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然然拖着行李箱站在韩家老宅的雕花铁门前时,雨刚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苔气味,
混合着远处飘来的桂花香。她抬头望着门廊下那盏昏黄的老式壁灯,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上的划痕。那是母亲留下的旧箱子,
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浅色内衬。八年前她提着这个箱子离开时,母亲还站在门口挥手。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面。三个月后,远在伦敦的刘然然接到电话,
说母亲在韩家的私人医院里突发心脏病去世。病历上写着心力衰竭,遗体却很快火化。
刘然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记得母亲最后那通电话里的欲言又止,
记得那句没头没尾的“如果妈妈出事,别相信任何人”。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管家撑着黑伞从里院走出来,西装笔挺得像参加葬礼。
他接过刘然然的行李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刘**,老爷在书房等您。
”穿过庭院时,刘然然注意到东侧厢房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半掩,
隐约能看见有人影立在窗前。她收回视线,跟着管家踏上青石板台阶。
玄关处的水晶吊灯太过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红木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低沉的谈话声。管家轻轻叩门,得到应允后侧身让刘然然进去。书房很大,
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空气里飘着雪茄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韩老爷子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他比刘然然记忆中老了许多,
鬓角全白了,但眼神依旧锐利得像鹰。“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韩伯伯。”刘然然微微颔首。母亲生前是韩家的私人医生,在韩家工作了近二十年。
小时候刘然然常来老宅玩,韩老爷子总会给她糖吃。那时候她觉得这位伯伯很和蔼。“坐。
”韩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扶手椅,“听说你在伦敦读的是医学?”“临床医学。
”刘然然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刚完成住院医师培训。”“很好。
”韩老爷子转动着手里的扳指,“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她在韩家这么多年,
我们早把她当自家人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然然脸上,“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刘然然垂下眼睛,盯着地毯上繁复的波斯花纹。“我想留在国内发展。
母亲……她一直希望我回来。”“那就留在韩家的医院吧。”韩老爷子说得轻描淡写,
“你母亲以前负责我的健康管理,这个职位一直空着。你接她的班,也算子承母业。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刘然然抬起眼睛,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谢谢韩伯伯。
”“不过有个条件。”韩老爷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楠汐那孩子你也记得吧?
小时候总跟在你后面跑的那个。”刘然然当然记得。韩家二少爷韩楠汐,比她小两岁,
小时候是个爱哭鼻子的跟屁虫。后来她去留学,听说他进了家族企业,
如今已是韩氏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楠汐到了该成家的年纪。”韩老爷子缓缓说道,
“但他总推三阻四的。我给他安排了几次相亲,都没成。”他盯着刘然然,“你和他结婚。
”空气凝固了几秒。刘然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假结婚。”韩老爷子补充道,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三年。这期间你以韩家二少奶奶的身份住进老宅,
负责我的健康管理。三年后,你可以自由离开,韩家会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补偿。
”“为什么是我?”刘然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因为你合适。”韩老爷子靠回椅背,
“楠汐需要一个挡箭牌,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医生。而你——”他意味深长地停顿,
“你需要一个留在韩家的理由,不是吗?”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破了刘然然所有的伪装。她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座钟的滴答声。“我需要考虑。”她说。“可以。”韩老爷子点头,
“给你三天时间。但刘然然,你要明白,这是你查清你母亲死因的唯一机会。
以韩家二少奶奶的身份,你能接触到很多……外人接触不到的东西。”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刘然然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我先告辞了。”管家领她去客房。房间在二楼西侧,
窗户正对着后花园。刘然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母亲去世后的这些年,她从未停止过调查。
但所有的线索都在韩家这里断了。病历被锁在医院档案室的最深处,
当天的值班护士在她回国前突然辞职出国,
连母亲的遗物都被韩家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收走了。她需要进入韩家内部。
而这个荒唐的婚约,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第三天傍晚,刘然然在花园里遇见了韩楠汐。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抽烟,侧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刘然然?”他掐灭烟蒂,上下打量着她,“真是你。”“好久不见。
”刘然然停下脚步。眼前的韩楠汐和记忆中那个爱哭的男孩判若两人。他个子很高,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眉眼间褪去了稚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锐利。“听说你要嫁给我。”韩楠汐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为了钱?还是为了查**事?”刘然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都有。”韩楠汐笑了,
笑意却未达眼底。“倒是诚实。”他走近几步,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须后水的味道,
“老爷子跟你说了吧?假结婚,各取所需。”“你需要什么?”刘然然问。
“摆脱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韩楠汐望向远处,“比如我爸给我安排的那些政治联姻。
娶了你,至少三年内他能消停点。”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刘然然脸上,
“而你需要韩家二少奶奶的身份,去查你想查的东西。很公平,不是吗?
”“你不怕我查出来什么对韩家不利的事?”“那要看你能查到什么程度。”韩楠汐耸耸肩,
“韩家的水很深,刘然然。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他们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晚风拂过,
槐树叶沙沙作响。刘然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个花园里,小韩楠汐摔破了膝盖,
她笨手笨脚地给他贴创可贴。那时候他哭得稀里哗啦,说然然姐姐最好了。“我同意。
”她说。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韩家老宅的宴会厅。只请了少数亲友,
仪式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刘然然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韩楠汐身边交换戒指时,
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韩楠汐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工作流程。
他的手指很凉,触到刘然然皮肤时,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韩老爷子坐在主桌,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婚房安排在老宅东翼的二层。是个套间,
卧室和书房相连,还有个小起居室。刘然然换下婚纱,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镜子里映出韩楠汐的身影,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威士忌。“约法三章。”他开口,
“第一,在外人面前要演得像夫妻。第二,互不干涉私生活。第三——”他顿了顿,
“不要试图探究我的事。”刘然然放下卸妆棉,转过身。“那如果我不小心知道了呢?
”“那就假装不知道。”韩楠汐喝了口酒,“这对我们都好。”他走进来,
从衣柜里拿出枕头和毯子,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我睡这儿。卧室归你。
”说完就关上了连通门。刘然然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线。母亲去世前一周,她们最后一次视频通话。
母亲看起来精神很好,还说要学做英式司康饼,等刘然然回来做给她吃。
“妈妈最近在整理一些旧资料。”母亲当时说,“等整理好了,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可那些资料在哪里?母亲说的“有些事”又是什么?刘然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开始,她要正式以韩家二少奶奶的身份,在这座深宅大院里寻找答案。第二天清晨,
刘然然被敲门声唤醒。女佣送来早餐,还有一张日程表。上午九点要去医院报到,
下午陪韩老爷子做例行检查。她匆匆吃完早餐,换上职业装下楼时,
韩楠汐已经坐在餐厅里看财经新闻。“我送你去医院。”他头也不抬地说。车上气氛沉默。
韩楠汐专注地开车,刘然然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等红灯时,
他忽然开口:“医院里有个叫陈姨的老护士,跟你母亲共事过很多年。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刘然然转过脸看他。“你为什么帮我?”“不是帮你。”韩楠汐目视前方,
“只是不想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韩氏私立医院坐落在城东新区,
是栋二十层的现代化建筑。刘然然的办公室在十六楼,窗外能看见整片城市天际线。
她换上白大褂,看着胸牌上“刘然然医师”几个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韩老爷子的检查持续了一上午。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除了血压稍微偏高。
刘然然详细记录着数据,脑海里却在回想母亲留下的那些笔记。母亲有记工作日志的习惯,
但那些本子现在都不知所踪。下午她借口熟悉医院,去了档案室。
管理档案的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听说她是新来的主任医师,态度很客气。
“刘主任想查什么?”“我想看看我母亲生前负责的病历。”刘然然说,“她叫刘玉华,
曾经是韩董事长的私人医生。”大爷在电脑上查了查,摇摇头。“刘医生的档案权限很高,
需要院长特批才能调阅。”果然。刘然然道了谢,转身离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晒太阳的病人。母亲曾经也常在这里散步,
有时候会推着轮椅上的老人聊天。“刘医生?”身后传来试探性的声音。刘然然回头,
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护士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病历夹。
她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陈秀芳”——就是韩楠汐说的那个陈姨。“陈护士。
”刘然然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陈姨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她。“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她压低声音,“尤其是眼睛。”说完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方便说话吗?
休息室现在没人。”刘然然的心跳加快了。她跟着陈姨走进护士休息室,关上门。
陈姨给她倒了杯水,手有些抖。“你妈妈出事那天,是我值班。”“那天发生了什么?
”刘然然握住水杯,指尖发白。陈姨在对面坐下,叹了口气。“那天下午你妈妈来医院,
说要把一些资料存进档案室。她看起来很着急,脸色也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
她只说有些事必须处理。”陈姨顿了顿,“后来她就去了顶楼的VIP病房区。
那里一般不让我们普通护士上去。”“然后呢?”“大概两个小时后,急救铃响了。
我们冲上去时,你妈妈倒在走廊里,已经没了呼吸。”陈姨的声音哽咽了,
“病历上写的是心脏病突发,可是……可是你妈妈从来没有心脏病史啊。”刘然然咬住下唇,
直到尝到血腥味。“她带来的资料呢?”“不见了。”陈姨摇头,“警察来调查的时候,
医院说那天VIP区的监控坏了。你妈妈随身带的包也不翼而飞。”她抓住刘然然的手,
“孩子,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韩家……韩家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我妈妈那天去见谁了?”刘然然问。陈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不知道。
VIP区的病人名单是保密的。”但她躲闪的目光出卖了她。刘然然没有追问。她谢过陈姨,
离开休息室。电梯下到一楼时,她看见韩楠汐站在大厅里,正在和院长说话。看见她,
他结束了谈话走过来。“怎么样?”他问。“监控坏了,资料丢了,病历需要特批。
”刘然然扯了扯嘴角,“完美的死无对证。”韩楠汐沉默了片刻。“先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刘然然一直望着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
快到老宅时,她忽然开口:“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韩楠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问这个?”“听说她身体不好,常年住在疗养院。”刘然然转过脸看他,
“我妈妈生前也负责她的健康管理,对吧?”车驶入老宅大门,在喷泉前停下。
韩楠汐没有立刻下车,他盯着方向盘,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
“我母亲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大部分时间神志不清。你查不到什么的。”“我想见见她。
”刘然然说。韩楠汐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不行。”“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她受到打扰。”韩楠汐推开车门,“这件事到此为止,刘然然。
别碰我母亲。”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宅子。刘然然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下。
韩楠汐的反应太过激烈,这反而让她更加确信——他母亲知道些什么。晚餐时气氛很僵。
韩老爷子去了外地开会,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长条餐桌隔着好几米的距离,
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格外清晰。刘然然食不知味地吃着沙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姨的话。
顶楼VIP病房。母亲去见的人。失踪的资料。“下周家里有宴会。”韩楠汐忽然开口,
打破了沉默,“你需要准备一下。”“什么宴会?”“我大哥的订婚宴。”韩楠汐切着牛排,
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韩家长子韩靖宇,和恒盛集团千金的联姻。很盛大,很多人会来。
”刘然然听说过韩靖宇。韩家长子,韩氏集团现任总裁,比韩楠汐大八岁。据说能力出众,
但手段狠辣。母亲生前提起他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需要做什么?
”“扮演好韩家二少奶奶。”韩楠汐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微笑,寒暄,
别让人看出我们是假结婚。”他顿了顿,“尤其别让我大哥看出破绽。他眼睛很毒。
”宴会那天下起了小雨。老宅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刘然然穿着香槟色礼服,
挽着韩楠汐的手臂走进来。无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那就是刘医生的女儿?”“听说为了钱嫁进来的……”“韩二少怎么会看上她?
”韩楠汐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别理他们。”他的呼吸拂过耳廓,温热而短暂。
刘然然挺直脊背,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韩靖宇站在宴会厅中央,正和几位商界大佬交谈。
看见他们,他端着香槟走过来。他长得和韩楠汐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冷峻,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楠汐,弟妹。”他举了举杯,目光在刘然然脸上停留了几秒,
“欢迎加入韩家。”“恭喜大哥。”韩楠汐的语气很平淡。“听说弟妹是学医的?
”韩靖宇转向刘然然,“正好,我未婚妻最近睡眠不太好,改天可以请你看看。
”“当然可以。”刘然然微笑。韩靖宇的未婚妻林薇走过来,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眼神里透着精明。“早就听说刘医生医术高明,今天终于见到了。
”寒暄了几句,韩靖宇就被其他人叫走了。林薇却留下来,拉着刘然然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她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都在打探刘然然和韩楠汐的关系。“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林薇眨着眼睛,“楠汐以前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小时候就认识了。
”刘然然四两拨千斤,“算是青梅竹马。”“真浪漫。”林薇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对了,你母亲以前也在韩家工作吧?我听说她去世得很突然,真是可惜。
”刘然然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是突发疾病。”“哦?”林薇歪了歪头,
“可我听说那天她来医院时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就……”她没说完,
但意味深长的停顿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不安。韩楠汐适时地出现,揽住刘然然的肩膀。
“抱歉,借一下我太太。爸那边找她。”他带着刘然然走到露台。夜风带着雨丝的凉意,
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刘然然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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