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B-07避难所唯一的野战急救员。日薪两罐过期午餐肉。
KPI——每个月从废墟里拽回十五个活人。他叫霍司渡。冥府末世分部亡魂签收专员,
编号S-0217。专管这片区域的灵魂回收。一米九几的个子,冷白皮,
颧骨到下颌那条线能割开易拉罐。一双银灰色的眼睛看谁都像在看已经贴好封条的快递。
他的KPI——把我救回来的人重新带走。我们天天在废墟里撞见。我在按压心肺,
他在旁边等着收尸。每次抢赢一个,他的脸更冷一分。每次他站近一步,
我手上的节奏就乱一拍。”你心跳加速了。””——你照照镜子再说这话。”我叫裴酌。
救活人是本职,馋死神是事故。但业绩面前,脸再好看也是纸老虎。大概。可能。
……先干活再说。【第一章】防毒面罩的滤芯该换了。每一口呼吸带着铁锈味,
和废墟里泡了三天的积水混在一起,呛得嗓子眼发苦。我跪在碎混凝土块上,
膝盖正好磕在一截断裂的钢筋头上,疼得眼眶发烫。手底下这个男人的腹腔还在往外涌血。
破了的动脉像一条割开的水管,我两根手指捏着止血钳,夹住滑溜溜的血管壁,
另一只手扯纱布卷往伤口里塞。”你听我说,别睡。”我拍他的脸:”叫什么名字?
“他嘴唇白得发青,费了半天劲才挤出两个字:”……老王。””老王,
你老婆在哪个避难所?””B……B-04……””行,你要是敢死在这儿,
我就去B-04跟你老婆说你死前喊的是别的女人名字。”老王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命悬一线的人,求生欲这根弦要往死里弹才有用。我刚把第二道止血钳夹上去——温度骤降。
不是天冷的那种降。是空气里的热量被什么东西整片抽走,
正午的废墟里像有人倒了一盆液氮。后颈的汗毛炸开。抬头。废墟两层楼高的断壁上,
站了一个人。逆着灰蒙蒙的天光,他的轮廓像拿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肩线,下颌线,
指节线——每一条都修长干净得过分。一身黑色长衣在灰烬漫天的废墟里纹丝不动,
连衣角都不沾半点灰。他低头看。不是看我。是看我手底下这个正在流血的男人。一双眼睛,
颜色浅到近乎液态的银灰,瞳孔缩成针尖,没有温度,没有波动。看人的方式,
像在看一件已经盖好收件章的快递。我脑子”嗡——”了一声。不是因为怕。那张脸。
下颌骨和颈线交界处有一道弧度,精准到能拿去当解剖学教材的封面图。
【……天塌了都不应该长成这样。】他抬手。修长的手指间攥着一缕几乎透明的青烟,
像根即将断裂的丝线。那缕烟的另一头——指向老王的胸口。老王的呼吸忽然弱了一截。
心率在落。不是失血过多的自然衰退。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往外一点一点地抽。
“放手。”他开口了。声音像冬天的河水从冰层底下滤过一遍,又冷又沉。
“他的收取时间已经到了。”收取?我的手指收紧止血钳,不松。”你谁啊?
“”冥府末世分部签收专员。编号S-0217。”他说这话的语气像在快递站报工号,
“这个人的离世判定已经录入系统,请你不要影响正常签收流程。
“【……他在跟我说正常签收流程???我膝盖跪碎了两块混凝土,
手指夹在人家肚子里止血,他跟我说签收流程???】”他还有脉搏。”我咬住后槽牙,
“脉搏还在跳的人不归你管。””三分钟后就不跳了。””三分钟够我缝四针。
“”你缝完他还是会——””闭嘴!”我吼回去。一边拿手肘压住老王的腹部防他乱动,
一边单手拆弯针缝合包,牙齿咬住缝线一头往外拽。”他老婆在B-04等他。
两罐午餐肉我赚不到了可以,这条命——我不让。”他没再说话。但那缕青烟没收回去。
我开始缝合。指头沾满了血,弯针两次滑出指缝,又被我捞回来。
汗顺着下巴砸在老王的伤口边缘,和血混成一片。他就站在断壁上看。从头到尾没动一步。
也没再拽那缕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王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脉搏——稳住了。
我整个人往后一坐,**磕在碎砖上,两条胳膊酸得发颤,手指几乎弯不回来。
他慢慢收回了手。那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像从没存在过。”你抢了我的单。”他说。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我仰头看他,汗糊住了半边睫毛。”你可以投诉。
冥府有315热线吗?”顿了两秒。他转身,长衣衣角割过空气,
干脆利落地消失在废墟阴影里。走之前丢下一句话。”不是最后一次。
“【第二章】南城区的坍塌现场是一栋折成两半的居民楼。整个楼体像被人踩过一脚,
拦腰断裂,预制板和承重柱绞在一起。我带着三个救援兵,花四十分钟打开第一道缝隙。
第一个幸存者拽出来了。左腿骨折,脱水到嘴唇起了白皮,但脉搏跳得还行。
我正蹲下来给他打夹板——又来了。那种空气被整面抽走热量的感觉。
后颈汗毛像被人拿针尖一根一根挑起来。我没抬头。”你能不能换个方式出场?比如敲个门?
咳嗽一声?非得搞得像冰柜炸了一样。””你挡住了我的作业区域。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像冰块丢进铁桶里。我抬头。霍司渡站在折断的楼体截面上,
脚下踩着半根外露钢筋,长衣下摆垂在粉尘里,依然一点灰不沾。今天那张脸没有打折。
灰色天光切在他侧脸上,把鼻梁和眼窝分割成明暗两半,阴影落进锁骨的凹陷处。
【不看不看不看——裴酌你在挣盐!盐!】”里面还有三个活人。
“我把视线硬拽回伤员身上,”我要救。””其中两个不会活过今天。””你怎么知道?
“”系统判定。””你那破系统也会出bug。”他停了一拍。似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话。
我没空跟他掰扯,扭头对救援兵喊:”二号位继续扩孔!三号位准备担架!
“接下来两个小时是一场拉锯。第二个人拽出来的时候只剩半口气,
肋骨断了三根刺穿左肺叶。我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块食品包装袋的塑料膜,
用医用胶带封住胸壁塌陷处,做了个土法单向阀。空气进不去,血排得出。他活下来了。
霍司渡站在旁边看,从头到尾没出手抢人,但手指间那缕青烟一直若有若无地悬着。
第三个人被挖出来的时候没脉搏了。我按了十五分钟。手臂抖得像筛糠,
膝盖底下的碎玻璃磨穿了裤子,血从布料里渗出来,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人还是没回来。
我停手。闭上眼。手掌一片黏腻。背后有人走过来。第一次,他从高处下来了,
站到了和我同一个平面上。很近。人影把我整个罩住。他很高。
我的视线正好平齐他锁骨以下的位置。喉结的轮廓在领口阴影里滚动了一下。
“这个人已经走了。”他说,声音低了半度,少了上一次的距离感,”你的手在发抖。
“我没看他。咬了咬后槽牙,把死者的眼睛合上了。第四个人卡在两块预制板的夹缝里,
位置太深,液压钳够不着。我把自己侧着身子挤了进去。黑暗里全是粉尘,
每一口呼吸都像往嗓子里塞沙子。摸到了一只手。有体温,有脉搏。”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个微弱的**。我往深处又挤了半寸,肋骨被预制板的棱硌得生疼。
整栋残楼忽然发出一声闷响。预制板开始位移。碎石从头顶砸下来。我用手臂护住伤员的头,
一块拳头大的碎混凝土砸在后背,整个人弓了起来。然后——后领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力量大得过分。我整个人连带那个伤员被倒着拖出废墟。天光刺进眼的一瞬间,
我看见了霍司渡的脸。十厘米。他一只手攥我后领,一只手托着伤员的后颈。
手指间没有青烟。他把我拽出来了。连同我的病人。”你——”我嘴张了两次,没发出声音。
他松手,后退一步。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冷得像一整面冰壁。”别误会。
那个人的系统判定时间是明天凌晨三点,现在收取会打乱我的排班表。
“【……拼了命救我的理由是怕打乱排班?冥府的打工人赶ddl赶成这样的吗?
】旁边一个刚被拽出来的幸存者,脸上糊着一层灰和血,歪着脑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你……你们俩……是两口子吧?”空气凝固了两秒。”不是。”我和他同时开口。”不是!
他是来抢业绩的!”霍司渡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消失在坍塌的楼体阴影里。
他走之后温度慢慢回升,太阳落在刚才他站过的地方,照出一圈模糊的光斑。我蹲在原地,
后背被砸的地方**辣地肿了一片。四个人救活了三个。丁鹤鸣说话算话,
六罐午餐肉加一包盐。当晚我把盐搁在枕头旁边。翻了三次身,
每次闭眼都是那张十厘米外的脸。银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我满脸灰尘的狼狈样子。
醒过来发现那包盐被我攥碎了一个角。【第三章】第二天一早,避难所的铁门外站了一个人。
女人。不是幸存者该有的样子。她站在晨光里,长发垂到腰际,
发尾的弧度整齐得像用了尺子。一身白衣,干净到在这片废土上显得格格不入。
五官的每一笔都像用圆规和直尺校准过——精致得失真。我正往外倒污水。整桶水泼在地上,
溅了自己一裤腿泥点子。她微微侧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像冰面底下透上来的月亮。”你就是裴酌?””谁问的?””我叫殷若。
冥府末世分部高级引渡官。”她停了一下,嘴角浮出一点弧度,”司渡的搭档。”司渡。
霍司渡的”司渡”。她叫得那么顺嘴,像舌头碰了无数遍才磨出来的弧度。
我把空桶往地上一蹲。”有事?””想提醒你一句。”殷若往前走了半步,
她身上没有任何气味——不是没擦香水的那种没有,是连人应该有的体温味都没有,
“你连续两次干扰了签收流程。冥府的单不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抢的。””我没抢你的单。
我救的是活人。””活人和死人之间只有一道系统判定。”她低声说,眉眼弯了弯,
“你以为是你的医术救了他们?”她向我倾过身体来。近了之后才看清,
她的皮肤底下隐约有细小的银丝纹路在流动,像电路,又像血管。”是司渡收了手。
“她的声音轻了一层,”别把他的手软,当成你的本事。”脊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她的话。
是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张精致到失真的脸上,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笑着的嘴和空洞的眼完全是两套系统。”谢谢提醒。”我把水桶提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不过就算他收手,该按的心肺复苏我一下都没少按。您有空在这儿吓人,
不如回去帮他一起赶赶kpi。”殷若看了我三秒钟。那层冰面底下的月亮光晃了一下。
“有意思。”她说。转身走了。长发尾梢扫过我的手背,冰得像碰了一片铁。
一刻钟后丁鹤鸣把我叫进了指挥帐篷。”北城区靠近裂隙带的位置收到大规模求救信号,
热成像显示至少二十多个活体被困。可能是一整个流浪避难队。”他把地图摊开,
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声音沉了半截:”但那片区域靠近维度裂隙,辐射不稳定,
信号时断时续。我只能派你一个人去。””报酬?
“”你要是能带回十个以上——整箱方便面,外加两板阿莫西林。”我咽了一下口水。
“什么时候出发?””今天下午。”我背上急救包走出帐篷。太阳灰蒙蒙地挂在天上,
照得废墟的影子歪歪扭扭。出发前我站在避难所门口灌了一壶水。一抬头。对面的断楼顶上,
一道黑色的长衣在风里割了一下。霍司渡站在那里,垂着眼看向北城区的方向。他也要去。
【第四章】往北城区走的路全是碎石和塌方。我一个人背着急救包走了两个小时,
绕过三条断裂的公路和一座倾覆的立交桥。越靠近裂隙带,空气越不对劲。
有一种低频的震颤从地底下传上来,不是余震,
也不是塌方前兆——更像什么东西在地壳底下呼吸。手背上的汗毛一路竖着没倒下去。
前方五百米的位置,我看见了他。霍司渡靠在一根断裂的电线杆上,单手撑着柱面,
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姿势不太对。没有往常那种冰雕一样纹丝不动的稳。
我走近了才看出来——他的肩膀在细微地颤。脸色也变了,从冷白变成一种不太正常的灰白。
“你怎么了?””……裂隙带的维度辐射干扰签收系统。接近这个范围之后,
能力输出降到不足三成。”他说话的声音也不一样了。那层冰凉的底色碎了一点,
漏出底下微微发哑的本音。”那你还来?””这个区域有十七个预判收取目标。
不来的话本季度报废。”【末世顶流社畜。连冥府都逃不过年终考核。
】我从包里拽出半瓶矿泉水递过去。”喝水吗?”他看了我一眼,没接。
“我不需要——”地面忽然猛烈一震。裂隙带的辐射波像炸了一样往外扩散。
整条路面从中间裂开一道一米宽的口子,碎石块喷射上来。我脚底一空。
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我的手臂。霍司渡拽着我往侧面扑。
两个人同时摔进路边一截塌了半截的地下通道里。砖块和混凝土碎渣在头顶哗哗地落,
灰尘像瀑布一样倒灌下来。我拼命闭眼憋气,拿袖子捂住口鼻。不知道过了多久,震动停了。
灰尘慢慢落定。我睁开眼。满目漆黑。只有头顶的裂缝里漏下来一线灰白的光,
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线。霍司渡就在我旁边。不到半臂的距离。这条地下通道塌了大半,
只剩一截两米来长的窄缝。他的后背靠着一侧的碎墙面,长腿蜷了一半仍然伸不直。
他在喘气。他居然在喘气。在这之前我从来没听他喘过气。像一台一直设定了静音的机器,
忽然被裂隙带的辐射拉响了音响开关。”你喘气了。”我盯着他。
“……能力输出压缩状态下,物质化的躯壳会被迫启动自主呼吸。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离”活人”只差一线。黑暗里他侧过头来。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暗处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两枚嵌在冰层底下的金属片。距离太近了。
我能看清他睫毛尖端挂着的那粒灰尘。能看清他鼻梁一侧那道极浅的、几乎不存在的纹路。
他呼出来的气——带着温度。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呼出来的是冷的。
现在这口气拂在我额头上,温热、轻、像一片薄纸贴上来又揭走。我的嗓子一下子干了。
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裤缝。”你心跳加速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我咬紧后槽牙。
“——你照照镜子再说这话。”他顿了一下。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那口新生的呼吸乱了一拍。仅仅一拍。他别过头去。
我盯着他侧颈的轮廓线在那一线灰白的光里一划而过。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裴酌。
你冷静。你在一个随时可能再塌的地下通道里。身边这个人的本职工作是收尸。
你现在的生理反应是缺氧造成的。是缺氧。】然后我的手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腕。他没有躲。
那截手腕底下,有脉搏在跳。很轻,很慢,但确确实实在跳。死神有脉搏。我没松手。
他也没动。【第五章】天亮之后我们从通道的裂缝里爬了出去。
北城区的求救信号源在三公里外。霍司渡的状态比昨晚更差。每走两百米要停一次,
靠在废墟上调整呼吸。手指间那缕标志性的青烟现在连影子都凝不出来。”你要不要回去。
“”不回。””你连烟都搓不出来了。””不影响签收判定。物理接触即可录入。
“【意思是他走过去摸一下死人就算打卡了?冥府的考勤系统也够离谱的。
】信号源是一处半地下的商场废墟。二十多个人挤在一楼的一个角落里。
老人、孩子、伤员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汗味、血味和过期罐头的酸腐味。
我蹲下来开始分诊。重伤三个,中度伤七个,轻伤和脱水的十多个。
其中一个重伤是个小女孩。五六岁,头发结成块,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胸口被一截钢管贯穿了三分之二,钢管已经被人用布条固定住了,但渗血一直没止住。
她的眼睛半睁着,已经对不上焦了。我打开急救包的时候,余光看见霍司渡走了过来。
他站在小女孩身边。低下头。那双失去了大半力量的银灰色眼睛里,
出现了一点极细微的变化。不是同情。不是犹豫。更像是某种很旧很旧的记忆被碰了一下。
“她呢?”我一边拆无菌包一边问,”系统怎么判的?””……十一分钟。”十一分钟。
钢管穿胸的孩子,十一分钟。我拿出止血粉和弯针,咬住缝线,蹲到小女孩面前。他没动。
手指间没有青烟,也没有凝出那缕用来抽取的丝线。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缝。拆钢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角度太刁钻,弯针两次滑脱,
指头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小女孩的伤口边缘。十一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小女孩的心率监测器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嘀——嘀——”声。她活了。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手臂酸到失去了知觉。霍司渡站在原地,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但他攥着手的那只拳微微松开了。”又一单。”我仰头看他,嘴角带着血,
“我又抢了你一单。”他没回答。目光从小女孩脸上移开的时候,像剥下了一层什么。
背后传来脚步声。极轻。像风推着冰面滑过地板。我扭头。殷若站在商场废墟的入口,
白衣映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整个人像一团剪影。”司渡。”她叫他,
声调柔软得像裹了一层棉,”你又没有完成签收。”霍司渡的背脊绷了一下。
“裂隙带的辐射干扰系统判定,我需要重新——””不是系统的问题。”殷若打断他。
她走进来,每一步都极轻极稳,停在了霍司渡和我之间。她看着他,然后偏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扫过我指尖的血、膝盖上的灰和散乱的额发,像在清点一份不合格的报废品清单。
“司渡,你忘了吗?”她伸出手,指尖点在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坠子,通透的白色里嵌着一条模糊的银线,”你和我有魂契。
冥府签发的永续合约。你的签收效力和我绑定。
你每放走一个人——”她的指甲在玉坠子表面轻轻划过。”——我也要扣分。
“霍司渡的喉结滚了一下。沉默了三秒。”……我知道。”殷若笑了。
那道笑的弧度精确到可以用量角器测出来——三十度。嘴角上扬三十度,眼尾弯曲七度。
标准的温柔。标准到不真。她转过身。经过我面前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我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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