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时,沈栀的第一反应是:这一定是某种高级酒店的香薰。
毕竟昨晚是在酒吧,江妄主动约的她。她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模糊,入目是一片惨白。
天花板很高,白得晃眼,没有水晶吊灯,只有几盏惨绿的应急灯幽幽亮着。“醒了?
”一道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沈栀猛地转头,心脏剧烈跳动。江妄就坐在床边,
穿着那件她**过无数次的黑色冲锋衣,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锁骨。他脸色有些苍白,
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熬了大夜,但这反而增添了几分颓废的破碎感。
“江妄……”沈栀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声音嘶哑难听,“我是不是在做梦?这是哪儿?
你的……大床房吗?”江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甩不掉的幽灵。“这里是市中心医院,ICU。”他的声音很冷,
听不出情绪。沈栀愣了一下,随即大脑飞速运转。ICU?难道昨晚太激烈了?
还是他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特殊的惊喜?“我怎么会在医院?”她试图坐起来,
却发现浑身无力,胃里翻江倒海。江妄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记忆碎片开始回溯。
昨晚的酒吧,昏暗的灯光。闺蜜递给她那杯酒时,眼神闪烁,
支支吾吾地说:“江妄特意给你点的,说是……特调。”沈栀当时心花怒放。
三年的跟踪、**、视奸社交账号,甚至在他宿舍楼下蹲守,终于换来了回应!
她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那酒很苦,带着一股奇怪的药味,像是……感冒药?
一定是某种情趣吧。她当时甜蜜地想。然后就是天旋地转,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意识在极度的痛苦中迅速剥离。“我……”沈栀张了张嘴,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来,
“我想吐……”江妄眼疾手快地递过来一个盆。沈栀趴在床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酸水灼烧着食道。“江妄,”她缓过气,虚弱地抬起头,眼神却亮得吓人,
“是你给我下药了吗?虽然有点苦,但我……我不怪你。我知道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江妄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三年了。无论他转到哪个图书馆座位,
她总能在十分钟后出现在对面;无论他换哪个手机号,
她总能通过“巧合”加上他的微信;无论他和谁说话,
她都在不远处用那种黏腻、湿冷、仿佛要把人剥皮拆骨的眼神盯着他。她**他的睡颜,
打印出来贴满日记本;她在背后和闺蜜蛐蛐他的每一句对话,
分析他的微表情;她像个幽灵一样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他感到窒息,感到恐惧,
感到人生一片灰暗。他试过报警,警察说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他试过转学,家里不同意。
绝望之下,他查了无数资料,终于找到了这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头孢。
只要喝下足够的酒,再配上足量的头孢,双硫仑样反应能在几分钟内让人呼吸衰竭,
心脏骤停。这是一场完美的“意外死亡”。可是,她没死。她被送进了ICU,洗胃,抢救,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现在,她醒了。
看着沈栀那双充满期待、爱意、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眼睛,
江妄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女的是疯子。彻底的疯子。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刚才试图杀了她,她一定会报警,会鱼死网破,会把自己送进监狱。
不能进监狱。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毁在这个疯女人手里。江妄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眼底的杀意和厌恶。他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沈栀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纤细,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沈栀浑身一颤,惊喜地看着他。
江妄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沈栀,我们在一起吧。
”沈栀的大脑瞬间炸开了烟花。“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江妄,你再说一遍!”江妄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看着这个差点死在自己手里的“猎物”,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我说,做我女朋友。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念某种诅咒,“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我也不会怪你以前……那些行为。”只要你不告我,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什么都依你。
沈栀根本听不到后半句的潜台词。她只听到了“做我女朋友”。三年的卑微暗恋,
三年的如影随形,终于在这一刻修成了正果!“我愿意!”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
反手死死抓住江妄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江妄,我愿意!我会对你好的,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再也不**你了,我会光明正大地拍!我再也不跟别人说你坏话了,
我会告诉他们你是最好的!”江妄看着她狂喜的脸,胃里一阵痉挛。他觉得自己也快要吐了。
但他必须忍着。“好。”江妄轻声说,手指在沈栀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疯狗,“那你现在乖乖躺好,不要乱动。医生说你刚脱离危险,
还需要观察。”“嗯!我都听你的!”沈栀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乖巧地躺回枕头上,
眼睛却一刻也不舍得从他身上移开,“江妄,你真好。我就知道,你那天在图书馆看我,
是在意我的。”江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
在病床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像极了监狱的铁栏杆。沈栀沉浸在新恋情的巨大喜悦中,
丝毫没注意到江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她以为这是爱情的开始。
殊不知,这只是一场更加漫长、更加恐怖的“饲养”游戏的序幕。“对了,
”沈栀突然想起什么,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昨晚那杯酒……是什么味道的?有点苦,
但是……很上头。”江妄的手指猛地一顿。他看着沈栀,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是‘长长久久’的味道。”他说,“沈栀,这可是你选的,以后……可别想逃。
”沈栀笑得眉眼弯弯:“当然不逃,死也不逃。”江妄的笑容加深,
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是啊,死也不逃。毕竟,差点就死在这儿了。护士推门进来换药,
打断了两人诡异的温情。看到江妄守在床边,护士随口叮嘱:“家属注意一下,
病人刚抢救回来,身体虚得很,不能受**,也不能再碰任何含酒精的东西,
头孢类药物更是绝对禁忌。”沈栀脸上一红,偷偷掐了一把江妄的手背,
小声撒娇:“听见没,以后不许再给我喝那种酒啦。”江妄垂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戾气,
淡淡应了一声:“好。”护士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沈栀还在叽叽喳喳地规划未来:“等我出院了,我们就去约会好不好?
去你最喜欢的那家篮球场,我给你送水;晚上去图书馆,我陪你一起自习……”她絮絮叨叨,
把这三年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江妄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目光却落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只要再用力一点。只要再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这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就会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可现在不行。
她手里握着他蓄意伤人的把柄,只要她一句话,他的前途就全毁了。所以他只能演。
演一个被她三年痴缠打动、终于心软妥协的少年。演一场以爱为名,实则囚禁与忍耐的戏。
沈栀说着说着,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眼睛亮晶晶的:“江妄,
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好快,都是因为你。”她的掌心温热,心跳有力,
那是鲜活的、蓬勃的生命力,是他亲手扼杀未遂的生命。江妄指尖一颤,猛地抽回手,
站起身:“我去给你打热水。”他逃也似的转身离开,背影紧绷,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沈栀却只当他是害羞,嘴角的笑意更深,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脸颊绯红。
她终于得到他了。三年的追逐,三年的执念,终于有了结果。她甚至开始庆幸昨晚那杯酒。
若不是那杯“情趣酒”,他怎么会看清自己的心意,怎么会主动和她在一起?
沈栀掏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迫不及待点开相册,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江妄的照片——打球时的侧脸,吃饭时的下颌线,低头刷题时的睫毛,
甚至还有他不经意间打哈欠的模样。她一张张翻看着,指尖温柔地划过屏幕上少年的脸,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以后,她不用再偷偷摸摸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
光明正大地拥抱他,光明正大地宣告,江妄是她沈栀一个人的。而走廊尽头,热水间里。
江妄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淌,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死死盯着镜中自己苍白扭曲的脸。
胃里一阵阵翻涌,恶心感挥之不去。他想起刚才沈栀触碰他时的温度,想起她黏腻的眼神,
想起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疯了。真是疯了。她被自己下了致死的药量,
从ICU捡回一条命,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恐惧,不是追究,
而是沉浸在“终于和男神在一起”的喜悦里。到底是谁给她的错觉,让她觉得这一切是浪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他母亲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别总在外面晃。
江妄指尖冰凉,回了一句:“暂时不回,有点事。”他不能走。他必须守着她,看着她,
确保她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像是饲养一只随时可能反咬主人的宠物,
又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座名为沈栀的牢笼。良久,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
重新戴上那层温柔隐忍的面具,端着热水走回病房。推开门,沈栀立刻抬头看他,
眼睛弯成月牙:“江妄,你回来啦!”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又天真,看上去无害极了。
只有江妄知道,这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藏着多么可怕的执念。他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
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慢点喝,别烫到。
”沈栀乖乖点头,小口小口喝着热水,心里甜得发腻。她不知道,江妄揉她头发的手,
此刻正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心动,是杀意。
是一次次被强行压下、却又不断翻涌的杀意。江妄看着她毫无防备的侧脸,在心里缓缓开口。
没关系。不急这一时。等他彻底稳住她,等他找到一个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方式。
这朵偏执又病态的栀子花,终究会彻底枯萎在他手里。而现在,不过是中场休息。
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短暂又可笑的“热恋期”。沈栀喝完水,放下杯子,忽然凑过来,
小心翼翼地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奖励你的。”她小声说。江妄僵在原地。
脸颊上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带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混杂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那一瞬间,生理性的厌恶几乎冲破所有理智。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住表情。然后,他缓缓低下头,
凑近沈栀,在她惊愕又狂喜的目光中,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乖一点。”他轻声说,“别惹我生气。”沈栀只当这是恋人之间的宠溺叮嘱,用力点头,
眼睛里满是幸福的泪光。她不知道。这句话不是情话。是警告。也是她往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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