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人举着火把,挨家挨户叩响槐树村的门扉,寻找一枚水青色绣缠枝莲的旧香囊。
我听着里正阿伯带着惶恐的应和声越来越近,看着炕上娘亲烧得通红的脸,
咬牙从炕柜最底层摸出了那个褪色的香囊。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时,
心头那点微弱的侥幸也熄灭了。兵士看见香囊,如获至宝,
连夜将我带往村东头那座临时征用的气派宅院。迈进门槛时,
半空中毫无预兆地浮起几行闪着微光的字迹。【来了来了!恶毒女配经典出场!
这次又要把女主功劳冒领个彻底!】【笑死,她不会还以为自己演技天衣无缝吧?
侯爷早就查清楚了,就等着正主出现,把她和她那个病秧子娘一起收拾呢。
】【先让她得意两天,情节需要嘛,等她娘死了,她自己作死陷害晚晚的时候,
就有好戏看咯。】……我攥紧的手指倏地松开,掌心渗出冷汗。这次,我明明没想骗他。
眼前的男子一身玄色锦袍,玉冠束发,坐在太师椅上的姿态并不如何紧绷,
却自有渊渟岳峙的威仪。他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身上,像是审视,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
我压下喉咙口的涩意,依着记忆里学过的、最不出错的规矩,敛衽屈膝,
双手将香囊举过头顶。“民女沈清辞,拜见侯爷。
此物乃是一位苏姓姑娘两年前寄放在民女处的,姑娘曾说,若有贵人持另一半信物来寻,
便将此物交还。今日物归原主,请侯爷查验。”堂上一片死寂。我手臂举得发酸,
那些光字却越冒越多,挤挤挨挨,几乎要占据我全部的视线。【???剧本不对啊!
她不是该哭哭啼啼说自己是救命恩人吗?】【苏晚晚当年在边境救了受伤失明的顾侯爷,
用这香囊给他包扎过伤口。女配沈清辞捡到了离开的晚晚遗落的香囊,
后来就凭这个冒名顶替,跟着顾侯爷回了京城,享了几年福,还差点把晚晚害死。】【等等,
她该不会……能看见我们说话吧?】【楼上别吓人!这要是觉醒了,情节还怎么走?
】我没有理会那些喧嚣的字句,只将目光定在顾珩脸上。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下颌线条收紧,眸色比窗外的夜更沉。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晚晚将香囊给你时,可曾说过我的身份?”我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不曾。
苏姑娘只说是贵重信物,嘱托民女妥善保管。方才进院时,听各位军爷提及‘侯爷’,
民女方知贵人身份。”我自认回答得滴水不漏。可顾珩眼底的寒意却更重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是么?可你方才行礼的姿势,
倒不似寻常村野女子。”我背脊瞬间僵直。是了,我忘了。这一世的我,
不该如此熟稔这些礼节。前世那三年侯府生涯,早已将这些刻进了骨子里,
竟成了此刻最大的破绽。那些光字说得没错。我是猎户沈大山的女儿。十岁那年,
爹进深山打猎,再也没回来。村里人说许是遇了熊瞎子,或是失足坠了崖。
我和娘哭干了眼泪,等不回爹,却等来了想强占娘的族亲,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娘用砍柴刀抵着脖子,才逼退了那些人。第二天,她就带着我离开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山村,
一路流浪,最后在槐树村落了脚。这里靠山,娘会辨认些草药,也能接些缝补浆洗的活计,
我们母女勉强糊口,日子清苦却也安宁。直到两年前的那个雨夜,
一个满身是血的姑娘踉跄着拍响了我家的柴门。她说讨碗水喝,刚进门就晕死过去。
娘和我手忙脚乱把她扶到炕上,才发现她肩背处有一道极深的刀伤,血把粗布衣裳都浸透了。
后来我们知道,她叫苏晚晚,是个江湖女子。她没说为何受伤,我们也没问,怕惹上麻烦。
她在我家将养了半月,伤好些便执意要走。临走前,她留下这个香囊,
说是一位贵公子落下的,应当值些钱,让我们留着应急,或日后有机会,替她归还。
所以上一世,当里正阿伯战战兢兢来说有大人物在寻一枚水青色香囊时,我想起了病重的娘,
想起了苏晚晚的话,握着香囊去了那座宅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顾珩。他问我是否姓苏,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他又问,可愿随他回京。
我看着旁边候着的、据说从京城带来的老大夫,问他:“侯爷能救我娘吗?”他颔首,
那位老大夫立刻被请去为娘诊脉开方。娘喝了药,果然一日好过一日。之后,
我们便随他进了京。娘被安置在京郊一处清净小院,有仆妇照料。而我,住进了威远侯府。
侯府规矩大,我处处不适应,像个误入华美鸟笼的山雀。惶惑之下,我曾向顾珩坦白,
我不是救他的人。那时他正在书房练字,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
他抬眼看看我,语气平淡:“我知道。你安心住着便是。”这一住,就是三年。那三年里,
顾珩待我极好。初入府时,有管事嬷嬷当面讥笑我举止粗鄙,上不得台面。话传到顾珩耳中,
第二日那嬷嬷便被发配去了庄子上。从此,再无人敢明着给我脸色看。他知道我不喜拘束,
也不逼我学那些繁琐礼仪,甚至允我时常出城去陪娘小住。丫鬟们私下议论,
说从未见侯爷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过。他后院并无妻妾,
我日复一日沉溺在这份独一份的“好”里,直到苏晚晚出现。现在想来,一切早有征兆。
苏晚晚是那些光字口中的“女主”,与顾珩命中注定该是一对。所以前世,
他才会越来越被那个鲜活明亮的女子吸引。当他查到苏晚晚正被仇家追杀时,
雷霆手段擒住了杀手。然后,他便不由分说,将我关进了侯府的地牢。他认定是我因嫉生恨,
买凶杀人。地牢阴冷潮湿,不见天日。每日送饭的婆子总是将粗碗重重磕在地上,
冷笑着说:“早说了,侯爷不过是一时新鲜,拿你逗个趣儿,还真把自己当主子娘娘了?
”那时的我却还存着可笑的幻想,以为顾珩另有苦衷,或许是为了保护我?
**着墙壁上窄缝透进的微光,分辨日夜,用指甲在墙上划着记号。一天,两天,十天,
半个月……终于盼到牢门再次打开,来的却不是顾珩,而是一个面生的侍卫。
他丢进来一句冰冷的话:“你娘死了。病死的,没人管,发现时人都硬了。
”我疯了一样扑到栅栏边,嘶声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是不是骗我。
他不耐烦地甩开我扒着栅栏的手。“侯爷吩咐,让你死心。一个村妇,死了便死了,
难不成还要侯爷给你娘披麻戴孝?”我想问顾珩,为什么?若他气我当初骗他,
可他分明早就知道!那些耳鬓厮磨的深夜,他扣着我的手,逼我说出“此生不离”的誓言时,
眼里映着的,难道都是虚假的影吗?重活一世,答案**裸地写在空中。因为我不是苏晚晚,
不是他命定的那个人。即便没有这些诡异的光字,我也有自知之明,该离他远远的。
可没想到,我重生回来,正好撞上他派人来寻香囊的这一刻。娘的病来势汹汹,
村里郎中的药越吃越凶险。我想,若我用香囊换他请大夫救娘一命,他或许会答应。
毕竟前世,他确实救了娘。只是顾珩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举着香囊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他才示意身旁的亲卫将东西取走。他捏着那陈旧的水青色香囊,只瞥了一眼,便掷回我面前,
语气陡转冰冷:“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真的被你藏起来了?在何处?”我如遭雷击,
猛地抬头:“不可能!这香囊自苏姑娘给我,我便一直收在箱底,
从未动过……”“还敢狡辩?”顾珩打断我,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来人,带下去,
看管起来。”我想争辩,想骂他不讲道理,可涌到嘴边的话,在对上他毫无波澜的眼眸时,
又全都噎了回去。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光字们幸灾乐祸地翻滚。【哟,假货被识破了?
是不是把真香囊拿去当铺换钱了?毕竟眼皮子浅嘛。】【她是不是觉得以退为进,实话实说,
侯爷就会觉得她诚实可爱另眼相看?】【我猜她是真能看见我们!
能看见你就眨眨眼啊沈清辞!】转瞬间,我被带离前厅,关进了一间厢房。
房门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哈喽?在吗?看见姐姐说的话了吗?看见就点点头呀。
】【女配妹妹别怕,我是你这边的!告诉我你能看见,我教你攻略男主,气死女主!
】那些字句不依不饶,带着戏谑和探究。我索性闭上眼睛,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心头一片纷乱。傍晚时分,有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丫鬟送饭进来。我抓住机会,
急声问道:“这位姐姐,侯爷何时才肯放我回去?我娘病重,离不开人,
晚上还没喝药……”那丫鬟摇摇头,低声道:“侯爷的心思,我们下人哪里揣摩得透。
姑娘且安分些,莫再惹侯爷不快了。
”我只好低声下气地求她:“求姐姐替我向侯爷禀报一声,就说民女家中确有垂危病人,
片刻离不得人。侯爷若能开恩,民女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毕竟上一世,
我连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怕重蹈覆辙,早知道,就不该抱有任何侥幸,来招惹顾珩。
丫鬟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应声,收拾了碗筷便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等了许久,
不见任何回音。我坐不住了,起身去推窗户。木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开了条缝。窗外,
月光下,两个持刀侍卫如同泥塑木雕,一动不动地站着。我心一横,计上心来。
猛地倒退两步,撞翻了凳子,自己顺势跌坐在地,
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啊……饭、饭里有毒……”说罢,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一动不动。窗户被从外面合上了。一片寂静。只有那些光字还在活跃。【噗,装得还挺像。
】【恶毒女配也会用这种小伎俩博同情?预告里她可是雇凶杀女主呢!
】【但……她担心她娘是真的吧?换我我也急。】【侯爷把她关起来到底想干嘛?
】我也想知道。我是真想回去,可又不敢在顾珩面前真的放肆。他是威远侯,捏死我和娘,
比捏死两只蚂蚁还容易。谁知道这次死了,还有没有重来的机会。地上冰凉,我等了半晌,
没人进来。只好自己讪讪地爬起来,走到门边,准备豁出去哭喊哀求。手刚碰到门板,
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顾珩站在门外,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冷硬的身形。
他目光落在我“完好无损”的身上,眉梢微挑:“毒解了?倒是好得快。”我脸上**辣的,
压下心头的怨愤,扑通一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侯爷,民女知错了,不该装病。
求侯爷开恩,放民女回去吧!我娘她……她一个人躺在炕上,没人喂水喂药,
晚上炭火灭了也没人添……求求您了!”说到后来,想起娘孤零零的样子,悲从中来,
眼泪掉得情真意切。【哎,有点可怜……我外婆生病时我也恨不得寸步不离。
】【妈宝女看不得这个。】【她对娘倒是真心。】我抽噎着,等顾珩的反应。
他却忽然问:“治好你娘,可以。你可愿跟我回京?”回京?我愣住了,忘了哭,抬头看他,
再次强调:“侯爷,民女真的不是救您的苏姑娘,这香囊也是她寄放的,
我从未想过据为己有。若侯爷肯施恩救我娘,民女必定日日为侯爷祈福,愿侯爷长命百岁,
公侯万代!”当然,这话是骗他的。前世的仇,我记得清清楚楚。【茶香四溢。
】【你们有完没完?她都没冒充了,侯爷干嘛还不放过她?】光字又开始争吵。
顾珩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他往前一步,阴影将我完全笼罩:“所以,
即便我给你锦衣玉食,让你娘安享晚年,你也不愿?”若是重活一世,仍要踏入同一个深渊,
那老天爷给我这次机会又有何用?我伏低身子,额头触地,声音虔诚又卑微:“侯爷厚爱,
民女惶恐。荣华富贵,非民女所求,只盼与娘亲相依为命,平淡度日。求侯爷成全。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牙关紧咬的吸气声。
那熟悉的、带着杀伐之气的冰冷再次裹挟了我。半晌,顾珩猛地拂袖转身,
丢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好。记住你今日所言。来日,莫再来求本侯带你走。”【好好好,
女配终于下线了!】【没戏看了,散了散了。】我趴在地上,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吧,都走吧。别再看着我了。
我被顾珩身边那个叫碧梧的丫鬟用马车送回家。上一世最后的日子里,
若说还有谁给过我一星半点的慰藉,便是这个碧梧。她和顾珩一样,总是没什么表情,
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在地牢时,其他仆役克扣我的饭食,是碧梧发现后,严厉处置了那些人,
并每日亲自查看。我问她侯爷为何关我,她只是摇头,说:“姑娘且耐心等等。
”就因她这句话,我竟真的生出了可笑的期待。现在想来,自己那时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马车停在我家那简陋的篱笆院外,我没等停稳就跳下车冲进屋里,心慌得厉害,
生怕离开这半日,娘已经出了意外。谁知一进院门,
就看见两个眼生的小丫头正在檐下的小泥炉前熬药,一个小心地看着火,
另一个端着干净的木托盘和药碗。“沈姑娘,”身后,碧梧的声音平静无波,
“侯爷命随行的陈大夫为令堂诊视过了,开了方子。陈大夫说,按此方连服三日,
三日后他会再来复诊。”我回头,紧紧盯着她的脸,想从中找出些许端倪,
却只看到一片恭谨的漠然。光字与我一样好奇。【侯爷怎么回事?上赶着给女配的娘治病?
】【找不到正主就换地方找啊,跟个村姑较什么劲?】【该不会……侯爷就喜欢这款?
眼瞎了?】顾珩眼瞎不瞎我不知道,心肠硬却是真的。药熬好了,我接过药碗:“我来吧,
多谢二位,你们可以回去了。”端着药碗走进里屋,在喂给娘之前,我先舀起一勺,
自己尝了一口。光字立刻骂开了。【不识好歹!侯爷以德报怨,她还怀疑下毒?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随便吧。如同前世一样,娘喝了那陈大夫开的药,
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我盘算着,等她再好些,能经得起路途颠簸,
就立刻带她离开槐树村,远远躲开顾珩。可接下来几日,
顾珩派来的那两个小丫鬟却像钉在了我家,任凭我如何冷脸,如何驱赶,她们只是垂着头,
小声说:“侯爷吩咐,若奴婢们擅自回去,是要挨板子的。求姑娘怜悯。
”顾珩怕不是有什么毛病。不是我恶意揣测,是他行事着实令人费解。我拿他毫无办法,
杀他报仇是痴心妄想。我想,上天让我重活一次,总不是看我与他玉石俱焚的。那就只有躲,
躲得越远越好。想在顾珩眼皮子底下溜走,并不容易。直到一天,隔壁的赵婶子来探望我娘,
唉声叹气地说起她家那个在县衙当捕快的小儿子。“我家三郎啊,都快二十五了,
亲事还没个着落。我这心里啊,跟油煎似的,哪天闭了眼,都没脸去见他爹。
”沉寂的光字又活泛起来。【新人物?女配的第二春?】【一个路人甲吧,不重要。
】赵婶子守寡多年,独自拉扯大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已成家,唯独这小儿子,
亲事成了她最大的心病。这些年,她没少在我娘面前念叨,先是觉得我和她家大郎合适,
大郎成亲后,又觉得我和二郎般配。如今,终于轮到这最小的三郎了。
我娘无奈地笑笑:“赵家嫂子,清辞的婚事,我早就说了,由她自己做主。我这身子不争气,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赵婶子却拉着我的手不放:“清辞丫头啊,婶子是打心眼里喜欢你,
性子稳,人又孝顺。我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盼着你能成我们赵家的媳妇,我死也瞑目了。
”我卧病的娘还得反过来宽慰她。这时,我瞥见窗外熬药丫鬟的身影,
压低声音对赵婶子说:“赵婶,若三哥……愿意离开此地,带着我和我娘去别处安家,
我……我便应了。”光字立刻开始揣测。【女配又要作妖!她想利用这个捕快跑路?
】【肯定的,顾珩明显不想放她走,她跑了,侯爷不得追?】我本不想拖旁人下水,
可独自带着病弱的娘亲逃亡,目标太大,脚程也慢。谁知赵婶子一听,竟喜出望外,
一拍大腿:“愿意!哪能不愿意!清辞你放心,我这就回去跟三郎说!今晚,
今晚就送你们走!”我:“……”【这捕快这么急着接盘?】【情节需要工具人罢辽。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当晚,约定的信号——三声布谷鸟叫在窗外响起。我悄悄推开后窗,
赵三郎果然等在那里。月光下,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眼睛很亮,压低声音问:“清辞,
你真想好了?”上一世,我也曾察觉赵三郎待我不同。他会默默帮我家把水缸挑满,
重活儿累活儿顺手就做了。有时衙门发了赏钱或米粮,他家有一份,我家也必定有一份。
我曾拐弯抹角问过他,他却只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娘吩咐的,
邻里之间理应互相帮衬。”有他这个衙门里的人照应,
村里确实没什么人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只是如今,我摸不准顾珩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
此刻拉赵三郎下水,会不会害了他?我索性将目前的处境对他和盘托出。说了顾珩的身份,
说了家里为何多了两个丫鬟,也说了我们打算远走高飞。“三哥,事情就是这样。
顾侯爷权势滔天,你帮我,恐怕会惹上麻烦。你再仔细想想……”赵三郎——赵霆,
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难怪我觉得你家附近多了些生面孔,气息都不一般,原来是侯府的人。
”“无妨。”他语气坚定,“我已辞去捕快一职。马车就藏在村后林子里,随时可以走。
”我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连退路都想好了。“可是屋里那两个丫鬟……”“简单。
”赵霆身手矫健,随我翻窗进屋,在两个丫鬟惊醒呼救之前,迅速出手点了她们的昏睡穴。
我娘也早知今晚要走,一直和衣而卧,此刻被赵霆稳稳背起。我们像真正的贼一样,
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所幸赵霆身手不错,带着我们母女俩分批潜出,
竟真的绕开了顾珩布下的明岗暗哨。直到马车驶出槐树村的地界,颠簸在官道上,
我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但随即,一个念头浮现出来。看着眼前时不时飘过的光字,
我故意幽幽叹了口气。“苏姑娘,你留给我的香囊,物归原主了。也不知你现在身在何方,
是否一切安好?”【女配真舍得侯府的富贵?这不科学。】【又开始演了?
是不是想套出女主下落,好去杀人灭口?】【顾珩是什么香饽饽吗?非得所有女人都喜欢他?
】【我们晚晚现在应该在岐山一带行侠仗义呢,别来沾边!】【岐山?我记得情节提过,
岐山有个‘揽月阁’,里面多是些劫富济贫的江湖人?】我心头一跳。岐山!揽月阁!
上一世,顾珩后来曾奉命清剿岐山“匪患”,正是在那时,与苏晚晚重逢,
并将她带回了京城。若我能想办法,让他们提前相遇呢?是不是就没我什么事了?
我立刻掀开车帘,对前面驾车的赵霆说:“三哥,我记得你提过岐山一带民风独特,
多有豪杰。我们……不如去岐山落脚?”赵霆顿了顿,声音从前面传来:“岐山确是个去处,
山高林密,易于藏身。只是……我们得先甩掉后面的尾巴。”我悚然一惊,
扒着车窗向后望去。沉沉夜色中,果然可见一队骑兵正风驰电掣般追来,
马蹄声即便隔着距离,也隐隐可闻。为首一骑玄衣墨马,不是顾珩又是谁?他们追来的速度,
竟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我回头,急声道:“三哥!若被追上,我来拦住他们。
你务必带我娘走,去岐山!”赵霆没有回答,只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马车猛然加速,
颠簸得更厉害。我娘在车内紧紧抓着我的手,带着哭腔道:“辞儿,你告诉娘,
你到底惹了什么事?娘老了,不中用了,让娘去顶罪,你别管娘了……”我鼻尖一酸,
对顾珩的恨意又添一层。我们母女两条命,前世皆因他而亡,难道就因他是侯爷,
便可随意摆布我们的生死?天地之大,竟无我们母女容身之处吗?
马车终究跑不过训练有素的战马。眼看追兵越来越近,我推开车门,
对赵霆喊了声:“带我娘走!”便闭眼朝着路旁的草甸子滚了下去。天旋地转,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还没等我爬起来,一只带着皮革凉意的手便攥住我的后领,
轻而易举地将我提了起来,随即落入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横置于马鞍之前。
头顶传来顾珩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气息拂过我耳畔:“本侯来得倒是巧,
正撞上一出月夜私奔的好戏。沈清辞,你总是能让本侯……刮目相看。”我摔得头晕眼花,
只听见他语气森森地说了一串,没太听清。缓了缓神,才挣扎道:“侯爷,
民女不知所犯何罪?”“窝藏逃犯。”顾珩的声音贴着我的头皮传来,冰冷刺骨,
“赵霆身负命案,潜逃在外。你与他同行,是嫌命太长?”怎么可能?赵霆在县衙当差多年,
耿直忠厚,屡破案件,深受百姓称道,他怎会是什么命案逃犯?电光石火间,我明白了。
这定然是顾珩为了抓我,随口按上的罪名!心中厌恶更甚,我却不得不强压怒火,
低声下气地求他:“侯爷,看在我献还香囊的份上……能否……能否高抬贵手,
莫要赶尽杀绝?”身后,顾珩的气息骤然逼近,他的声音低如恶魔耳语:“你以什么身份,
替他求情?”我浑身一僵,打了个寒颤。那句“未过门的妻子”在舌尖滚了滚,
终究没敢说出口,怕更激怒他,只得死死咬住嘴唇,沉默。他冷笑一声,不再多言,
调转马头,竟直接将我带回了他在城中的临时府邸,丝毫没有放我归家的意思。我实在不懂。
他仍旧坚称我交还的香囊是假的,说要带我这个“可疑之人”回京城细细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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