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那一年我一舞动京城,那一年你战场再无归-主角裴玉萧珩在线阅读 裴玉萧珩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双男主be〗楔子大晋建朝三百一十七年,教坊司出过一个清伶。他的舞,名动京城。

他的容貌,万人争睹。他的初夜,有人出价三万两黄金。戚三娘没有卖。不是嫌价低。

是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让裴玉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第一次交出去的人。这一等,就是三年。

后来有人问戚三娘,等了三年,等到了吗。戚三娘说,等到了。又问,那个人是谁。

戚三娘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看着教坊司院子里那棵老梨树。花期已过,满树绿叶。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梨树结果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教坊司的梨树每年都结果。但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一章惊鸿大晋永和十四年,秋。教坊司的华灯亮了整整一夜。

今夜是《惊鸿》重演。一票难求。京城最显赫的达官贵人都来了,

二楼的厢房被订得一间不剩。楼下大堂里,连站的地方都卖到了十两银子。

萧珩坐在二楼最好的那间厢房里。他是被同僚拉来的。北境王入京述职,

兵部的几个人非要给他接风,把地点定在了教坊司。萧珩不好推辞。他素来不喜这种地方,

但同僚的面子不能不给。“北王爷,您今晚可是来着了。

”坐在他旁边的兵部侍郎周衍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

“裴玉的《惊鸿》,三个月才演一次。这张票,我花了天大的人情才弄到。”萧珩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的台上。台面铺满了白色的花瓣,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银色,像一层薄雪。

“什么花?”他问。“梨花。”周衍说,“裴玉跳舞,台上必须铺梨花。这规矩是他定的。

戚三娘每年春天派人去江南收梨花,晒干了存着,够他用一整年。”萧珩没有再问。灯灭了。

连台角那盏孤灯也灭了。整个教坊司陷入彻底的黑暗。满座的喧哗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一瞬间安静下来。一盏灯亮了。只有一盏。灯在台中央,照着铺满梨花的地面。

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赤足。那双脚踩在梨花上,比花瓣还白。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得像一滴血落进了雪里。萧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根红绳上,又移到那双脚上。

那是一双舞者的脚,脚背弧度优美,脚趾修长。但仔细看,

脚趾上有旧伤愈合后留下的淡粉色疤痕,不止一处。他收回目光,又落回去。

那个人走到灯下,停住了。背对着满座宾客。白衣。赤足。黑发披散,一直垂到腰际。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将折未折的玉。琴声响了。那不是教坊司常用的曲子。

是一首萧珩从未听过的琴曲。起调很低,像深秋的雨落进湖面。抚琴的人坐在台侧的暗处,

看不清面容。台上的人动了。腰向后折去。很慢。慢到每一寸移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衣贴着他的腰身,勾勒出一道弧线。那道弧线不断向后延伸,

折到一个不该是人能折到的角度。满座屏息。他的腰停在那个角度,像一把拉满的弓。然后,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起身。不是弹回来,是控制着每一寸肌肉,

把自己从那个角度“收”回来。像一只鹤收拢翅膀。然后他转过身。萧珩看见了那张脸。

很淡的妆。眉眼像工笔画,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不是美,是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像深冬的月亮照在雪地上。但他的嘴唇是红的,微微张着,像在喘气,又像在说什么。

琴声转急。他的舞也转急。白衣旋开,黑发飞扬。赤足踏在梨花上,

每一步都踩在琴音的节骨眼上。他跳的不是柔媚的舞,是杀伐的舞。每一个动作都用尽全力,

像下一秒就会碎掉。腰折下去的时候,像被人拦腰斩断;手臂扬起来的时候,

像在接一把看不见的刀。萧珩的手指握紧了酒杯。他见过无数舞蹈。北境的战舞,

用刀背拍击盾牌,舞到兴起时刀光与血光齐飞。他以为那是世间最有力量的舞。

但眼前这个人,赤手空拳,白衣如雪,跳得比任何战舞都决绝。他不是在跳舞。他是在赴死。

琴声攀到最高处,戛然而止。台上的人仰面倒下。白衣散开,铺在梨花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上全是汗。花瓣被震起来,

落在他汗湿的颈间、锁骨上、微微敞开的衣襟里。满座轰然叫好。黄金掷上台。珠宝掷上台。

有人喊“裴玉”,有人喊“再来一曲”。叫喊声、掌声、金银落地的叮当声,

把教坊司的屋顶都要掀翻。裴玉从花瓣里站起来。赤足踩在那些黄金珠宝上,

像踩在石子上一样漠然。一片梨花粘在他的锁骨上,被汗水濡湿了,贴着皮肤。他没有去摘。

他微微躬身,向台下致意。然后转身,走进暗处。自始至终,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包括二楼厢房里的萧珩。萧珩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只酒杯。酒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过一口。“如何?”周衍凑过来,眼睛里带着得意。萧珩放下酒杯。

“他跳的是什么?”周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惊鸿》啊。裴玉自己编的舞。

三年前第一次跳就红了。你看他那腰——啧啧。教坊司养了他三年,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萧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落在台上。裴玉已经走了。台上只剩满地的梨花,被踩乱了,

和黄金珠宝混在一起。“他跳的不是惊鸿。”萧珩说。周衍没听清。“什么?

”萧珩没有重复。他在心里把那句话补完了。他跳的不是惊鸿。是赴死。那夜回去,

萧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白鹤,落进泥里,翅膀折了,站不起来。泥水漫上来,

一点一点漫过它的羽毛。白鹤看着他,眼睛是裴玉的眼睛。他醒了。

北境的月色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空荡荡的手掌上。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起身,穿衣。

天亮之后,他要去教坊司。—第二章戚三娘教坊司的后院和前厅是两个世界。

前厅夜夜笙歌,华灯彻夜不灭。后院却安静得像一座庵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两侧种着梨树。花期已过,只剩满树深绿的叶子,在秋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萧珩没有走前门。他从侧门进去,让人通报戚三娘。戚三娘出来得很快。她四十多岁,

穿着一件鸭卵青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通身没有任何首饰。如果不说,

没有人会猜到她就是教坊司的掌事姑姑——那个把裴玉从刑台上买下来,

一手把他捧成京城第一清伶的女人。她看见萧珩,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跪下去。“北王爷。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我要见他。

”戚三娘没有问“他”是谁。她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珩以为她要拒绝。

然后她站起来。“王爷随我来。”她带萧珩穿过教坊司层层叠叠的院落。越走越安静,

越走越偏僻。梨树越来越多,枝叶交错,在小径上方搭成一道绿色的拱廊。最深处,

是一间独立的院子。院门虚掩着。戚三娘推开门,侧身让萧珩进去。院子里有一棵梨树。

比前面所有的梨树都老。树干粗得一人合抱不住,树皮皴裂,像老人的皮肤。枝叶遮天蔽日,

把整个院子笼在阴影里。梨树下,裴玉在练舞。他穿着一件旧的白衣,袖口卷到手肘。赤足,

脚踝上那根红绳还在。白衣被汗浸透了,贴在他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他在重复一个动作。腰向后折,折到极致,停住,缓缓起身。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用力。每一次都像要把自己折断。萧珩站在院门边看着。他练了多久,

萧珩就看了多久。戚三娘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裴玉又一次折下腰。白衣从背上滑开一角,

露出肩胛骨下方一小片皮肤。萧珩看见那片皮肤上有一道朱砂色的痕迹。只露出一小截,

看不清全貌。他知道那是什么。罪伶入教坊司,需在背上刺一个“罪”字。朱砂入肉,

终生不褪。裴玉直起身。白衣落回去,盖住了那道朱砂。“他每天练六个时辰。

”戚三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练了三年。刚来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稳。

我说,你吃不了这碗饭,我送你去下院做杂役。他不说话。只是站起来继续练。”她顿了顿。

“脚趾甲掉了三次。膝盖肿得像馒头。没有停过。有一回练到一半,脚底下踩出一片血。

他自己不知道。我让人上去把他按住,他不肯停。他说——姑姑,我不是在跳舞。

我是在活着。”梨树叶子被风吹动,沙沙地响。裴玉还在练。他不知道院门边站着两个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动作——折腰,停顿,起身。像一种仪式。像一种赎罪。“我问过他,

为什么这么拼命。”戚三娘的声音更低了,“他说,姑姑,我什么都没有了。

祖父、父亲、两个弟弟,全没了。裴家三十二口人,只剩我一个。我活下来,

总得有个活下来的样子。”她停了一下。“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买下他。

也从来没有问过,裴家的案子有没有翻过来的那一天。他什么都不问。只是每天练六个时辰。

练了三年。”萧珩的手在袖中收紧。戚三娘转过头,看着他。“王爷。裴玉的身子是清白的。

这三年,多少人想买他的初夜。最高的出到三万两黄金。我没有松口。”“为什么?

”戚三娘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移向梨树下的裴玉,看了很久。“因为我答应过他。

他的第一次,要给一个他愿意给的人。不是价高者得。是他自己愿意。”萧珩沉默了很久。

“多少。”戚三娘看着他。“他的赎身价。”“再加一倍。”萧珩说,“从今以后,

他不再登台。”戚三娘的眼神变了。不是惊喜,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欣慰,又像担忧。

“王爷。裴玉跟了我三年。我把他当半个孩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王爷带他走,

我只求王爷一件事。”“说。”“他背上的‘罪’字,是他最恨的东西。求王爷,

永远不要看。”萧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戚三娘,落在梨树下的裴玉身上。

裴玉刚好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然后抬起头,

看见了院门边的两个人。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走过来,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走到萧珩面前。跪下。“大人。”萧珩低下头,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裴玉的后颈从白衣的领口露出来,汗湿的,在梨树的阴影里泛着微光。

脊椎骨一节一节微微凸起,像一串埋在皮肤下的珠子。“起来。”裴玉没有动。

萧珩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握住裴玉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裴玉的手腕在他掌心里,

很细,细得不该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腕。腕骨突出,像一层薄薄的皮肤直接包着骨头。

皮肤是凉的,被汗浸透了,像握着一块被溪水冲刷过的玉。裴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是萧珩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裴玉的眼睛。不是台上那种冷,是空的。像一口枯井,

井底什么都没有。然后裴玉垂下眼睛,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谢大人。

”他的声音和眼睛一样空。那天夜里,萧珩把裴玉带回了北王府。

他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院子,在王府最深处。院子里有一间舞室,比教坊司的还大。

落地长窗,窗外种着一棵梨树。裴玉住进去之后,很少出门。他每日还是练六个时辰。

没有人看,没有掌声,没有黄金珠宝掷上台。只有长窗外的梨树,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萧珩偶尔会来。他不进门,站在窗外。裴玉在室内练舞,他在室外站着。隔着长窗和梨花,

像隔着一条河。—第三章背上的字裴玉来北王府的第四十七天。那天的舞练得格外久。

他从午后练到黄昏,从黄昏练到掌灯。中间没有停过。新编的那支舞终于成型了。

最后一个动作——旋转,后仰,单手撑地,身体从手臂的弧线中穿过。他练了二十天,

摔了无数次。手腕摔青过,膝盖摔破过。今天终于做成了。他站在舞室中央,

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淌过眼睛,涩得发疼。白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能拧出水来。窗外没有人。今天萧珩没有来。裴玉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舞室,穿过院子,

走进卧房。他点上灯。烛光把房间照出一小圈暖光,四周还是暗的。他开始脱衣服。

白衣被汗浸透了,脱的时候粘在皮肤上,发出轻微的剥离声。他把白衣团起来,

扔进角落的洗衣盆里。**上身,走到铜镜前。铜镜是戚三娘给他带上的。不大,

刚好能照见一个人的上半身。镜面磨得很光,照人很清晰——太清晰了。他转过身,

背对着铜镜,然后回过头。镜子里映出他的背。那个“罪”字。朱砂色的,

刺在左肩胛骨下方,占据了大半个背。笔画很深,每一笔都曾经是伤口。伤口愈合了,

朱砂留在肉里,变成终生褪不掉的印记。他看了很久。四十七天了,他每天练舞,每天出汗,

每天换衣服。但他从来没有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的背。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敢。

今夜他忽然想看一看。他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开,落在妆台上。妆台上有一盒脂粉,

是戚三娘给他带的。戚三娘说,虽然是男子,但既然在教坊司待过,这些东西总用得上。

裴玉拿起那盒脂粉,打开。脂粉很白,白得像梨花。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转过身,

背对着铜镜,回过头。照着镜子,把脂粉往背上的“罪”字抹去。第一笔。

脂粉落在“罪”字的第一笔上。朱砂的红色被盖住了一部分,但还是透出来。第二笔,

又蘸了一点脂粉,再抹。还是透出来。他一遍一遍地抹。脂粉越抹越厚。

手指在背上反复擦拭,皮肤被擦红了。但朱砂还是从脂粉下面透出来,

红色从白色下面渗上来,比原来更刺眼,像伤口没有结痂,直接从新生的皮肤下渗出血来。

他把脂粉盒摔在地上。瓷盒碎了,脂粉洒了一地,白色的粉末在青砖地上铺开,像一小片雪。

他蹲下去,额头抵着妆台边缘。肩膀开始发抖,很剧烈地抖。

像那天在舞室里摔了无数次之后,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没有出声。门开了。

裴玉的身体猛地绷紧。他伸手去抓衣服——衣服在洗衣盆里,离他三步远。他站起来,

想去拿。但来不及了。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他从铜镜里看见了那个人。萧珩。

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袖口沾着墨迹,应该是刚从书房出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裴玉从未在他眼睛里见过的东西。裴玉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攥紧了妆台的边缘,指节发白。背上的脂粉糊成一片,红白交杂,

像一道溃烂的伤口。那个“罪”字在脂粉下面,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不要看。

”声音是哑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萧珩没有移开目光。他往前走了一步。

裴玉在铜镜里看见他靠近。他应该转过身,应该逃,应该做点什么。但他的脚钉在地上,

一步都动不了。萧珩蹲下来。伸出手,手指落在裴玉的背上,落在那个“罪”字的第一笔上。

裴玉浑身一颤。“别碰——”声音卡在喉咙里。萧珩的手指没有离开。顺着“罪”字的笔画,

一笔一笔地摸过去。第一笔,点。他的指腹停在那个点上,裴玉的皮肤在他指下微微战栗。

第二笔,横,沿着左肩胛骨的边缘。第三笔,竖,从肩胛骨中间直直向下。第四笔,横折。

第五笔,横。第六笔,横。第七笔,撇。第八笔,捺。他摸完了整个字。

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从四年前的刑台到今夜。裴玉的肩膀在发抖。

他的手指还攥着妆台边缘,指节已经白到发青。但这一次他没有躲。萧珩的手掌覆上去,

整个掌心贴上那个“罪”字。裴玉的背脊剧烈地颤了一下。萧珩的掌心很烫,

那个“罪”字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但他没有移开。“戚三娘求过我。

”声音很低,“她说,永远不要看你的背。我答应了她。但我还是看了。裴玉。这个字,

不是你的罪。”裴玉终于转过身。他看着萧珩,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睫毛上沾着脂粉的碎屑,嘴唇上有血——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血珠渗出来,

在烛光下是暗红色的。“那是什么。”“是他们欠你的。”裴玉愣在那里。萧珩站起来,

握住裴玉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裴玉**的上身暴露在烛光里,锁骨突出,

肋骨隐隐可数。他没有去遮。“从今以后,你不用再遮它。至少在我面前,不用。

”裴玉看着他,过了很久。“大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萧珩没有回答。裴玉等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转过身,把整个背朝向萧珩。背上的“罪”字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朱砂的笔画,被脂粉糊过的痕迹,被自己擦红的皮肤。他把自己最不堪的东西,

摊开在萧珩面前。“你看到了。这就是我。”萧珩伸出手。这一次不是用手指,不是用掌心,

是用整个手臂。他从背后抱住了裴玉。裴玉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萧珩的衣服是干燥的,

温热的;裴玉的背是**的,冰凉的。那个“罪”字贴在他胸口,隔着玄色的衣料,

像一枚滚烫的印记。萧珩低下头,嘴唇贴上裴玉的肩胛骨,贴上那个“罪”字的第一笔。

裴玉整个人僵住了。萧珩的嘴唇从第一笔开始,一点,一横,一竖,横折,横,横,撇,捺。

他用嘴唇把那个“罪”字重新描了一遍。裴玉的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嘴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萧珩描完了最后一笔,嘴唇离开裴玉的背。

“我看到了。我看得很清楚。”裴玉的呼吸在发抖。“那你还——”“还要。

”萧珩把他转过来,面对面。裴玉的眼睛终于湿了,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淌过脸颊,

流过嘴唇上的伤口,血被冲淡了,变成浅浅的粉色。萧珩低下头,嘴唇贴上裴玉的眼睛,

左边,右边,把那些泪水一滴一滴地吻掉。“裴玉。我在教坊司第一眼看见你。

你在台上跳舞。跳到最后,倒在梨花里。所有人都在喊你的名字。你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我当时想,这个人,得要受了多少苦,才能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查了裴家的案子。查得越深,越不敢见你。害死裴家的人,是我舅父。下旨的人,

是我皇兄。我买下你,不是可怜你。是我想要你。从第一眼就想要。”裴玉的手抬起来,

指尖碰到萧珩的衣领,停住了。他在等,等萧珩推开他,或者拉近他。萧珩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大到裴玉的腕骨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裴玉的肩窝,

呼吸滚烫地落在裴玉锁骨上。“裴玉。我给不了你名分。给不了你明路。

我甚至给不了你公道。害死你全家的人,是我舅父。我动不了他。”裴玉看着他。

手指从萧珩掌心里抽出来,继续解那根系带。“我不要公道。我只要你。”那一夜,

北王府最深处的院子里,灯亮到天明。裴玉的第一次,给了萧珩。不是拍卖,不是被夺走。

是他自己愿意的。萧珩用嘴唇描过他背上的“罪”字,用掌心贴过它,

用整个夜晚把它一笔一划地描成了别的什么。不是罪。是名字。萧珩的名字。

窗外的梨树没有开花。但裴玉背上的字,第一次不再让他疼了。第四章上元节那年冬天,

裴玉在北王府过了第一个上元节。他从没过过这样的节日。

教坊司的上元节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他要登台,要应酬,要在觥筹交错间保持得体的笑。

从来没有人在意他有没有看过花灯,有没有吃过元宵。萧珩带他出门。裴玉穿着萧珩的旧衣,

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大氅。领口的风毛出得极好,衬着他的下巴,尖尖的,像一瓣梨花。

他戴着帷帽,遮住额间被碎发遮了一半的面容。走在人群里,肩膀微微缩着。

萧珩走在他前面。忽然停下来。裴玉差点撞上他的背。萧珩转过身,

伸手把裴玉的帷帽往上推了推。“不用遮。”周围人来人往。有人看过来。

裴玉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再把帷帽拉下来。萧珩牵起他的手。不是握手腕,是牵手掌,

十指交扣。裴玉的手很凉,萧珩的手很烫。他们在灯市里走了一整夜,看了灯,猜了谜,

买了糖人。裴玉拿着糖人,看了很久,然后很小地咬了一口。“甜吗。”萧珩问。裴玉点头。

萧珩伸手,把他嘴角的糖渣擦掉。动作很轻,像擦一件瓷器上的灰。裴玉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府里,裴玉站在院子里,忽然问:“大人。我可以不叫你大人吗。

”萧珩看着他。“那叫什么。”裴玉低下头,想了很久。“不知道。”“那就不叫。

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叫。”裴玉点了点头,转身回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没有回头。“萧珩。”声音很轻,像怕把这个名字叫碎了。萧珩站在院子里,

月光落了他一身。“嗯。”裴玉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萧珩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后来萧珩教裴玉用刀。北境的刀。刀身窄,刀背厚,

一刀下去能劈开北境蛮族的皮甲。裴玉的手是跳舞的手,握刀的时候指节发白。

他练了整整一个冬天,手上磨出一层茧。萧珩每天亲自教他,从握刀到出刀,从步法到吐纳。

有一次萧珩握住他的手腕纠正姿势,裴玉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细得像一截枯枝。

萧珩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放开。“再来。”裴玉练到深夜。萧珩就坐在廊下看。

月光照在刀身上,寒光一截一截地亮。那年冬天快结束的时候,裴玉的刀第一次劈断了木桩。

他握着刀,喘着气,回头看向萧珩。萧珩在笑。那是裴玉第一次看见萧珩笑。“很好。

”萧珩说。裴玉也笑了。很淡,像冰面裂开一道纹。那天夜里,裴玉躺在萧珩怀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萧珩胸口画着什么。萧珩握住他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新磨出的茧。

“疼吗。”“不疼。”萧珩低下头,嘴唇落在那片茧上。裴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萧珩。

”“嗯。”“如果有一天——”萧珩没有让他说完。他用嘴唇堵住了裴玉的嘴。很轻,

然后很重。裴玉的手指**他的头发里,攥紧。窗外,梨树的最后一片叶子落尽了。

但裴玉不觉得冷。—第五章分离他们的日子,结束在腊月十八。那天的雪下得格外大。

萧珩被一道急诏召进宫中。走的时候天还没亮。裴玉醒了,但没有睁眼。

他听着萧珩穿衣的声音,佩刀扣上腰带的咔嗒声,门开合的声音。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

折回来。裴玉感觉到一只手落在自己额头上。很轻。像接住一片落下来的雪。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脚步声远去。裴玉睁开眼睛。帐顶的云纹在晨光里是浅灰色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早晨和往常不一样。萧珩没有回来。午后,裴玉在舞室里练舞。

练到一半,听见前院传来嘈杂声。不是王府日常的声响,是兵甲碰撞的声音,

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他停下来,赤足站在舞室中央。门被推开了。

不是萧珩。传旨的太监身后跟着十二名禁军,黑甲黑盔,腰佩长刀。雪落在他们的甲胄上,

不化。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钝刀划过冰面。“北王萧珩,私匿罪籍,

荒废军务,图谋不轨。念其往日军功,削去王爵,交宗人府圈禁。罪伶裴玉,妖颜惑主。

押**坊司,即刻拍卖初夜。价高者得。”裴玉站在那里。白衣,赤足。

脚踝上的红绳在雪光里像一滴血。他没有跪。禁军走上前。两个人,一人一边,

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下去。膝盖落在舞室的地板上。地板冰凉,他每天在这里跳舞的地板。

裴玉被押出舞室的时候,经过了那棵梨树。梨树的枝干上落满了雪,

光秃秃的枝条被雪压弯了,像一个人低着头。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萧珩的手落在他额头上,

很轻。他那时候应该睁开眼睛的。应该看他一眼的。应该叫一声他的名字的。但他没有。

他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因为他想,晚上他就会回来。晚上他回来的时候,他再叫他,

再看他,再告诉他今天练舞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支新的曲子,想跳给他看。

裴玉被押出北王府大门的时候,雪还在下。王府门口停着一辆囚车,木栅栏,四面透风。

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落着雪。他被推上囚车,木栅栏在他身后合上。囚车动了。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经过王府侧门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裴玉。

”他猛地转过头。萧珩站在侧门里。穿着一身玄色朝服,应该是刚从宫里回来。

朝服的肩部落着雪。他的双手被禁军反剪在身后,手腕上戴着镣铐。镣铐是新的,

在雪光里泛着铁青色的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在说话。裴玉听不见。囚车走得太快,

雪下得太大。但他看懂了那双眼睛在说什么。“等我。”裴玉对他笑了一下。很淡。

像上元节那夜咬了一口糖人时的笑。囚车转过街角。萧珩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裴玉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踝上的红绳还在。他把脚缩进稻草里,

稻草是湿的。雪从囚车的缝隙里落进来,落在他头发上,睫毛上,嘴唇上。他伸出舌头,

舔了一下嘴唇上的雪。是凉的。和萧珩第一次碰到他指尖时的温度一样。

和那天早上萧珩落在他额头上的那只手的温度一样。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但他没有出声。囚车在雪里走了一个时辰。到达教坊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戚三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褙子,撑着一把油纸伞。雪落在伞面上,

发出细密的声响。囚车停下来,禁军打开木栅栏,把裴玉拽下来。裴玉赤足踩在雪地里,

雪没过脚踝。脚踝上的红绳被雪濡湿了,颜色变深,像一道凝固的血痕。戚三娘走上前。

她没有看禁军,只是把自己撑的伞移到裴玉头顶。然后把身上的棉褙子脱下来,

披在裴玉肩上。褙子上还有她的体温。裴玉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姑姑。

”戚三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他额前被雪打湿的碎发拨开。

和四十七天前一模一样的动作。“瘦了。”她说。裴玉笑了笑。“姑姑也老了。

”戚三娘没有笑。她的目光从裴玉脸上移到他肩上——褙子下面,白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皮肤。

锁骨上有一道淡红色的痕迹。不是伤。是吻痕。她看见了,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把裴玉领进了教坊司。—第六章拍卖裴玉被带回他原来住的院子。

院子里的梨树还在,落光了叶子,枝干上堆着雪。舞室还在,地板上的划痕还在。

他练了三年舞的地方,他离开了四十七天。四十七天,像一个梦。他走进舞室,换上舞鞋。

站在舞室中央。窗外在下雪。没有人看,没有萧珩站在窗外。他跳了一遍《惊鸿》。折腰,

旋转,仰面倒下。每一个动作都和教坊司那夜一模一样,

和北王府四十七天里每天黄昏跳给窗外那个人看的一模一样。跳到最后,仰面倒在地上。

地板上没有梨花,只有灰尘,粘在他汗湿的背上。他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从大变小,

从小变停。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前厅。今夜,是他的初夜拍卖。教坊司的大厅座无虚席。

比任何一次《惊鸿》演出都满。走廊里站满了人,楼梯上也站满了人。

京城所有的达官显贵都来了。萧珩被削爵圈禁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人人都知道,

裴玉被重新押**坊司,今夜拍卖初夜。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戚三娘站在台上。

裴玉站在她身后。白衣,赤足,和每一次登台一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平视前方,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人里有当年在裴家宴席上被他拒过酒的,

有在教坊司往台上掷过黄金的,有托人给戚三娘递过话、出价三万两黄金被拒的。

他们都在看他。裴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没有停留。他在找一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在这里。那个人在宗人府,被圈禁着,手腕上戴着镣铐。但他还是在找。

戚三娘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诸位大人。今夜是裴玉公子的初夜拍卖。规矩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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