了份炒粉？发了一个小时呆？
整整一个亿——因为他的无知、他的穷人心态——直接蒸发了。
那一刻江辰的心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不是心疼钱，是恨自己。
穷人最大的诅咒不是没钱，是有了钱都不知道怎么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今天，绝对不会再浪费一分钱。
手机屏幕上，系统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
【升级进度：累计消费23/5,000,000,000元】
累计消费达标自动升级，额度永久提升，结余不累计。
【Lv1初阶】日额度1亿元｜升级条件：累计消费满50亿元
Lv1→Lv2：累计消费满50亿，自动升级。
次日0点：重置为1亿。
持续消费，直到消费总支出累加至50亿→自动升级为第二阶段。
二十三。
累计消费，二十三。
也就是说——他昨天那个亿，白花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工作群，打了一行字：
“本人江辰，因个人原因即日起正式离职。三年了，后会无期。”
然后注销所有打卡权限。
再见了，996。再见了，魔都。
一个亿都有了，还住什么月租两千八的隔断间。他订了一间五星级酒店，外滩W酒店，行政套房，一晚3888。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现在——刷。
收拾行李时，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我跟柳红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分了就分了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就回。”
挂了母亲的电话，他又拨了妹妹江玥的号码。
江玥今年大四，正在找实习。家里穷，他这几年的钱全砸在柳红身上了，有时候妹妹还从勤工俭学的钱里给他转几百块。
“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玥玥，哥跟柳红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江玥说了一句让江辰意外的话：”分了好。”
“你不觉得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哥，你这五年怎么过的我都看在眼里。你自己吃泡面给她买燕窝，你自己穿九块九的T恤给她买三百的口红。她配不上你。”
江辰鼻子一酸，没接话。
“哥你早点回来，别在魔都熬了。”江玥顿了顿，”对了，我有个大学闺蜜叫余冰，星城本地人，人特别好，长得也好看，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啊。”
“行了行了，先睡觉。”
挂了电话，江辰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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