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了。”
萧灵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挑一件不起眼的物什，朝李海点了点头。
李海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瞥了赵瑾瑜一眼，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么多人里面，偏偏挑了这个废物？
其他几个杂役虽然瘦成皮包骨，但好歹还有一把子力气，能干活。
赵瑾瑜算什么？一个根基被毁的前圣子，拿来端茶倒水都嫌碍眼。
可李海不敢说。
萧灵的身份摆在那里，来头大得他只需要知道几位长老同时出面这个信息就够了。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位祖宗。
“萧姑娘眼光独到，小的佩服。”
李海挤出笑脸，转头朝其余五人一瞪。
“你们几个，跟我走，回去另行分配。”
五个杂役缩着脑袋跟上去，走之前有人朝赵瑾瑜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大概是分不清该羡慕还是该同情。
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府门前只剩两个人。
赵瑾瑜一直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余光却在打量萧灵。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耐人寻味的笑。
这个笑让赵瑾瑜浑身不自在。
萧灵认出他了，这毫无疑问。
问题是，她认出他之后，做了什么？
没有装作不认识，没有避嫌，没有故意把他踢出去。
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留了下来。
她想干什么？
赵瑾瑜脑子转得飞快。
三年前师傅出事，萧家连夜跟他撇清关系。
这种落井下石在魔门里太常见了，赵瑾瑜不意外。
但一个撇清了关系的人，三年后忽然又把他拉到身边，这就不太正常了。
是报复？利用？还是别的什么？
周围的气息彻底安静下来，李海那帮人已经走远了。
赵瑾瑜抬起头，不再装那副卑微的样子。
“你选我，是有什么目的？”
萧灵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么快就撕掉伪装有些意外，又好像完全不意外。
“怎么。”
萧灵偏了偏头，语调慢悠悠的。
“都变成这副样子了，还是和以前一样高傲啊。”
这句话里夹着一股子东西。
赵瑾瑜品出来了，不是单纯的讽刺，也不是简单的嘲笑。
那语气里带着情绪，一种积攒了很久、压了很长时间的情绪。
怨恨？
赵瑾瑜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三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自己，确实不怎么把萧灵当回事。
五大圣子之一，整个邪音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周围围着一堆依附的势力和家族。
萧家只是其中之一。
所谓的婚约，说白了就是利益捆绑的一种手段，师傅在世的时候随口定下的。
赵瑾瑜对萧灵的态度，比对门口看门的杂役好不了太多。
她来送东西，他接了，连正眼都不带看一下的。
她说话，他爱搭不理。
次数多了，换谁心里都会有想法。
赵瑾瑜抿了抿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以前的自己确实是个混账，这事他心里有数。
但现在这种处境，他犯不着跟萧灵翻旧账。
惹急了对方，大不了把自己的底细一捅，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萧灵脸盯着赵瑾瑜看了好一会儿。
赵瑾瑜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又很快松开。
“行了。”
萧灵转过身，朝洞府里面走。
“进来吧，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赵瑾瑜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洞府内部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前厅布置得简洁但不寒酸，几件家具都是新的，角落里还摆了一尊小型聚灵阵的阵眼。
萧灵走到主座旁坐下，没有给赵瑾瑜安排位置。
赵瑾瑜也没有自作主张去坐，就那么站在厅里。
气氛有些怪。
“你的修为。”
萧灵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现在还剩多少？”
赵瑾瑜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练气中期。”
他给出了那个精心伪装过的答案。
“三年前被废得太彻底了，现在就剩这么点底子，勉强没死透。”
萧灵没有追问，也看不出她信不信。
她从旁边的案上拿起一只茶杯，自斟自饮，没有给赵瑾瑜倒。
“你在后山当了三年药奴。”
萧灵放下茶杯。
“那三年里，有没有想过我。”
赵瑾瑜愣了一下。
“没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
萧灵停顿了一拍，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那个大一些，肩膀都在轻微抖动，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荒唐。
“果然还是这样。”
她放下杯子，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赵瑾瑜，你这个人啊，从来就没变过。”
赵瑾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局势。
萧灵把他留下来，问了他修为，又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私人问题。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恶意。
但也没有表现出明确的善意。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最让人头疼。
赵瑾瑜正琢磨着怎么从萧灵嘴里套出更多信息，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丹田深处，那本黑色魔书的虚影无声地颤了一下。
紧跟着，一个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气若游丝。
“小子……你很在意这个女人？”
魔灵。
赵瑾瑜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不是说要沉睡很长时间吗？这才过了多久？
“那不如，你直接去看，不就好了？”
魔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说话。
直接去看？
赵瑾瑜在心里皱眉。
搜魂？开什么玩笑，他现在筑基巅峰的修为还得藏着掖着，真对萧灵用搜魂术，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光是暴露出来的气息波动就够他喝一壶的。
“谁让你搜魂了。”
魔灵的语气带着虚弱的不耐烦。
“你脑子是不是被那三年给喂蛊喂傻了？”
“你得到的传承是什么？太古魔书！起源的魔神之力！想了解一个人的内心，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对你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一股信息流从魔书中涌出，灌入赵瑾瑜的意识。
那些信息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领悟。
就好像这些东西本来就刻在他骨子里，只是一直没被唤醒。
窥探欲望。
魔由心生。
凡修魔道者，皆与自身欲望相伴而行。
传统的魔修、法门，核心在于激发自身欲望，让贪婪、愤怒、色欲这些东西无限膨胀，从中汲取力量。
但太古魔书记载的路子完全不同。
不是激发自己的欲望，是引动别人的欲望。
这是“心魔大法”的另一层妙用。
之前在柳音韵身上用的那招，是强行勾动对方心魔使其陷入幻境。
而现在这个，则更加隐蔽，更加精巧。
不需要释放任何气息波动，只需要将感知渗透出去，就能“听”到对方此刻内心最强烈的欲望。
像是在读一本摊开的书。
魔灵说完这些，声音迅速变弱。
“本灵真的要睡了……别再……烦我……”
声音彻底消散。
赵瑾瑜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萧灵正低头整理案上的一叠文书，没有注意到他片刻的走神。
能窥探对方的欲望？
赵瑾瑜犹豫了一瞬。这东西靠不靠谱还两说，万一翻车了呢？
但转念一想，萧灵的态度实在太让人摸不透了。
她对自己到底是恨是怨，是想利用还是想报复，不搞清楚这个，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走钢丝。
赵瑾瑜暗暗运转心魔大法，那股无形的感知从意识深处蔓延出去，轻得没有半点痕迹，朝萧灵的方向渗透过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就像伸手去摸黑暗中的东西，指尖只碰到了空气。
赵瑾瑜皱了皱眉，又加重了一分。
然后，声音来了。
那不是真正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直觉层面的感知。
模糊的，带着情绪色彩的念头，从萧灵的方向传来。
“他还是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赵瑾瑜屏住呼吸。
紧接着，第二句涌了上来，带着一股浓烈到几乎灼人的渴望。
“好想……好想被他踩在脚下。”
赵瑾瑜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个呼吸。
他盯着面前那个端坐在主位上、姿态矜贵优雅的年轻女人。
她正垂着眼整理文书，侧脸线条柔和，看起来冷淡又从容，跟刚才那句话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割裂感。
什么玩意儿？
赵瑾瑜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嘴角抽搐了两下，硬生生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
这家伙，难不成是个变态？
赵瑾瑜柳音韵是哪部小说里的人物 人在魔门，开局爆击魔女宗主章节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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