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程淮是一位普通人,却因为意外事件而被卷入了神秘的冒险之旅。在黄momo的小说《他踩断我手腕那天,不知道我胃里藏着他的死刑判决书》中,周衍程淮将面临各种挑战和困难,同时也结识了伙伴和敌人。通过勇敢和聪明才智,周衍程淮逐渐揭开了一个个谜团,并发现了自己内心的力量。…
周衍程淮是一位普通人,却因为意外事件而被卷入了神秘的冒险之旅。在黄momo的小说《他踩断我手腕那天,不知道我胃里藏着他的死刑判决书》中,周衍程淮将面临各种挑战和困难,同时也结识了伙伴和敌人。通过勇敢和聪明才智,周衍程淮逐渐揭开了一个个谜团,并发现了自己内心的力量。"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在发抖,"周衍现在什么体量你知不知道?二十个亿。他的关系网能盖住半个省的官场。你拿什么跟他斗?""拿命……将让读者沉浸在充满惊喜和奇遇的世界中。
特警破门的时候,那把枪正抵在我眉心。持枪的人,是我拿命捧上去的前兄弟,周衍。
我当着他的面,笑着干吞了一整瓶白色药片。他一脚踩上我手腕,骨头咔嚓响:”程淮,
以前酗酒,现在嗑药,你就这么贱?”他不知道,那不是毒品。
是压制胃癌晚期的盐酸羟考酮。而他派人满城搜的最后一份罪证——此刻正裹在医用胶囊里,
躺在我烂穿的胃底。【第一章】铁门被撞开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砸进房间。周衍的枪没有抖。
黑洞洞的枪口贴着我的眉心,金属冰凉,像一块墓碑提前贴上了我的名字。他的手很稳。
三年前他用这双手拍着我的肩膀叫兄弟的时候,也是这么稳。”程淮。
“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那种我熟悉了十年的控制欲——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像在嚼碎什么。”最后一次,东西在哪?”我没回答。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盖子已经拧开了。瓶子里的药片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六十粒。我数过。”你不说?”枪口往下移了半寸,抵住我的鼻梁。金属边缘硌进皮肉,
有一点点疼。和胃里那种疼比起来,不值一提。我抬起头,看着周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焦躁、有杀意——唯独没有三年前送我进监狱时的那种心虚。三年了,
他已经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我笑了。嘴角的肉牵动了脸上干裂的皮肤,
扯出一道细小的口子,有血珠渗出来。然后我把整瓶药倒进了嘴里。六十粒盐酸羟考酮,
干吞,没有水。药片卡在喉咙里,硬邦邦的,像吞了一把碎石头。我仰着脖子,
喉结上下滚了三次,才把它们全部咽下去。有几粒卡在食道壁上,划出一道灼烧感。
胃里翻涌了一下,酸液顶上来,被我硬生生压回去了。周衍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他没说完。他的右脚抬起来,踩在我的左手腕上。皮鞋底的硬边碾过腕骨,
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不是断裂,是错位。那种声音像踩碎了一根干树枝。疼。
从手腕一直窜到肩膀,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穿过去。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右手抱住左手腕,
指尖全是冷汗。嘴里涌上来的不只是酸液,还有血腥味——不知道是药片划破了食道,
还是胃里又在出血。周衍蹲下来。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我能闻见他西装上的古龙水味道。
三年前他还用不起这个牌子。”程淮。”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像是在和一个垂死的病人说话——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以前是酗酒,现在是嗑药。
“他用食指勾起我下巴,让我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你就这么离不开这些脏东西?
“满眼厌恶。不是演的。他是真的觉得我脏。一个坐过牢的前科犯,
一个被全行业拉黑的技术废物,
一个在出租屋里靠嗑药度日的瘾君子——这是周衍认知里的程淮。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不知道那些白色药片的学名叫盐酸羟考酮缓释片,是肿瘤医院开的处方止痛药,
每一盒都有正规的医保编码。他不知道我的胃已经被癌细胞啃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膜,
像一张泡烂了的纸,随时会穿孔。他更不知道,
录了他全部行贿记录、洗钱路径、伪证链条的加密芯片——此刻正裹在一颗医用肠溶胶囊里,
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烂透的胃底。他找不到的。谁也找不到。除非我死。
除非有人在我死后打开我的肚子。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特警在走廊里推进的声音。
皮靴踏在水泥地上,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周衍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站起来,枪口依然指着我。”特警?”他皱眉,转头看了一眼门口,”谁报的警?
“我躺在地上,手腕肿得像个馒头,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我没说话。但我在笑。
三天前,我用公用电话拨了那个号码。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反腐专线。
我只说了一句话:”周衍,衍辉集团,行贿洗钱,证据确凿。三天后,
长平路十七号废弃仓库,他会亲自出现。”然后我挂了电话。三天。我只需要撑三天。
让他亲自来,让他拿着枪,
让他在特警的摄像头前表演一个完美的”持枪威胁+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门被撞开了。
六个黑色身影鱼贯而入,枪口带着红色激光点,全部锁在周衍身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周衍的枪没有放下。他看着满屋子的特警,又低头看着地上的我。我嘴里全是血,
眼眶里全是笑意。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里,有困惑。
【第二章】三年前的事,我在狱中想了一千遍。每一遍都比上一次更清楚,
像不断冲洗的底片,细节越来越锐利,直到划伤视网膜。那年我二十七岁。程淮,工科硕士,
衍辉科技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公司核心算法的唯一撰写者。周衍比我大两岁,
是我大学室友,上铺。他睡觉磨牙,我就给他塞牙垫。他挂科,我替他写论文。
毕业那天他喝多了,搂着我脖子说:”淮哥,这辈子,你是我亲哥。”我信了。
创业是他提的。”你有技术,我有人脉,咱俩搭伙,干票大的。
“我把所有的核心技术写进了衍辉的系统里。
法、用户画像引擎、智能推荐模型——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在出租屋里熬了两年的夜敲出来的。
他负责跑融资,见投资人,握手,敬酒,签合同。公司做起来了。A轮、B轮、C轮,
估值从两千万到三个亿再到二十亿。我在机房调试服务器的时候,
他在会所里和投资人打高尔夫。我不在意。我以为他是我兄弟。变化是从D轮融资开始的。
那天晚上他请我吃饭,在城东那家我们创业初期只能看看招牌的日料店。
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淮哥。”他给我倒了一杯清酒,”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投资方的意思是……技术部门可以独立出去,不占主体股份。”我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就是……你的股份需要调整一下。从34%降到5%。”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看的是杯子里的酒,不是我的脸。”周衍。””嗯?””那个核心算法专利署名是我的。
没有那个算法,衍辉什么都不是。你让我把股份从34%降到5%?”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淮哥,你想多了。就是走个流程,
实际利益一分不少你的。”一个月后,我在公司的系统里发现了一笔账目异常。四千七百万,
从公司的运营账户转到了一个离岸公司名下。那个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衍的母亲。
我把截图保存了下来。然后我犯了这辈子最蠢的错误——我去找了他,当面对质。
我以为他会解释。我以为他会说”误会了,我来处理”。我以为十年的兄弟情,
至少值一个解释。周衍确实给了我一个解释。三天后,
的人在我办公室里搜出了伪造的转账记录、变造的公章和一台预装了挪用证据的笔记本电脑。
所有的东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程淮挪用公司资金四千七百万。我被当场铐走。
周衍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插兜,看着我被两个警察架出去。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冲我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我读懂了他的口型。”别怪我。
“庭审很快。周衍请的律师比我的律师贵了一百倍。法官的判决书念得很流畅,
像是提前背过的。三年有期徒刑,罪名:职务侵占。监狱里的日子不值得细说。
值得说的是第二百八十七天。那天我蹲在厕所里吐了一地的血。不是打架伤的,
是胃里涌出来的。鲜红色,带着未消化的馒头碎渣,铺了一地。
狱医给我做了胃镜——监狱的设备很差,探头进去的时候我疼得把嘴唇咬穿了。
结果出来的时候,狱医的表情很微妙。”胃癌。”他说,”中晚期偏晚。最多一年半。
“他看我的眼神里有同情。我坐在医务室的铁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瘦,
骨节突出来,像枯树枝。然后我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因为从那一秒开始,
我不怕了。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我在监狱剩余的日子里,
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
周衍的洗钱路径、行贿对象、伪证链条——我了解那个公司的每一根血管,
因为那些血管是我亲手搭的。我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捋,一条一条地验证。
我把所有的信息编码成一组加密数据,刻在一枚微型存储芯片里。芯片是出狱前最后一个月,
托一个即将释放的狱友带出去的。狱友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帮我带一个”纪念品”给我在外面的朋友。老陈拿到了那枚芯片。
他比我想象的更害怕。接芯片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像筛子,差点掉在地上。”程淮,你疯了。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在发抖,”周衍现在什么体量你知不知道?二十个亿。
他的关系网能盖住半个省的官场。你拿什么跟他斗?””拿命。”我说。电话沉默了很久。
“我活不了多久了,老陈。”又是沉默。然后他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芯片送到肿瘤医院的王建国大夫那里。他会帮我做胶囊封装。””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吞下去。”【第三章】出狱那天下着雨。小雨,灰蒙蒙的,打在脸上像沙子。
我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出监狱大门。
里是两件换洗衣服、一个存了三百块钱的银行卡、三盒盐酸羟考酮——监狱放行时开的处方。
没有人来接我。我站在门口的公交站台下等车,雨从站台顶上漏下来,滴在我的肩膀上。
一辆黑色的GL8停在马路对面,窗户降下来一条缝,有人在拍照。周衍的人。
我早就知道他会派人盯着。他不确定那份东西在不在我手上,所以他不敢杀我,
也不敢放我走。他只能盯着。我上了公交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GL8在后面跟了一路。我先去了城南的出租屋。那是老陈帮我提前租好的,月租八百,
在一栋三十年楼龄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两个,
走上去的时候能闻到霉味和隔壁的炒菜油烟。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
桌上放着老陈留下的东西:一部二手手机、两千块现金、一袋速冻水饺。
还有一张纸条:”芯片已经送到王大夫那里。胶囊封装好了,
放在肿瘤医院B区3楼药房的储物柜07号里。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把纸条烧了。
然后我打开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GL8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发动机没熄。我拉上窗帘。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我哪儿也没去。
我在出租屋里吃速冻水饺、吃止痛药、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我知道跟踪我的人会把这些报告给周衍:程淮出狱了,窝在出租屋里,没有任何动作,
看起来已经废了。第三天凌晨四点。我从后窗翻出去——六楼,
踩着空调外机一层一层往下爬。到三楼的时候我的手腕没抓住管道,
整个人挂在空中晃了一下。胃里猛地一阵痉挛,酸液涌上喉咙,
我死死咬住牙关没让自己吐出来。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裤子破了,膝盖渗出血来。
我蹲在黑暗里喘了三十秒,等胃里的翻涌平息下来。
然后我沿着小区后面的巷子走了二十分钟,拦了一辆出租车。”肿瘤医院。
“凌晨五点的肿瘤医院住院部,走廊里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我走到B区3楼的药房区域,
找到储物柜07号。密码是我的生日。0803。柜子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袋子里是一颗灰白色的肠溶胶囊。胶囊比普通药丸大一号,
表面有一层光滑的肠溶涂层——这层涂层能抵抗胃酸至少72小时,
确保里面的微型芯片不被腐蚀。我把胶囊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这么小的东西。
水截图、三份伪造公章的对比鉴定原始数据、两段周衍和买通的法官之间的通话录音文字稿。
足够让周衍坐二十年的东西,缩在一颗胶囊里。我把它放进嘴里。没有水。干吞。
胶囊卡在食道里滑了一下,我仰起脖子,喉结用力滚动了一次。咽下去了。胃里微微一沉,
像多了一块小石头。然后什么感觉都没了。我走出药房,在走廊拐角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糟糕——颧骨凸出,眼眶深陷,嘴唇没有血色,
下巴上有三年没刮干净的胡茬。三年前我一百六十斤,现在一百一十二。
我对着镜子咧了咧嘴。牙齿还整齐。那就够了。凌晨六点我回到出租屋。
从后窗爬回去的时候,GL8还停在小区门口。跟踪的人换了一班,新来的人在车里打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胃里那颗胶囊的重量几乎感觉不到,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它会待在那里,直到我死,或者直到有人把我的胃剖开。周衍永远找不到了。
以搜我的房间、搜我的车、搜我的保险柜、搜每一个和我有关的人——但他不可能搜我的胃。
除非他杀了我。而他不敢杀我——因为他不确定东西在不在我身上。只要我活着,
他就不确定。这是一个死局。我给他设的死局。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保险箱。
钥匙只有一把:我的死亡。下午两点,我出门买了一袋馒头和一瓶醋。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
我特意在GL8旁边停了两秒,低头系了个鞋带。车窗后面的镜头咔嚓响了一声。我直起腰,
冲车窗里看不清脸的人笑了一下。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程淮。”周衍的声音。
三年没听到,但我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出来了?””出来了。””身体还行?””还行。
“”那就好。”他顿了一下,”我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我咬了一口馒头。”不用。
“”那个东西……”他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真实的情绪——一种被紧紧压住的焦虑,
“你想好了没有?交出来,大家体面。””什么东西?”电话沉默了五秒。”程淮,
别跟我装。”我嚼完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周衍,我刚出来,什么都没有。
你看看我住的地方,你觉得我像是有什么底牌的人?”我特意把语气放得很疲惫、很颓废,
像一个真正被生活碾碎了的人。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行。那你好好休息。”他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不信。但他也不完全不信。他会继续盯着我,等我露出破绽。
而我需要给他一个假目标。当天晚上,我用那部二手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东西在安全的地方。周衍要是找你,你就说不知道。
“我知道这条短信会被周衍的人截获——他的技术团队有能力监控我的手机通信。
我要他知道”东西在安全的地方”。我要他去猜那个”安全的地方”是哪里。老陈的家?
我前女友那里?某个银行保险柜?让他猜。让他分兵去搜。他越是大面积搜查,动作越大,
惊动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而真正的东西,就在我的身体里。哪儿也不在,
哪儿也不去。我翻了个身,胃里隐隐作痛。止痛药的效力已经开始减弱了。我摸黑拧开药瓶,
倒了两粒在手心里,干吞。白色的药片和灰白色的胶囊,在我的胃里汇合了。一个是续命的,
一个是取命的。取的不是我的命。【第四章】出狱后第十二天。
周衍在滨江酒店办了一场商会私宴,请了本市半个商界的头面人物。我也”受邀”了。
准确地说,不是受邀——是周衍让人给我打了电话,说”衍辉科技三周年庆,老同事聚聚”。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在人前确认我的状态:是不是真的废了,
有没有可能在酒桌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如果我表现得安分、颓废、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
他就会更加确信我已经翻不出浪了。我去了。穿的是出狱时那件洗了三遍还有霉味的夹克,
裤子膝盖上有磕破的痕迹。头发自己用剪刀剪的,参差不齐。
站在滨江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我像一块泥巴掉进了水晶杯。前台的服务生拦住我的时候,
眼睛是从上往下扫的。”先生,请问您的邀请函?””没有。””那——””程淮。
周衍请的。”服务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显然知道这个名字,
也知道这个名字现在意味着什么。他打了一个内线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三分钟后,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出来领我上去。灰西装是周衍的私人助理,姓马。
三年前我在公司的时候,这个人见了我叫”程总”,倒茶的时候杯把朝我。
现在他走在我前面,步子很快,头也不回,像在遛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宴会厅在四十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闻到了酒和香水混合的味道。大厅里大约有六七十人,西装革履,
觥筹交错。我一进去,空气安静了两秒。那种安静不是尊重,
是某种异物入侵引发的不适——像一根鱼刺卡在了宴席的喉咙里。然后窃窃私语开始了。
“那是不是程淮?””就是那个挪用公款坐牢的?””听说出来以后在嗑药。
“”周总还请他来……也是够大度了。”我听着这些声音,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周衍在主桌上。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袖口上别着一枚我没见过的翡翠袖扣。
三年前他戴的是我送他的那对银质袖扣——现在显然已经配不上他的身价了。看到我的时候,
他站了起来。”淮哥!”他冲我张开双臂,
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不过分亲热,又不显得生疏,
像一个成功人士对一个落魄旧友展示慷慨的标准模板。”来来来,坐这边。
“他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按在主桌边的一个位置上。
旁边坐着的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外挪了两寸。我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霉味。
整桌人都闻到了。”淮哥,这两年受苦了。”周衍给我倒了一杯红酒,
声音里带着精确计算过的感慨,”出来了就好,一切往前看。”他的手拍在我的肩膀上,
力度很轻。三年前他把我卖进监狱的时候,拍我肩膀的力度也是这么轻。”衍辉能有今天,
淮哥你打的基础功不可没。”他端起酒杯,冲全场扬了扬,”我敬程淮一杯。
“全场跟着举杯。七十多双眼睛看着我,目光里混着好奇、鄙夷、同情和幸灾乐祸。
我端起酒杯。喝不了酒——盐酸羟考酮和酒精有严重的交互反应,会导致呼吸抑制。
但我喝了一口。一小口。酒液滑过食道,胃壁像被浇了一层稀盐酸,
一阵尖锐的灼痛从胃底窜上来。我咬住后槽牙,把痛感压下去了。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谢了。”我说,声音很平。宴席继续进行。没人和我说话。我坐在满桌珍馐旁边,
面前的盘子一口没动。不是没胃口,是不能吃——我的胃现在只能承受流食和半流食,
硬的东西吞下去会划破已经薄如纸的胃壁。周衍时不时从主位上看我一眼,
目光像在观察一只被拔了牙的困兽。他在确认。确认我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废了。
表演——沉默、颓败、目光涣散、偶尔摸一下口袋里的药瓶(那个动作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九点半。宴席进入尾声。我站起来,说了句”先走了”。没人挽留。我往外走的时候,
路过一张展示桌——上面摆着衍辉科技的发展历程展板,从创立到IPO,一路高歌猛进。
展板上有很多照片。没有一张有我。我在展示桌前站了三秒。
然后我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纸。A4纸,对折了两次,边角有些卷曲。我把它展开,
放在了展示桌上。那是衍辉科技最早的那份核心技术合作协议。第一页,
“核心算法知识产权归属”一栏里,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程淮(独占)。
下面有周衍的签名,有公司公章,有日期。
三年前周衍做局的时候唯一没来得及销毁的原件——因为它一直放在我狱中的个人物品袋里,
而监狱的个人物品袋不在他的清洗范围内。我把纸放下,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几声惊呼。
有人拿起了那张纸。有人在拍照。我没有回头。走到电梯口的时候,
我听到了周衍的声音从宴会厅里传出来——他在大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像在灭火。
电梯门关上了。**着电梯壁,胃里的灼烧感重新涌上来。嘴里有血腥味。
我从口袋里拿出药瓶,抖了两粒在掌心,吞了。电梯到了一楼。门开。
一个拿着相机的年轻人站在大堂里,看到我从电梯里出来,下意识举起了镜头。记者。
肯定是宴会厅里有人发了消息出来。我侧过身,用手挡了一下脸。
不是怕拍——是还不到时候。我需要那张协议书的照片先在行业里流传一圈。
让所有人知道:衍辉的核心技术是程淮的。周衍偷的。让这颗种子先种下去。后面的事情,
会自然生长。【第五章】那张协议照片在行业群里转了不到六个小时,就被删干净了。
所有转发过的媒体号、行业公众号、朋友圈截图——在凌晨三点到早上七点之间,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逐个捏灭。周衍的公关团队效率很高。到第二天中午,
网上已经搜不到任何和那张协议相关的内容了。
代之的是几篇”辟谣声明”:衍辉科技发表声明称所谓”核心技术协议”系前员工程淮伪造,
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上的声明,啃了一口凉馒头。
嚼碎了,嘴里搅成糊状,才敢咽。胃里依然在痛。
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短了——最初一次能管八小时,现在缩到了不到五个小时。
间隙里那种钝痛像有人在我的胃壁上慢慢拧螺丝,一圈一圈往深处钻。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接起来,是马助理的声音。”程淮。”他连”程”字都懒得加姓氏了。
“周总让我转告你,昨晚的事他不计较,但你最好安分点。你现在的情况,
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他顿了一下。”另外,周总说,你要是缺钱,可以安排一些。
“我没说话。”当然,前提是你把那个东西交出来。””什么东西?”马助理沉默了两秒。
“程淮,别装了。你心里清楚。”我挂了电话。十分钟后,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锁扣直接崩飞,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差点砸到我的脸。两个穿黑色T恤的壮汉走进来。
不是警察,没有证件。其中一个身高至少一米九,脖子上纹着半条蛇,
眼神像看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程淮?”我坐在床边,没动。
“周总让我们来看看你的生活环境。”纹蛇的男人说,嘴角带着笑,”顺便帮你整理整理。
“他抬手一挥。另一个人开始翻我的东西。衣柜被拉开,衣服扔在地上。
桌子上的东西被一件件拿起来检查——手机、充电器、馒头袋子、醋瓶子。床垫被掀起来。
枕头被撕开。墙角的塑料袋被翻了个底朝天。纹蛇的男人蹲下来,在床底下摸了一圈,
手伸出来的时候捏着我的药瓶。他把瓶子举到眼前,拧开盖子,倒出几粒白色药片在掌心。
看了两秒。”这什么?””止痛药。””止痛药?”他笑了一声,鼻子哼出气来,
“我看着像**。”他把药瓶揣进了自己口袋。”这个我带走了。回头让人验一下。
“我的手指收紧了。那是我这周剩下的全部药量。没有这些药,
今晚开始我就要生扛胃癌晚期的疼痛——那种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像有一只手伸进肚子里,攥住胃,拧。”还给我。””什么?””药。还给我。
“纹蛇男人低头看着我,像看一条在乞讨的狗。”跟周总说,把东西交出来,什么都还给你。
“他转身走了。另一个人跟在后面,临走之前把我桌上剩的半袋馒头也顺走了。
门没法关了——锁扣断了,门框也裂了。我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后背贴着墙壁,
缓慢地滑坐到地上。冷汗从额头渗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胃开始痛了。止痛药被收走了,
效力正在退散。那种钝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重,更深,
更锐利。我抱住自己的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牙关咬紧。呼吸变得又短又急。
胃壁痉挛了一下,酸液涌上食道,灼得喉咙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我吐了。
吐出来的是黄绿色的胃液,里面有细小的血丝。地上多了一滩。我盯着那滩东西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陈的消息:”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我用发抖的手打了三个字:”缺止痛药。”老陈没回消息。四十分钟后,
他出现在我的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两盒盐酸羟考酮和一瓶葡萄糖口服液。
他看到房间里的场景,脸白了。”他们来搜过了?”我没说话,伸手拿过药盒,撕开包装,
抖出两粒,塞进嘴里。葡萄糖液送服。药片滑进胃里的那一刻,疼痛没有立刻减轻,
但我知道二十分钟后会好一些。老陈靠着门框站着,嘴唇哆嗦了一下。”程淮。””嗯。
“”你到底是什么打算?”我抬头看他。老陈四十三岁了,头发白了一半。
三年前他在公司负责后端运维,是最早入职的那批人之一。
他知道衍辉的每一根线路怎么接的,也知道周衍的钱怎么洗的。但他什么都不敢说。
三年前周衍清洗公司的时候,把知情者一个个处理掉——有的调岗、有的开除、有的威胁。
老陈之所以能留下来,是因为他足够胆小,胆小到周衍相信他永远不敢开口。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说,”等我死了以后,拿着那份手术授权书去找王建国大夫。
“”你——””胃里有东西。芯片。王大夫知道的。”老陈的喉结动了一下。
“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上,就做尸检。如果我没死——”我顿了一下。
“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老陈攥紧了门框。他的指节发白。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三年来积攒的东西——恐惧、愧疚、无力,
还有一点点因为看到我这副样子而产生的、被压到最底层的愤怒。”你帮我就行。”我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淮哥。”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叫我淮哥。
“你别死了。”我没回答。当天晚上,
蛇男人给周衍交了报告——这些我后来从专案组的审讯记录里看到的:”他住的地方搜过了,
什么都没有。找到一瓶药片,看着像毒品,拿回来验了一下……是止痛药。
处方上写的是肿瘤医院。”周衍的反应是沉默了五秒,然后说了一句:”肿瘤医院?
“又沉默了十秒。”不管了。继续盯。他那个样子,蹦跶不了多久。”他说的对。
我确实蹦跶不了多久了。但够了。【第六章】出狱后第十九天。凌晨两点。
租屋的楼道里找到了那部还能用的公用电话——六楼拐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台IC卡电话机,
大半个小区的住户都忘了它的存在,周衍的监控团队也没把它列入监听范围。我拿起听筒。
号码我已经背了七天了,背到能在心脏停跳的情况下用最后一口气按出来。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反腐举报专线,请讲。””我要举报衍辉科技集团董事长周衍。
罪名:行贿、洗钱、伪造证据、职务犯罪。”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请问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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